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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国庆开学 晨光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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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把书桌一角照得暖亮,碎金似的光线落在木质桌沿的纹路上。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拂得轻轻摇晃,叶影斑驳地爬过桌面,落在谢瑾泉握着的豆浆杯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他捏着温热的豆浆杯,小口啜饮,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甜醇的豆香瞬间在口腔里漫开,压下了胃里空了许久的涩意那股酸涩是积攒了好些天的。
从那个冰冷压抑的家逃出来开始,就没好好吃过一顿热乎饭,直到此刻,指尖触到豆浆杯的温度,才觉得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肉□□薄馅足。
咬开第一口时,油香混着肉汁的鲜味儿在舌尖散开,不腻不柴,恰好熨帖了所有不安。
一口热食落肚,连腰侧隐隐的钝痛都轻了不少。
原本还绷着身子,此刻浑身紧绷的筋骨慢慢松垮下来,只剩安稳的暖意顺着四肢蔓延,从胃里一直暖到了全身。
江清浔吃得安静,指尖捏着包子细嚼,动作利落不拖沓。
他穿了件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剪得整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见谢瑾泉放下纸杯,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纸巾,递了过去。
又将谢瑾泉随手丢在桌上的纸巾包装袋、豆浆杯套一一收拢,叠成整齐的一小团,起身走向门口的垃圾桶丢掉。
等回身时,江清浔已从书架上抽出两本高二数学教辅,又取了崭新的草稿纸与两支黑笔,齐齐整整摆在桌面中央。
教辅书的封面是清爽的蓝色,上面印着“高考数学通关秘籍”的字样,不像课本那样密密麻麻堆满知识点,看着便让人少了几分烦躁。
“开始吧。”他开口,声音清润,没带半点多余的情绪,像平时讲题那样,干脆利落。
谢瑾泉靠着椅背瞥了眼摊开的书页,公式与题型排布得清晰规整,重点用红色记号笔标了出来,一眼就能看清核心内容。
他拉过椅子坐正,笔尖随意点在纸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算是应下。
江清浔没讲大段废话,也不会像那些老师一样照本宣科。
他只挑重点脉络梳理——从函数性质的衔接逻辑,到解析几何的辅助线技巧,再到导数基础的核心定理,每一个知识点都点到即止,不啰嗦、不拖沓,却精准地戳中了谢瑾泉一直模糊的地方。
谢瑾泉本就不算笨,只是从前没人肯这样耐着性子给他搭框架。
以前的老师要么讲得太快,他跟不上,要么太啰嗦,他听不进去。
如今江清浔的节奏刚刚好,那些原本绕成一团乱麻的知识点,被他抽丝剥茧般理得清清楚楚。
一道原本看着就头大的解析几何题,经他一点拨,思路竟也慢慢有了眉目,从毫无头绪,到能写出前两步的解题过程,谢瑾泉忽然觉得,数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偶尔蹙眉,对着题目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稿纸的边缘。
江清浔察觉了,便停下笔,用最简洁的话解释清楚,不多调侃,也不刻意迁就,分寸恰好得让人舒服。
比如问他哪里不懂,他就说哪一步,从不绕弯子。
谢瑾泉思路卡壳,他也不会直接给出答案,只是在草稿纸上画个简单的辅助线,或者写个关键公式,剩下的让他自己琢磨。
一整个国庆假期的上午,就在笔尖沙沙声里流过。
窗外的阳光越升越高,透过玻璃照在两人身上。
谢瑾泉写得投入,连肚子叫的声音都没在意,那声音不大,却还是被江清浔听了去。
中途谢瑾泉肚子又叫了一声,“咕噜”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自己都没察觉,依旧盯着题目发呆,指尖在草稿纸上画着辅助线。
江清浔却默默起身,走向冰箱,打开门,拿出一盒牛奶,又转身走进厨房,将牛奶放进微波炉,按下启动键。
“叮”的一声轻响,没过多久,江清浔端着加热好的牛奶走回来,放在谢瑾泉手边,杯壁还带着温热的温度。
他没多说一个字,回身继续坐在对面,拿起笔,等着谢瑾泉缓过来再讲题。
谢瑾泉握着牛奶盒,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轻轻一颤。
他没抬头,只闷头喝了两口,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压了下去,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红。
往后几日,整个国庆长假过得规律得近乎刻板。
清晨六点半,江清浔准时下楼买早餐,雷打不动。
他会路过小区门口的早餐摊,买谢瑾泉爱吃的肉包、豆浆,偶尔加一根油条,或是换一杯热牛奶。
两人吃完早餐,刚好七点半,准时坐在书桌前补习。
数学为主,偶尔捎带英语单词与语文古诗文。
江清浔整理了一份英语高频单词表,用不同颜色标了重点,谢瑾泉每天背二十个,睡前再复习一遍。
语文古诗文则是挑了常考的篇目,让他先熟读,再背诵,最后默写。
谢瑾泉不再像从前那样敷衍应付。
以前写作业,他总是拖到最后一刻,随便抄个答案应付,坐不了十分钟就想玩手机。
如今竟也能坐得住一两个小时,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从一开始写一道题要卡半小时,到后来半小时能解出三道题,错题慢慢减少,思路越来越顺。
有次,他对着一道导数大题发呆,写了满满一页草稿纸,还是没算出正确答案。
