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临江同行 ...

  •   顾瞻摸了摸头顶的孝带,上前帮忙扶稳兰空辞撤下的兰宗门牌匾,仔细拿布擦去蒙上的一层灰,才让人收进库房保存,接着端了杯水递过去,“大师兄,坐会儿吧,从办宗主的丧事开始你就没怎么休息。”

      “没关系,我睡不着。”

      兰空辞接来水饮下,抬眼长叹了声,眉宇间尽是愁绪,顾瞻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悬挂到大门上的顾府牌匾,前途未卜,不由地拉上兰空辞的衣袖,茫然低问:“大师兄,你觉得我们能守得住宗门吗?”

      周围的师兄弟们个个精神垂丧,还有些躲在角落里抹眼泪,想到自己突然之间成了顾府的少主,越发觉得不安,“我、怕自己做不到……”

      肩上传来温和的按抚,顾瞻顺从地把脸抵进兰空辞的胸口,沉默了许久,才听到他笃定的回应,“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一起守好它。”

      一句承诺,让顾瞻深深记在心底,以至于往后的十几年里,两人总是如影随形,只要没有事忙,顾瞻就会同兰空辞一道出任务,或改建后园重修密道,或搜寻药石和宗主之子的下落,配合得愈发默契。

      直到兰空辞二十八岁生辰这一日,刚散了宴席,顾瞻正想邀他去后园醒酒散心,就被顾涵喊住,只好一同留下。

      “空辞,明日你去一趟临江镇的药铺,让老洪与小连留在那儿当掌柜和伙计,等据点人手安排妥当,经营一段时日再回来。”

      顾涵交待了罢,挥手让亲信老洪和小连从门外进来,兰空辞回头看了眼,于是俯身应道:“是,弟子遵命。”

      眼看顾涵就要离开,顾瞻赶忙低头开口,“父亲,我陪大师兄去一趟吧。”

      闻言,顾涵止步顿了顿,像是在思虑什么,过了会儿才睨神看着顾瞻,“也好,你跟着去一趟,只是为父近来有件事要你亲自去办,等我派人知会你再说。”

      得了应允,顾瞻抿唇暗笑,拱手一礼,“儿子一切听从父亲安排。”

      隔日初入临江镇,趁老洪他们把行李卸下马车的功夫,顾瞻拉着兰空辞沿江岸逛去。

      “这个小镇的临江码头人来人往,拿药铺掩人耳目,倒是方便设个据点,不易被人发觉。”顾瞻环视了番周围的街景,忽而眼睛一亮,朝前方指了指,“大师兄,转角处有间卖药材的铺子,我们过去看看?”

      兰空辞经这一提醒,也朝顾瞻所指探了探,“也好,若是价钱合适,往后买药材倒是方便多了。”

      两人盘算着底价迈入店中,前后不消一刻,顾瞻便打着折扇摇头出了门到江岸吹风,等兰空辞在路边顺手买了几笼小包子带过来,才收起扇子,转回身埋怨地瞅了瞅兰空辞,“大师兄,我们从小到大一起出任务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怎么没看到我使眼色就那么快答应?”

      “他们都是做小买卖的,离得又这么近,和气生财,多让一分利也亏不到我们的。”笑答着,兰空辞拿起一只小包子递到顾瞻嘴边,哄道:“下回再有这样的情形,听你的。”

      突然被喂进一口包子,顾瞻表情甚是无奈,又上下扫视起彼此的衣服,顺手摘下兰空辞腰间的玉佩塞进他衣襟里,“日后在这小镇上还是打扮得素些好,太招眼不方便办事,也容易给人当冤大头。”

      被重重拍了两下胸口,兰空辞捂上怀里的玉佩,瞧顾瞻没再闹气,于是朝人拱手作揖,“遵顾少主的命!”

