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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周末一吻 一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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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日子转瞬而过。
日复一日的上课、测验、订正、刷题,同学们也逐渐烦躁。
课间此起彼伏的抱怨并未消散,试卷依旧源源不断堆积,教室里紧绷的气氛没有半分舒缓。
所有人都在繁重的学业里步履匆匆,连呼吸都带着赶时间的仓促。
终于熬到周末。
连日阴冷的天难得放晴,但却丝毫驱散不了深冬的寒气。
阳光稀薄地洒下来,淡得近乎苍白,穿过窗棂落在狭小的阳台上,落在那张老旧斑驳的课桌上。
桌面摊满了数学错题卷、理综习题册、翻得边角发皱的教辅,还有写满演算步骤的草稿纸。
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冬日独有的寒凉,掀动纸张边角轻轻翻动。
谢瑾泉坐在桌前,脊背驼着,握着黑色水笔低头演算函数大题。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谢渊熬和季熙出门了,不知去向。
家中冷清空旷,往日里那些压抑沉闷的感觉已经没掉。
他的心思尽数沉在题目里,步骤推演,公式套用,一步步拆解解题思路,神情专注沉稳。
就在他落笔写到关键步骤时,搁在桌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屏幕微微亮起。
笔尖骤然一顿。
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腕间微滞,墨色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两秒,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笔。
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去,指尖拿起手机,拇指快速划过屏幕解锁。
长时间埋首于密密麻麻的题目、枯燥晦涩的公式之中,视线早已被字迹填满。
他目光缓慢地从堆叠的试卷上挪开,缓缓落向亮着的手机屏幕。
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窗。
消息内容很简单。
[.36:在干嘛。]
谢瑾泉指尖捏着手机,眸光微顿。
说来着实有些荒唐。
他与江清浔相识十几年,从小一同长大。
邻里相伴,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一路从幼时相伴走到如今高中同班,座位相邻,日日相对。
竟然直到前段时间,才真正加上微信。
在外人看来,全然像是刚刚相识的陌生人。
过往那些积压的隔阂,年少时没能解开的芥蒂,当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与僵硬关系,让彼此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
这么多年,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过添加联系方式,平日里相处也只限于当面交谈,线下往来,从未有过线上交流。
直到近期朝夕同窗,日复一日并肩学习,往来渐多,才添加了好友。
是江清浔提的。
但他之后加上就没有给谢瑾泉发过消息,在微信列表里就安静躺着,几乎从未亮起过消息框。
这也是两人加上好友之后,江清浔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谢瑾泉神色没什么变化,指尖快速操作:
[Qer:做题。]
消息发送出去,他随手把手机搁回桌面,屏幕暗下,重新拿起笔,准备继续刚才未完成的解题步骤。
指尖刚落在纸页上,手机又一次轻微震动。
[.36:哪套?]
谢瑾泉抬眼,重新拿起手机。
[Qer:上周联考遗留的数学大题。]
[.36:卡在哪了。]
他皱皱眉,刚在对话框打上:[江清浔,你问这么多干嘛?能不能别这么烦…]
但是就像是想到什么,他怔了几秒,才咬牙把对话框的字删除。
他的目光扫过题目,脑中快速回顾方才卡住的解题节点,指尖敲击屏幕。
[Qer:导数第二问,极值点偏移。思路理不清楚,步骤衔接不上。]
这次对面回的很慢。
消息框过了几分钟才弹出:
[.36:常规题型。]
[.36:你基础步骤没有错,只是辅助构造函数的方向偏了。]
谢瑾泉看着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回复:
[Qer:试过几种构造方式,算出来结果都不对。]
[.36:不要局限于题目给出的参数范围,先剥离题干条件,单独分析函数本身单调性。]
[.36:第一步先化简,再换元,不要一上来就套用固定模板。]
[.36:很多题型看似变式,内核不变,你惯性思维太重。]
谢瑾泉指尖抵在手机边框,垂眸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脑中顺着对方所说的思路快速梳理。
原本堵塞混乱的思路像是被轻轻拨开一层迷雾,原本模糊混乱的节点瞬间清晰。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要点,回复:
[Qer:知道了。]
本以为对话到此为止,可屏幕静默片刻,又弹出一条消息。
[.36:周末规划。]
谢瑾泉思索片刻,如实回复:
[Qer:上午刷题整理错题,下午把本周所有薄弱知识点过一遍,晚上复盘试卷。]
[.36:没有外出安排?]