江清浔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在他的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求导公式,又画了个简单的函数图像谢瑾泉盯着图像看了几秒,忽然茅塞顿开,顺着思路算下去,很快得出了答案。
那一刻,他心里竟莫名生出一股成就感,比玩游戏赢了还让人开心。
江清浔从不多管闲事,却把谢瑾泉的小习惯摸得一清二楚。
他会在谢瑾泉久坐犯困时,轻轻敲一下桌面,发出“嗒”的一声,提醒他醒醒神。
会在他伤口牵扯不适时,默不作声放缓节奏,等他缓过来再继续。
会在他背单词背得烦躁时,递上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是谢瑾泉无意间提过喜欢的口味。
没有过分亲昵,也没有针锋相对。
两人之间的相处,像两条原本交错冲撞的溪流,带着各自的棱角与锋芒,之后一并流向清泉中,平缓地并肩向前,慢慢融合,归于平静。
傍晚阳光斜斜落进阳台,橘红色的光线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暖黄。江清浔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放下笔,轻声说:“歇会儿吧。”
谢瑾泉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起身走到阳台。
他靠在栏杆上,看小区里的树影摇晃,听着远处传来的孩童嬉闹声,还有街边摊贩的吆喝声,烟火气十足。
偶尔回头,会看见江清浔坐在书桌前,低头整理他的错题,笔尖在本子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夕阳的光线落在江清浔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夜里依旧同床而眠。
谢瑾泉不再像第二晚那样僵硬拘谨,躺下去时身子绷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到了第三晚,他渐渐放松下来,躺在床的外侧,尽量往边上挪,给江清浔留足了空间。
江清浔也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睡姿很稳,背对着他,却在谢瑾泉翻身无意识靠近时,轻轻伸手护住他腰侧,避开伤口。
谢瑾泉半梦半醒间有所察觉,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鼻尖萦绕着江清浔身上清冽的皂角香。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点破,只放任自己陷在难得安稳的睡意里,一夜无梦。
以往的夜里,他总是辗转反侧,想着那个冰冷的家,想着那些令人糟心的事,直到凌晨才能睡着,或是半夜惊醒,再也无法入眠。
可这几天,他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是暖的。
七天国庆假期一晃而过,像指尖流过的沙,悄无声息。
谢瑾泉站在书桌前,看着桌上写得满满当当的草稿纸,还有一本本写完的教辅书,有些不敢相信。
他不仅把开学前落下的功课补了回来,连国庆假期后要交的作业也一并写完,每一道题都写得步骤完整、答案清晰,字迹虽算不上工整,却清秀干净。
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原来静下心来,这些东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啃。
原来不是自己笨,只是从未真正沉下心去学。
以前总觉得数学是天书,英语是乱码,如今才发现,只要找对方法,一步步来,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知识点,都能慢慢攻克。
离开江家那天,阳光依旧明亮,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瑾泉换上自己的衣服,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一条破洞牛仔裤,背着洗得干净的书包,站在门口。
江清浔靠在门边看他:“药你拿着,记得换药,伤口没好全,别碰水。”
谢瑾泉“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把药塞进书包侧袋,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走了。”
他怕再多说一句,就会露出破绽,暴露心底那点说不清的不舍。
“之后放学,”江清浔忽然开口,顿了顿,补充道,“我等你。”
谢瑾泉脚步一顿,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抬手随意挥了挥,算作应答,推门走出别墅。
门外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暖风吹过林荫道,他心里莫名轻快,连脚步都比来时稳当许多。
那个冰冷压抑的家他依旧不想回去,可这个国庆过后,他不再是无处可去的孤影。
他知道,无论多晚,放学时总有一个人会等他。
无论多难,总有一个人会陪他一起攻克难题。
这份安稳,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国庆收假开学日清晨,校园重新被喧闹填满。
校门口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被清洁工扫成一堆堆,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走进校门,脸上带着假期后的兴奋。
谢瑾泉穿着在箱底找回来的蓝白校服,外套有点大,他随意敞开,里面搭着黑色T恤,狼尾发已经用小皮筋扎成一个小小的马尾,垂在脑后。
回到班级。
早读课铃声响起前,教室已经坐了大半人。
喧闹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分享假期的趣事,有人在赶没写完的作业,还有人在抱怨假期太短。
穆颐一见谢瑾泉进来,立刻凑过来,趴在他的桌子上,小声嚷嚷:“泉子!你这国庆七天哪去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跑了!”