      被兰空辞这请罪的模样逗乐了,顾瞻赶忙拿扇子掩嘴咳了声,拉过他的胳膊往回走,“风大,别把包子都吹冷了,带回去给老洪他们也尝尝,驾车那么久都饿了。”

      连着七八日收拾药铺,顾瞻也协助兰空辞与附近的兰氏暗探取得联系,等交待完往后的联络暗号,药铺也紧接开张。

      闲来无事,顾瞻从隔壁酒楼买了饭菜回来,正巧遇到刚送病人出门的兰空辞,打趣着迈过门槛,甩开折扇拂了拂凉风,“真是越来越像个大夫了,果然兰氏的医术没白学。”

      兰空辞听到,回头也只是莞尔笑了笑,将柜上的清单塞过去,“阿瞻,今日药材缺了些,劳烦你饭后抽空走一趟补齐。”

      接来清单,还没顾得上看上一眼,伙计小连就奔进了药铺,神色紧张地瞧了眼顾瞻,把信奉出,“府上来信了,请少主亲启。”

      微有疑惑,念起临行前父亲的嘱托,顾瞻同兰空辞对视了眼,将信拆封来看。

      只匆匆阅览一遍,顾瞻嘴角的笑意在片刻间随之敛去,一把将信合紧对折,转身就用烛火将它燃化,气氛也悄然凝重。

      “怎么了?顾师叔有什么要紧的交待?”兰空辞察觉出了来信有所不妙,静等顾瞻讲明。

      “信里说,安插在周家的卧底得到消息,周宗主最近派兰师弟外出执行任务,他儿子周延峰蓄谋在路上安排杀手,父亲让我带人设法暗中护住兰师弟,将他秘密带回顾府。”

      顾瞻低声相告,听得兰空辞眉宇深陷,“自从周宗主收了兰师弟作义子,周延峰就十分不满,只怕他不会轻易放过兰师弟。”

      顿了顿,兰空辞不放心地摇摇头,抬眼看向面前的人,“阿瞻,我和你一起……”

      “不可。父亲特意交待要你留在这个据点,想必有他的考虑。”

      顾瞻打断了兰空辞的想法,踌躇地背过身去走了几步,不禁握紧手中的折扇,深吸了口气微微仰头,苦笑回应,“大师兄,时间紧迫,我得即刻动身安排,不能帮你去补齐药材了。”

      ……

      顾瞻集结来十几名亲信伪装成卖香料的游商,抵达父亲交待之地,一路上查探着周围的地形和山路,心中大致有了底。

      “天黑之后,将山路周围那几处全部排查一遍,若无埋伏,就地隐蔽,无论来多少人都放暗器拦下,千万不可使兰氏招数,只等找到兰师弟,所有人手立即撤干净。”

      “是!”

      命令已下,只等天黑,一切都按计划顺利进行,顾瞻隐在高处的山岩迎客松后边,借着月色观察踏入山中的暗影,隐约已能听到刀剑交锋的声音。

      还是慢了一步,让他们绊住了兰师弟!

      “怀帆,这些人行动极快,想必轻功极好,不是等闲之辈。”

      目光紧盯着林子里光斑闪动之处,顾瞻眯了眯眼,抬手对身旁的亲信怀帆吩咐,“动手!”

      话音刚落,一颗弹丸瞬间弹向山路,洒出的迷魂香在风中暗暗挥散成无形的屏障,只等一个个身穿夜行衣的杀手穿过,行动稍有迟缓,便被各处射出的暗箭放倒。

      唯有一道身影还在山路上挣扎,顾瞻仔细辨清了身形,立即弹出飞镖截断了暗箭,转而跃步翻身而下,将快被迷魂药弄昏倒的人扶稳,“兰师弟,你没受伤吧?”

      兰卿晚显然不知道情形,强撑着仅剩的意识抓过来,不确定地唤道:“……顾师兄,怎么是你?”

