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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暮色心绪 台灯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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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暖光平铺在桌面,把习题册的边角衬得格外清晰。
谢瑾泉沉下心,按着下午江清浔划定的计划,开始做圆锥曲线基础题型。
三道基础题型依次做完,他翻出标准答案和解析册,逐题对照核查。
步骤推演大体无误,仅有一道题中间计算环节出现微小偏差,不影响最终结果,却也是极易丢分的细节漏洞。
他抽出红色签字笔,在错题旁工整标注出错因,再翻开厚重的错题本,翻到圆锥曲线专属板块,把这道题摘抄下来,重新书写完整解题步骤,在空白处写下同类题型的避错要点。
完成专项题型训练,他没有停歇,伸手将桌面上堆叠的各科作业按语文、英语、理综的顺序逐一归类排开。
试卷、练习册、默写本错落摆放,覆盖了大半张老旧课桌。
窗外风声渐渐平息,冬日白昼本就短促,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整片街巷。
沿街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微弱的光线穿透窗玻璃,斜斜落在纸页上,和台灯暖光交融在一起,给满桌习题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房间里安静至极,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节奏平稳,连绵不绝。谢瑾泉埋首伏案,一题接一题往下推进。
语文阅读理解逐段分析文本,提炼主旨要点,按答题模板规范书写答案。
英语完形填空通读全文脉络,结合语境辨析词义,勾选选项后在原文标注依据。
理综选择题静心审题,避开题干陷阱,把易错知识点在心里默默复盘一遍。
全程心无旁骛,不受外界半点干扰。
不知不觉间,桌面上大半作业都被逐一攻克,空出的纸页慢慢多了起来。
谢瑾泉停下手中的笔,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后背缓缓靠向椅背,舒展久坐僵硬的身体。
连续数小时伏案学习,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此刻骤然放松,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感。
腰背酸胀感明显,他直起身,在狭小的阳台空间里慢慢走了两步,活动手腕脖颈,拉伸紧绷的肩背肌肉。
冷风顺着窗缝缓慢渗入,带着深冬独有的寒凉,拂过脸颊,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搁置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开始连续震动,屏幕频繁亮起,微信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响起,打破了屋内长久的寂静。
他缓步走回桌边,俯身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弹出的消息来自班级微信群,群名花里胡哨,标着「��爆炸�🔥青春🈲忌💥」几个字,不知道是穆颐用哪个地方想出来的抽象名字。
谢瑾泉看着这个浮夸又离谱的群名,心底生出几分无奈,只觉得这个群在这多待了一秒也是真正的万幸。
群内所有人都备注了真实姓名。
原本整日沉寂、只有通知才会冒泡的群聊,此刻彻底炸开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飞速刷屏,几乎没有停顿的间隙。
[穆颐:周末在家快闷疯了!!!各科试卷堆得比课本还高…累死我了!]
[王磊:谁不是呢,我天天在那刷题,刷得脑袋发木了…感觉头特疼儿啊……]
[季连:别提周测了,我刚陪小雯整理完英语错题,总算能歇口气了]
[朱雯:错题整理完心里踏实多了啊…不然总觉得知识点漏了一大片,特别烦啊……!]
[林奈雨:哎……我还在啃语文古诗文默写,好多易错字总记混]
[张彦:别卷了别卷了,有没有人上线打两把王者放松下?]
[封叙赫:刚收拾完书桌,正好空闲一会儿,可以玩两把]
[蒋熠泽:附和,反正作业暂时分手一会,适当放松不耽误事]
[俞烟汐:没兴趣,继续刷题]
消息还在不停跳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谢瑾泉指尖缓缓划过聊天记录,安静看着众人的对话。
连日来整日埋首书本试卷,神经始终紧绷,没有半点松懈的机会,如今看着同学们随性闲聊吐槽,压抑在心底的烦闷悄然散去些许,紧绷的情绪也跟着松了下来。
张彦见没人主动接话,又接连发了几条组队邀约。
穆颐第一时间跟着附和,王磊、季连也纷纷冒泡响应,打算凑齐人数开局游戏。
[张彦:还差一人,速来组队]
[穆颐:我来打野!]
