《白塔下的微光》幽幽莫纹

3、无处归家的鸟 虽无处可归

　　方沐阳和苏无用告别后就各自返回家中。苏无用把方沐阳送给他的小礼盒装在了自己口袋的最深处，生怕被别人发现，一路上心里都特别开心。

　　忽然间他顿了顿：“对了，我今天要去哪里呢？”苏无用想着，去妈妈那儿，她……会让我去吗？去爸爸那儿，嗯，算了吧，都走走吧，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心里的喜悦少了几分，神色也变了。天渐渐的变得黄昏昏的，照得他有些难受。

　　很快他就到了妈妈的家门口前，他按了按门铃，整理了一下衣袖。“啪”，门开了，妈妈站在门口，屋子里热热闹闹的。“你怎么来了？”妈妈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惊讶和些许无奈。

　　苏无用站在门口看着妈妈说：“妈妈，今晚我……我可以在你家睡吗？”

　　话还没说完，里面就传出一个粗犷男士的声音：“谁呀？”他语气重重的，还有些许吓人。

　　“没谁，外卖员吧，可能送错楼层了。”妈妈的神色中充斥着两分慌张和三分害怕。

　　“哦，那你快点，别耽误了时辰。”

　　“嗯，知道。”说完妈妈转头对着苏无用说，“今天是你弟弟满月，家里有点不方便，你去找你爸吧。”说完妈妈便迅速往苏无用的手里塞了一点钱，转身进了屋子，关了门。

　　苏无用攥着那几张钱叹了口气，算了。想着，苏无用便往老爸家的方向走去。天色已黑，可抬头却望不到满天繁星。苏无用来到巷子口走了进去，口子很小，小到只能侧着进去。来到爸爸家门前，苏无用显得有些害怕，敲响大门。苏无用的爸爸从里边儿打开门探出头来。

　　“爸爸……我……”苏无用低着头，还没等他说完，他爸爸就开口说：“法庭不是把你判给你妈了吗？你跑过来找我干嘛？”说完便“啪”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苏无用站在门口：“好吧。”语气里没有些许无措，好像这就是他平日里的生活。他穿梭在小巷中间，好似一只无处归家的鸟，“自由自在”地乱飞。突然间他的肚子咕噜叫了几下，于是他便走进附近的一家小面馆，用妈妈给他的钱买了一份小面，剩下的钱都塞进了书包里，挑了一个比较角落的座位坐了下来。

　　他摸了摸口袋，确保礼盒还在里边儿。他又掏了掏，想着有没有给他磕坏？于是把礼盒从兜里拿了出来，礼盒是完好无损的，不知道里面的摆件有没有磕到碰到，于是又把礼盒里面的摆件拿了出来看了又看。突然间他特别想哭，但是他忍住了，他没有哭，反而笑了笑，收起摆件，把它放到了书包的夹层里，给他垫了几张纸巾。

　　“小朋友，你的面来了，快趁热吃。”老板娘热情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他把书包搂在怀里，拿起筷子准备吃面。还没吃几口，突然间门被推开了，是方沐阳，他一个人过来的。方沐阳蹦蹦跳跳地走到苏无用旁边，坐了下来，笑着说：“好巧啊！”

　　苏无用满脸写着无语：“你不是说你妈给你做了好吃的吗？怎么也跑到面馆来了？”

　　方沐阳坏笑了一下：“我已经吃过了，但没吃饱，想再来吃几口。”于是他找老板娘点了一份不加辣椒的馄饨面。这时方沐阳突然间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啊？多无聊。”

　　苏无用笑了笑说：“还好吧。”

　　“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个东西。”

　　苏无用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疑惑，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是故意的？”

　　方沐阳被他这么一问，他呆住了。那个时候他吃完饭就拉着妈妈去到旁边的公园里面玩，姐姐想看小说就没来，结果正巧看到苏无用从面馆进去，就跟妈妈说了这件事。第一呢，他想来陪他；第二呢，正好马上又要他生日了，他很想邀请苏无用来参加，于是他就快跑回家拿了那一份自己画好的邀请函，拿上自己的零花钱跑来这里，假装说自己还没吃饱，想再来这里搓一顿……

　　方沐阳的大脑在疯狂地转动，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他就说：“本来是想出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看到你，所以随身携带了这一封邀请函。结果发现自己有些饿，这家面馆以前妈妈经常带我来，这不正巧吗，正好遇到你了……”方沐阳只要一说谎，脸就通红通红的，一点也不遮掩。

　　苏无用看着他笑了笑说：“这样吗？那好吧。”

　　他没有直接戳穿方沐阳。这时方沐阳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那封他自己画的邀请函递给苏无用，他真诚地邀请苏无用来参加自己的生日party，他又说：“时间定在6号的晚上7点，你可一定要来参加。”

　　苏无用点了点头：“看情况吧……”