[Qer:没有。]
[.36:穆颐约你打游戏,你不去?]
谢瑾泉眸色微淡,他没想到对方会知晓这件事。
转念一想,课间穆颐高声邀约,周遭人都听得清楚,江清浔坐在身侧,自然也不例外。
他便回复道:
[Qer:没时间。也不想去。]
[.36:最近作业量偏大,各科模拟考密集,班级整体状态都浮躁。]
[.36:你节奏没乱。]
[Qer:按步骤来就不会乱。]
[.36:错题本整理到哪一章节。]
[Qer:圆锥曲线刚收尾,接下来整理导数。]
[.36:你错题重复率依旧偏高,同一类题型换种设问方式就容易出错。]
[.36:基础知识点掌握不牢固,全靠刷题硬堆,效率偏低。]
[Qer:后续会单独归纳题型,总结通用解法。]
[.36:可以。]
消息停在此处,屏幕沉寂许久。
阳光缓缓移动,在桌面纸张上投下浅浅光影,风掠过窗沿,吹动书页轻响。
谢瑾泉以为对话结束,按灭屏幕,重新俯身伏案,依照方才江清浔指点的思路,重新演算那道导数大题。
笔尖重新顺畅滑动,思路豁然开朗,先前卡滞的步骤一一贯通,推演过程顺畅无比。
完整写完一整道大题,核对完步骤与最终答案,确认无误后,他才停下笔,抬手轻揉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刚舒展完肩颈,搁置在一旁的手机再次震动。
[.36:在家的对吧?]
谢瑾泉拿起手机。
[Qer:嗯。]
[.36:家里没人?]
[Qer:对,不知道都去干嘛了。]
[.36:饮食怎么解决?]
[Qer:随便对付。]
[.36:长期不规律,精力会跟不上。刷题需要专注力,精神状态差,效率只会越来越低。]
[Qer:知道。]
[.36:下午我过去。]
谢瑾泉指尖一顿。
[Qer:过来做什么。]
[.36:梳理你本周错题。把导数、圆锥曲线易混题型统一归类。]
[.36:顺带纠正你解题的陋习。]
谢瑾泉思索片刻,江清浔便又发来了消息:
[.36:两点到。]
[Qer:好。]
对话到此暂歇。
手机屏幕暗下,谢瑾泉将手机随意搁在桌角,视线落回桌面习题。
他继续伏案刷题。
上午的时光就在笔尖流转间缓缓流逝。
稀薄的日光渐渐升高,又缓缓偏移,阳台的光影慢慢移动,从桌面一侧挪到另一侧。
窗外风声渐缓,深冬的暖阳难得柔和了些许,驱散了些许侵骨的寒意。
谢瑾泉全程专注,心无旁骛。
做完一整套数学专项习题,逐一订正答案。
他标记出错题目,把易错点简要批注在题目旁边,再将所有错题摘抄进错题本,工整写下解题步骤,归纳考点。
中途手机再无消息弹出,安静躺在桌角。
他全程没有多余分心,没有反复翻看消息,做完手中任务,才稍稍停顿。
抬手看了眼时间,已临近正午。
腹中略有空腹感,他起身走到屋内,打开冰箱。
里面食材寥寥无几,都是简单速食,牛奶、面包、冷藏的简餐。
他随意拿了一盒加热,简单吃完午餐。
回到阳台课桌前,离江清浔约定到来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重新坐下,趁着空余时间,继续翻看英语单词,反复背诵高频词汇,梳理完形填空常考短语。
笔尖在单词本上勾画重点,默记拼写,神情依旧沉静。
时间一点点推移,墙上老旧挂钟的指针缓缓转动,分秒流逝。
下午一点五十分,屋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哥。”
声音很淡,隔着房门,清晰传到安静的屋内。
谢瑾泉闻声抬头,放下手中单词本,起身走过去开门。
房门拉开,门外站着的正是江清浔。
深冬微凉的风裹挟着少年清冽的气息一同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纯色外套,身形清瘦挺拔,发丝被户外微风拂得微乱,手中拎着一个轻薄的帆布包,周身气质依旧清冷淡然,眉眼平静,神色无波,一如平日里在教室的模样。
“进。”谢瑾泉言简意赅,侧身让出通道。
江清浔颔首,迈步走入屋内。
穿过空旷冷清的客厅,径直走向阳台。
这里本就是谢瑾泉日常起居、学习的全部空间,狭小紧凑,一室两用,床铺与书桌相邻,所有生活学习都在此处。