      顾瞻瞧他站都站不住,暗叹自己失算,只好安抚了句,“说来话长,你先睡一觉吧,我带你回去见父亲。”

      由怀帆断后,顾瞻命人驾着马车连夜将昏倒的兰卿晚送回顾府交差,本已做好挨骂的准备,可顾涵看到兰卿晚安然无恙后,只嘱咐道:“阿瞻,你亲自带卿晚到水牢里休息,为父都打理好了。今日之事,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把兰师弟安置到水牢里?!

      顾瞻不明所以,还想再追问下去,顾涵只拍上肩膀,“按为父说的去做,办完了再过来一趟。”

      虽猜不透缘由,但顾瞻还是恭敬地行了礼,亲自让人带兰卿晚进入水牢。

      本还想着兰师弟这些日子要吃些苦头,可当顾瞻看到牢中一应俱全的布置,才觉着是自己多虑了。

      帮忙把人轻轻放躺到榻上,顾瞻无奈地叹了口气,帮兰师弟整理好衣物,正盖了被子,忽然听到“叮铃哐当”的铁链声,顾瞻疑惑回头。

      “你这是做什么?”

      瞧着父亲指派的随行护卫手里抓着连向铁栏的锁链,顾瞻立马站起质问,只听护卫回禀,“主子有令,为防止兰公子醒来伺机逃走,用锁链缠在他的双脚上。”

      是父亲?

      难道父亲信不过兰师弟吗?

      虽说这些年兰师弟是养在周同寅身边,但平日里也时常去探望,兰师弟一向苦学兰氏剑法,并未忘记根本,何至于用这等方式?

      顾涵心中诸多疑惑,但还是退开一步,仍不放心地在一旁提醒,“小心点,别缠太紧,免得勒伤了。”

      一切按吩咐打理妥当,才回来见顾涵。

      知晓父亲有话要说,但没想到自己听见的,是这般冒险的计划。

      “父亲真的打算反了周同寅吗?”

      顾瞻进前一步,再三确认,生怕是自己听岔了。

      “周老贼欺我宗门太甚,这些年我们忍辱负重,不就是为了替宗主报仇雪恨,重振兰氏!”顾涵冷哼了声,捋起胡须迟疑地扭头瞥了一眼,“难道,你不想为师门复仇吗?”

      对上顾涵审视的目光,顾瞻不由地低了低脑袋,乖顺应道:“儿子只是担心父亲的安危,成败在此一举,还需要仔细筹划,确保那时候周同寅会留在府中,才能瓮中捉鳖。”

      “这个为父会谨慎考虑,忙累了这么久,你先下去休息吧,过些日子武林大会还有得忙。”

      顾涵挥了挥手,可顾瞻并未退离,上前追问:“儿子还有一事不明,为何不把计划告诉兰师弟,而要这样偷偷关着他呢?”

      面对这番疑问,顾涵捋了捋胡须,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后,缓缓摇头,“卿晚是个至情至性的性子,从前为了避免生出祸端,我们从未向他透露过兰氏覆灭的真相,若他一时间知晓自己认贼作父,只怕会承受不住,还是缓缓再找时机解释吧。”

      一夜城郊山林生出大火,困住了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昭宗门子弟,顾瞻得到消息,眺向远处冲天的火光,立马连夜赶往城郊搭救已经逃出的人。

      虽已紧急下令在林子外围清理杂草,挖开隔离层阻止火势蔓延,但山火愈来愈大,根本无法进山救人。

      “少主,有急报!”

      怀帆一路奔走得急,险些摔跤,幸好被顾瞻扶稳,才附耳道:“刚刚有撤回的探子来报,山里乱箭不少,又看到是周宗主带人出山后才失火的,昭宗主,估计已经命丧他手了。”

      “什么?!”

      心中猛地一惊,顾瞻迟疑地望着怀帆,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暗自咬了咬牙,“该死的老贼又来这招,连这么个小宗门都不放过!”

      “那、少主,我们还救人吗?周同寅的人没准还埋伏在附近……”

      怀帆一提醒,顾瞻瞬间目光恨急了道:“他是想把与兰氏交好的宗门都赶尽杀绝,让我们往后孤立无援,这种情形……能不救吗?!”