　　“不是！你都点头了，还看情况？”

　　“我就喜欢这样。”

　　方沐阳把手交叉放在胸前，一个很生气的表情流露出来。后来他们聊了很久，一直聊到很晚。苏无用看时间不早了，就跟方沐阳说：“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不然你妈又得说你了。”

　　虽然方沐阳确实有点舍不得，但是他答应妈妈8点前一定要回到家，于是两人就道了别。苏无用看着方沐阳离去的背影，他很开心，特别特别开心。他走出面馆，四处张望着，天空藏蓝藏蓝的，还有些许星星。“好了，是时候到我的小基地里面睡一觉了。”

　　他走到桥边，“蹦”的一下跳了下去。桥底下有一点平地，平地上面有一个小屋子，那是用纸皮和塑料瓶搭成的。苏无用钻了进去，将小书包放在了纸皮床下的一个小洞口里面，于是又从旁边的几个箱子里翻出了一件衣服。这些衣服大部分都是自己在外边捡的，清洗好的。于是便到了河边很随意地洗了个澡，顺带把今天穿的便服也洗了。

　　他将衣服晾在了屋子旁的一根绳子上面，这个绳子是他费劲很大力气，好不容易绑上去的，横着绑在小桥底下的两个缝隙间。他把衣服挂上去，便爬进了小屋，一头栽在了纸皮床上。
　　他拿出了那一封方沐阳亲手写的信，又从旁边的箱子里拿了一些面包，他看了看上面的日期：“幸亏我及时发现你了，要不然你就过期了……”他打开面包大口地吃着。

　　他很喜欢自言自语，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可以和他一起说话的人真的太少太少。他把这封邀请函轻轻的放在一旁，心想着，我是不是应该给他准备一个小礼物？可是我应该准备一些什么呢？我能够准备一些什么呢？他喜欢什么呀？他又想，要不我给他买一个小娃娃吧，嗯，要不就买一个小娃娃吧。我算一下哈，今天是3号，距离6号还有两个夜晚，估计我还是睡在这，老爸老妈那估计没我的位置。刚刚妈妈给了我两张5块，我用了一张吃了一碗面，还剩5块。如果我明天早上吃包子的话，就要费1块钱，中午也要吃，emmm，对了，我还可以去捡瓶子或者纸箱，也可以卖一点钱，不知道够不够？想着想着，慢慢的他就睡着了……

　　清晨，太阳的光从他的小屋上透射出来，有些许刺眼。他睁开眼睛，拿了一个草帽和一个大袋子，戴了一个口罩，就要准备出去捡东西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背上他的包，他有些激动，至于害不害怕？那肯定是没有的啦。自从妈妈二婚，他就习惯性出来捡点东西卖点钱，然后拿着这些钱去给自己买点好吃的。清晨地上有挺多的瓶子的，可能是昨晚来的人比较多，他捡得很开心，他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多瓶子了……

　　这一天，他捡了很多瓶子和纸皮，卖了很多钱，他数了数，差不多有25块。因为自己没有居所，所以他很害怕自己的钱被偷。

　　一到晚上他就去他妈妈家，果不其然，妈妈给了他几块钱就把他打发走了。他现在手里呢有40块，因为今天妈妈给了他15。

　　他来到小店，却发现小店的娃娃很贵，里面的那些漂亮盒子也很贵，他发现自己根本买不起。又怕现在不买，明天手上的钱可能就被人偷走了，他知道他的小屋经常有人来光顾，每次回去总会少些东西。于是他买了几捆毛线和一些钩针，花了将近20，还买了一个很精致的盒子10块。可能是他第一次买这么贵东西，他有些紧张和害怕，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了他的小背包。

　　他知道自己不会织毛线，但是明天一整天，他都可以跑到洛奶奶家。洛奶奶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她的子女在外面打工，家里面只有一只白色的狗陪着她一起，他和洛奶奶关系还不错。他知道洛奶奶会织娃娃，他准备让洛奶奶教他如何织娃娃，他要亲手织一只送给他。现在已经很晚了，9点多，快10点了，他去到昨天去过的那家面馆，门关了，他有些许失望，于是他就在街边的路边摊，买了一份小煎饼4块，然后又买了一盒饼干5块，想着明天带给洛奶奶吃。回家的路上，他边吃着煎饼，心满意足的。

　　说句实在的，苏无用很少这么开心过了。习惯了无处归家的日子，突然间内心深处闯进了些许人物，让自己有了家的感觉。每次路过公园捡瓶子、捡纸箱的时候，他会看到很多母亲带着孩子在公园里游荡，他很羡慕，真的很羡慕，总是会停下手上的工作，看着他们嘻嘻哈哈的，他也会不由自主地微笑……

　　很快他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中，攥着手里的1块钱，抖了抖自己身上的尘埃，用水洗了洗自己身上的伤疤，然后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