他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环境,皱皱眉。
屋内安静下来,冷气还未散尽,阳光落在桌面,照亮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谢瑾泉反手关上房门,走到桌前坐下,拉过一旁空着的椅子,示意江清浔落座。
“都在这了。”他抬手点了点桌面堆叠的试卷。
江清浔拉开椅子坐下,将帆布包放在身侧,抬手打开,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黑色红笔、专用草稿纸。
“先从导数开始。”江清浔声音不高。
“你上午那道极值点偏移,思路误区我线上已经说过。你现场重新做一遍,我看你步骤。”
谢瑾泉应声,拿起笔,接过试卷,俯身重新演算。
全程神情专注,落笔沉稳,按照先前梳理的思路一步步书写。
构造函数,分析单调性,求导化简,换元整合,步骤清晰完整。
江清浔坐在一旁安静看着,没有打断,目光落在笔尖与纸面。
等他完整写完停下笔,才缓缓开口。
“这一遍没问题。”
他指尖点在卷面一处步骤,“这里化简可以更简洁,省去多余运算步骤,减少计算失误概率。”
“你习惯把步骤写得繁琐,看似严谨,实则多余,不仅浪费时间,还容易在复杂运算里出错。”
“考试时间有限,步骤精简本身就是得分优势。”
话语精准,直指细节问题。
谢瑾泉垂眸看着指尖所指之处,点头记下,拿起红笔在旁边简要注明。
接下来,两人便围绕错题逐一梳理。
江清浔讲解条理分明,每一道错题,先点明错误根源。
再拆解题型框架,总结通用解题思路,归纳同类变式的应对方法,把零散的考点串联成体系。
讲解全程语言精炼,逻辑严密,句句切中要害。
偶尔遇到谢瑾泉依旧理解模糊的地方,他便拿过草稿纸,亲手一步步演算推演,书写过程清晰明了,写完推到对方面前,重复核心要点。
“这个考点的二级结论,不用死记,要懂推导过程。”
“你之前全靠硬背,题型一变就混淆,根源在这里。”
“圆锥曲线联立方程,判别式与韦达定理运用不熟练,参数代换容易出错,后续每天额外做三道基础联立题型,巩固手感。”
“理综公式记忆零散,没有按照模块归类,做题时调用缓慢,需要重新整理框架笔记。”
谢瑾泉全程配合,认真倾听,提笔记录,反复演算。
对方讲,他便听,不懂便直接发问,直白干脆,提问也全是课业相关,无半句闲话。
“为什么换元之后定义域会发生偏移。”
“这类题除了构造函数,还有没有其他解法。”
“这个易错点,如何快速规避。”
时间在专注的讲解与演算中悄然溜走。
阳光渐渐西斜,午后的日光慢慢变得柔和,暖意稀薄,穿过窗棂落在两人肩头。
桌面上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连绵不断,红黑笔迹交错,草稿纸一张张写满,又被整齐堆叠在一旁。
中途从未停歇闲谈。
直到翻过最后一张错题试卷,所有本周积攒的易错题型全部梳理完毕,知识点漏洞一一补齐,解题陋习全部标注整改方案。
江清浔才停下翻动试卷的手,收回目光,微微靠向椅背,抬手轻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本。
“整体梳理完毕。”他淡淡开口。
“后续按照今天归纳的方法刷题,不要盲目海量做题。”
“每做完一套,及时复盘,错题当天整理,不要堆积。”
“你的提升速度本身很快,只要改掉思维惯性,分数还能稳步往上走。”
谢瑾泉放下笔,伸了伸手臂,活动久坐僵硬的肩颈,指尖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连日刷题本就耗费心神,经过一下午高密度的梳理讲解,思路尽数通透,积压许久的知识困惑尽数解开,心底只觉得豁然开朗,一身舒畅,并无其他心绪。
“知道了。”他轻声回应。
屋内安静片刻,只有窗外微风轻响。
桌面已经堆满写满演算的草稿纸,错题本上新增了满满几页归纳笔记,各色批注清晰规整。
所有习题试卷全部梳理完毕,课业事宜已然全部结束。