谢瑾泉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淡淡道:“有事。”
“什么事能比兄弟开黑还重要?”穆颐不满地嘟囔,眼睛瞪得圆圆的,视线忽然一顿,落在谢瑾泉的脸上,“哎?你气色怎么这么好,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你脸都是蜡黄的,现在居然有点白里透红了。”
穆颐说着,索性扶着谢瑾泉的桌子,脸凑近他,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你干啥了啊?我感觉你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怎么了?”谢瑾泉移开目光,没接话,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口。
“你好像变胖了哦!”
“?”
“你有病吗……”
教室的门被推开,江清浔走了进来。
他穿着干净整齐的蓝白校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步履沉稳地穿过人群。
江清浔在讲台上放好作业本,径直走到谢瑾泉身旁的空位坐下。
他看了谢瑾泉一眼,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校服找到了?”
谢瑾泉挑眉,指了指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不然呢,看不见?”
那外套有点短,系在腰间刚好露出一截黑色T恤的下摆,衬得他身形更挺拔了些。
“嗯。”江清浔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拿出早读课本,翻开到要背诵的篇目,不再多言。
他的侧脸在教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隽,睫毛很长,鼻梁挺直,谢瑾泉看了几眼,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第一节课是宋芳龄的数学,她一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作业,脸上就带着惯有的严肃。
刚站定,她就开口:“把国庆假期作业拿出来,抽查。”
班里顿时一片哀嚎,不少人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往桌肚里翻作业,有的甚至还在赶最后几页的答案,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过。
谢瑾泉抽出作业本,放在桌上,作业本的封面干干净净,字迹清晰,每一道题都写得整整齐齐。
宋芳龄一路巡视,走到他们桌前时,目光在谢瑾泉的作业本上顿了顿。
她仔细看了几眼,难得露出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显然对谢瑾泉的作业很满意。
穆颐在前面看得目瞪口呆,偷偷回头,对着谢瑾泉竖了个大拇指,口型比出“牛逼”两个字。
谢瑾泉视而不见,嘴角却微微上扬。
江清浔笔尖微顿,抬眼看了他一下,唇角极浅地向上挑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却让谢瑾泉的心里瞬间暖了起来。
“我去,泉子你真牛逼呀!居然真把作业全部写完了?”
下课铃一响,穆颐立刻跑回来,趴在谢瑾泉的桌子上,一脸震惊,“以前你别说七天作业,一天作业都懒得写,今天居然全写完了,还写得这么好!”
谢瑾泉撇撇嘴,故作淡定:“就这样看待你泉哥的?”
“嘿嘿,你这不破天荒的一次太震惊了吗!”穆颐挠挠头,又凑过来,“快说,你国庆到底干啥了?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没干啥。”谢瑾泉含糊地回答,不想多解释。
课间,有同学拿着数学题来问谢瑾泉,是一道很基础的函数题。
谢瑾泉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江清浔讲题时的思路,深吸一口气,按着江清浔教的方法,一步步拆解,简单清晰地讲明白。
对方连连道谢,说终于懂了,他嘴上不耐烦地说着“笨死了”,心里却莫名有了点从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日子一天天平稳向前,课业逐渐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