[季连:我辅助,带飞谈不上哈]
[封叙赫:我上单,稳妥发育]
群里沉寂片刻,再没人主动应声。
张彦索性直接在群里艾特了谢瑾泉,直接开口邀约。
[张彦:@谢瑾泉谢哥来不来?凑个数就行]
谢瑾泉盯着屏幕沉默几秒,心里暗自权衡。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除了中午简单用餐,其余时间全都在刷题、整理错题、完成作业,大脑一直高速运转,早已发胀发沉,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放空放松,暂且脱离枯燥的书本和题型。
不必刻意强求输赢,只是单纯借着游戏调剂状态,也未尝不可。
他指尖点开输入框,指尖敲击屏幕,发出简短的回复。
[谢瑾泉:来。]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群里立刻又热闹了几分。
几人动作利落,很快在游戏里拉好组队房间,发来邀请链接。
谢瑾泉点开王者荣耀,登录自己的账号,径直点击加入队伍,没有多余拖沓。
匹配对局很快开始,进入英雄选择界面,他习惯性锁了中路法师,打法偏向稳健,不贸然冲动开团,专注清线发育,适时游走支援边路。
一局游戏结束,输赢早已无关紧要,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到舒缓,心底积压的疲惫、烦躁也消散了大半。
几人没有解散队伍,顺势开启第二局、第三局。
几局游戏下来,时间悄悄流逝,窗外夜色越发浓重。
谢瑾泉感觉身心都放松下来,脑子里塞满的公式、题型、知识点暂时被清空,难得有了片刻清闲。
打完最后一局,他主动退出组队队伍,回到微信群里,简单发了一句话。
[谢瑾泉:不玩了,休息了。]
群里众人也没有过多挽留,各自随意闲聊了几句,便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刷屏。
谢瑾泉退出微信界面,把手机锁屏,随手搁在桌角,起身朝着卫生间走去。
屋内室温适中,隔绝了窗外的刺骨寒风。
他走进淋浴间,调好适宜的水温,脱衣站在水流之下。
温热的水流顺着发丝、肩头缓缓滑落,冲刷着周身的疲惫,连日伏案刷题积攒的酸涩、僵硬,都在水流的浸润里慢慢消散。
密闭的淋浴间里,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本该放空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不由自主想起下午江清浔来家里的一幕幕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重演。
他想起敲门声响起时自己起身开门,映入眼帘的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穿着纯色外套,发丝被晚风拂得微乱,手里拎着简约的帆布包,周身气质清冷淡然,眉眼平静无波,和平日里在教室里坐在身旁的模样别无二致。
想起对方走进屋内,径直走向阳台书桌,坐下后从容拿出笔记本、红黑签字笔和草稿纸,语气平淡却笃定地开口,要从导数题型开始梳理错题。
想起自己重新演算极值点偏移大题时,对方安静坐在一旁默默注视,不打断、不催促。
等他落笔结束,才精准点出步骤冗余的问题,直言他解题习惯里的短板,句句切中要害,没有半点委婉客套。
想起一下午的时间里,对方条理清晰地拆解每一道错题,点明错误根源,梳理题型框架,归纳通用解法,遇到自己理解模糊的知识点,便亲手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推演,把晦涩的考点拆解得简单易懂。
那些耐心的指点、直白的规劝、细致的归纳,一字一句都清晰刻在脑海里。
还有傍晚梳理完所有错题后,对方语气认真叮嘱他不要熬夜刷题,要保持规律作息,免得影响白天上课状态。
更忘不掉的是,江清浔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随性的试探,开口索要补习的奖励。
而后那猝不及防的触碰,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短暂一瞬,却触感格外清晰,在心底反复盘旋,怎么都挥之不去。
谢瑾泉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肩头,眉头不自觉缓缓拧紧。
他一直以来都认定,自己和江清浔的关系,仅限于邻里旧识、同班同桌。
年少时生出隔阂,往后多年关系僵硬,近乎形同陌路。
即便后来同班同桌,日常朝夕相对,也只是维持着表面平和的相处,私下从无多余交集。
他始终以为,江清浔这次主动上门帮自己梳理错题,不过是遵从老师的安排,或是同学之间普通的互助情谊,没有别的深意。
可那句玩笑般索要奖励的话语,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彻底打乱了他长久以来的认知,推翻了他对两人关系所有的定义。
这是兄弟间正常相处吧……应该……?