      眼看这漫天大火烧得愈烈,顾瞻闭眼压了压怒气,想到可能潜藏在附近的危险,又拉上怀帆缓缓交待,“我们先撤到山下,能自己逃出来的,我们带回去。”

      直到山火渐灭,天色蒙亮,顾瞻徘徊在山路前探了又探,确认再无人下山后,随即挥手招来了怀帆,询问道:“一共救下多少人?”

      “加上已经用马车送回咱们府中的,一共是十四人。”

      “只有十四人?”

      闻言,顾瞻眉心微皱,回头望了眼还在让府中老药师包扎伤口的几位昭宗门弟子,轻摇了摇头,神情里隐含着惋惜,“昭宗门经这一劫,算是完了,只是昭宗主与父亲是世交,这样回去,我如何给父亲交待?”

      “少主已尽力而为,天命如此,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亲信一旁劝说,顾瞻思衬了片刻,轻叩扇子长叹一声,“也罢,招齐人手,打道回府……”

      “少主,你看,那儿个人跑下山来了!”

      话音未落,就被怀帆打断,顾瞻顺着人指向下山的陡坡寻去,等看清了摇摇晃晃倒下的身影,眼中闪过不小的惊异,等意识到那人可能撑不住了,立即用扇子敲打怀帆,“快,快让药师过去!还有水,快给我水!”

      “是、是……水在这儿。”

      怀帆边挥手招呼着老药师,边解下身上最后一袋水递上前,顾瞻急得一把抓过就先奔着山坡去了,等靠近那逃下山的身影,才隐约看清是个年岁十八九的少年,单手捂着右臂的伤口,已经陷入了昏迷。

      “小兄弟、小兄弟你醒醒,听得见我说话吗?”

      顾瞻蹲下身来轻拍了拍少年的脸,看他紧揪着一张脸却睁不开眼,只能先把人托起,将水袋对准他的嘴喂进去,看他还能咽下一些,顾瞻欣喜地回头朝老药师喊话:“他还能喝水,还有救,快想办法救他!”

      “是,老朽尽力医治。”老药师应了声,抹了把汗就开始查探少年的伤势,“是中了箭伤,箭应该是被他自己给拔掉了,但受的内伤不轻,得好好调理。”

      得知少年的情况,顾瞻总算松了口气,缓神之余,怀帆已将少年背下山路,被一名昭宗门弟子认出,“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活着?!”

      顾瞻顿了顿脚步,疑惑道:“他还活着,有什么不妥么?”

      “顾少主有所不知,在山里遇埋伏时,他是跟在我们宗主身边的,那儿杀手最多,也不知这小子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那名昭宗门弟子解释了句,因没什么气力,也就没再多说了,可顾瞻听了这番话,却不由地凝向这个昏迷的少年,陷入了沉思。

      护送这十五人回府时,顾涵已在大厅等候,神色很是凝重,顾瞻缓缓俯身行了礼,将所知一切禀明,又道:“儿子无能,只能救回这么多,至于昭宗主的尸首,只有等山火灭了后才能去找。”

      “周老贼,实在是无法无天!”

      顾涵握拳重捶了茶桌,起身来回踱步,顾瞻连忙上前劝道:“父亲息怒,小不忍则乱大谋,昭宗主已死,这些救回的弟子往后该如何安置,还请父亲拿主意。”

      “先留在府中医治吧。”顾涵闭眼深深叹了口气,思虑到了什么,又拍拍顾瞻的肩膀,“这些能活着逃出来的,都是有些本事的,尽力劝他们投到我们门下来。再有,昭宗门其他留在宗门里没跟出来的弟子也尽快派人去安抚一番,若是有意,都可招揽。”

      顾瞻本就有这番打算,听父亲与自己的心思是一路的,便顺意地点点头,“儿子一定将此事办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临江同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