江清浔抬手看了眼腕间手表,时间已近傍晚。
天色渐渐沉下来,深冬日短,屋外天光已经黯淡,阴云悄然聚拢,原本稀薄的阳光彻底消散,凉意顺着窗缝重新渗入室内。
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只是目光随意扫过桌面,又淡淡看向室内。
“傍晚气温降得快。”
谢瑾泉顺着目光望向窗外,天色暗沉,寒风卷起枯叶在楼下掠过。
“嗯。”
江清浔目光收回,落回桌面。
“晚上刷题不要熬太晚,熬夜导致第二天精神涣散,上课走神,得不偿失。”
“你近期作息还算规律,不要打乱。”
谢瑾泉神色平淡,应声:“不会。”
江清浔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伸手开始收拾自己桌上的笔、笔记本、草稿纸,一一收进身侧帆布包内。
收拾完毕,江清浔站起身。
但江清浔起身后,他却一直看着谢瑾泉。
或许是目光太直白了,谢瑾泉抬眸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江清浔一手撑着谢瑾泉的破木桌,然后微微俯身。
气氛有些许黏腻。
江清浔看了他半天,见他没有反应,才问:“哥,我这样教你补习,没有奖励吗?”
谢瑾泉怔了一下。
奖励。
什么奖励?
江清浔教他难道不是因为宋老师要求吗?
谢瑾泉还没从思绪中回过神,只感觉唇被很软的东西贴了一下。
动作很迅速。
江清浔退开后,不给谢瑾泉反应的时间就继续说:
“下周校内周测,重点考察导数与函数综合,按照今天整理的思路应对即可。”
谢瑾泉愣了半天才回答。
“……好。”
江清浔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作道别,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谢瑾泉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外寒意扑面而来,暮色浸染,晚风微凉。
“慢走。”
江清浔脚步微顿,侧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点头。
“嗯。”
谢瑾泉静静站在门口片刻,感受着屋外灌入的冷风,随即伸手关上房门。
屋内重归寂静。
他脑子因为那个吻,思绪有点混乱。
但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他转身走回阳台课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梳理完整的试卷、写满笔记的错题本、一道道被攻克的难题。
所有困惑尽数消散,思路清晰通透,连日积压的学习滞涩感一扫而空。
夕阳最后的余晖彻底隐没,天色完全暗下。
深冬夜晚来得极早,屋内光线渐暗,他抬手按开桌边小台灯,暖白的灯光铺开,照亮整片书桌。
重新落座,他拿起笔。
按照下午江清浔规划的任务,开始额外做三道圆锥曲线基础题型,巩固联立解题思路。
笔尖再次流畅滑动,沙沙声响重新在安静的小空间里响起。
桌角的手机安静放置,再也没有消息震动。
周遭冷清依旧,房屋空旷,孤身一人,可此刻内心却无比安稳充实。
窗外寒风呼啸,深冬夜色渐浓,暮色沉沉,寒意笼罩整片街巷。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脚下的路该如何走。
不必被周遭浮躁氛围裹挟,不必被繁杂压力轻易扰乱心神,不必在意过往那些冰冷不堪的过往,不必纠结无关的人情心绪。
一步一步,踏实前行就好。
笔尖不停,夜色渐深。
草稿纸越堆越厚,习题一道道被攻克,字迹愈发工整沉稳。
窗外夜色愈发浓重,屋内灯光长明。
十七岁的他们终究只是一截注定要断在夜色里的泉流,灯火再长也照不到各自奔赴的渡口。
而所有的少年,都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