江清浔解题时的耐心,叮嘱作息时的细致,指出自己学习短板时的直白,临走前迟迟没有移开的目光,所有细碎的片段串联在一起,在心底不停翻涌,搅得心绪纷乱不堪。
他猜不透江清浔真正的用意,也摸不准两人如今微妙又尴尬的状态。明明只是相识十几年的熟人,是每日并肩上课的同学,中间横着年少的隔阂,本该保持距离安稳相处,却偏偏多出这般突兀又越界的交集,让人无从适应。
纷乱的思绪在心底缠绕盘旋,越想越觉得心绪繁杂,理不出半点头绪。他站在水流下许久,直到情绪稍稍沉淀,才抬手关掉花洒,拿过挂在一旁的毛巾,仔细擦干头发和身体,换上干净宽松的居家衣物,缓步走出卫生间。
重新回到阳台书桌前,窗外夜色已经沉到极致,寒风依旧裹挟着凉意,在街巷里穿梭呼啸。
屋内台灯依旧亮着,暖白的光线铺满桌面,柔和依旧,可谢瑾泉的心境,再也无法恢复先前的平静淡然。
他拉过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老旧斑驳的桌沿,脑海里依旧在反复回放下午的画面,定格在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上,挥之不去。
静坐许久,他喉间动了动,低低骂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自嘲。
他暗自皱眉,心底满是无奈。
不过是一次短暂的触碰,几句格外贴心的叮嘱,一番细致入微的课业补习,自己竟就心神大乱,反复纠结琢磨,连最简单的静下心绪都做不到。
平日里面对繁重的学业、接二连三的测验考试,他始终能稳住心态,沉下心专注刷题备考,遇事冷静自持,很少有情绪失控、心神慌乱的时候。
可偏偏遇上江清浔,遇上这些超出常理的举动,就彻底乱了分寸,乱了心绪,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理解。
心底泛起一阵无力的自嘲,他只觉得自己太过没出息。
不过一点微不足道的异样交集,就能轻易扰乱心神,打乱原本平稳的心境,连专注当下、不理会杂念都做不到。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逼着自己不再去回想下午的种种画面,努力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桌面上的习题册上。
想要拿起笔继续刷题,按原定计划完成晚间的学习任务,可指尖落在纸页上,目光却无法聚焦,脑子里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江清浔清冷的眉眼,还有那一瞬间短暂的触碰。
心思始终游离,根本无法投入学习。他索性放下手中的笔,后背靠在椅背上,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狭小的房间空旷冷清,依旧只有他孤身一人。
台灯的光晕圈住一方书桌,隔绝了窗外的夜色与寒意,却隔绝不了心底翻涌的波澜。此刻他心里的纷乱,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汹涌浓烈,久久无法平息。
江清浔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反复在心底问自己,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明明多年隔阂刚慢慢消解,两人好不容易恢复平和的同窗相处,没有疏离,安稳维持着同桌的距离就足够了,对方偏偏要做出这样越界的举动,打破所有平静。
一阵疲惫感席卷而来,他抬起手,轻轻盖在脸上,温热的掌心遮住眉眼,稍稍缓解脑海里的纷乱发胀。
身心俱疲,心里更累。
一边是迫在眉睫高二升高三的期末考,繁重的课业、接踵而至的周测、需要填补的知识漏洞,每一件事都需要全身心投入,容不得半点分心。
一边是突如其来的情绪纠葛,是捉摸不透的人心,是打破常态的微妙关系,无端耗费心神。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当下该走的路,也明白眼下最重要的只有学业。
期末在即,所有多余的情绪、无关的纠葛,都该暂且抛在脑后,不该耗费心思去纠结琢磨。
理智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可心绪从来不由人掌控。
年少积攒的隔阂刚刚化开,关系刚趋于缓和,又突然生出这般莫名的插曲,任谁都没法真正做到置之度外,无动于衷。
就这样静静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晚风顺着窗缝不断钻进来,刺骨的凉意拂过皮肤,吹得桌角散落的草稿纸轻轻翻动,细碎的声响打破屋内的沉寂。
清冷的晚风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翻涌的心绪慢慢回落,不再那般躁动杂乱。
他缓缓放下遮在脸上的手,缓缓起身,把桌角的手机放好。
夜深天寒,身心都已疲惫,没必要硬撑着继续刷题,勉强自己也只会效率低下。
他迈着平缓的步子,走到靠墙摆放的小床边。
床铺收拾得干净整洁,铺着厚实的被褥,隔绝了冬日的寒气。
他弯腰坐下,而后缓缓躺下,身子陷进柔软的被褥里,浑身紧绷的筋骨彻底放松下来。
平躺望着天花板,屋内光线柔和,周遭安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可闭上眼睛,脑海里依旧会浮现江清浔的身影,浮现下午补习时的画面,浮现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他强迫自己放空思绪,不去想繁杂的人际关系,不去猜对方的心思,只任由身心沉浸在夜色里,慢慢平复心绪。
周末的夜晚漫长又安静,深冬的寒意笼罩整栋楼宇,屋内灯火温存,少年静静躺在床上,任由纷乱的情绪慢慢沉淀。
没有再起身刷题,没有再翻看手机,也没有再刻意纠结那些想不通的心事。
只在寂静的夜色里,任由疲惫裹挟身心,慢慢沉淀那些突如其来的躁动与迷茫,静待夜色渐深,心绪渐平。
过往的隔阂、当下的交集、莫名的越界、捉摸不透的人心,全都暂时封存在心底角落。
他清楚,等明日天亮,依旧要按着既定的节奏刷题、复盘、备战周测,依旧要在繁重的学业里踏实前行。
至于和江清浔之间微妙的变化,那些理不清的情绪纠葛,暂且搁置,顺其自然就好。
夜色渐浓,房间里彻底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