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什么病》鸭嘎吗

1、第 1 章

　　1.
　　夜泊酒吧门口。
　　屋内昏黄的壁灯打下的光投向四处，冰块叩杯壁的清脆声和欢呼声相交杂，充斥着欲望和野蛮的地方。
　　章誓蹲在酒吧门口，随手将按灭的烟头扔进垃圾桶，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不耐烦地问：“你有什么病？”
　　“去读书。”
　　向葵轻捂鼻子，执拗地直视他，重复着说：“去读书。”
　　“靠，有病。”
　　……
　　2.
　　章誓辍学后，第十次看到向葵。
　　他认得向葵，有名的品学兼优的乖孩子，北山二中不变的第一名，隔壁班的学委，听说在家里也是不缺钱的少爷，看着蛮顺眼的一位。
　　不过，他俩没什么交际。
　　想着以后也不会认识。
　　说来也巧，章誓上次打架被他碰见，向葵一不害怕逃走，二不快点远离他，反而，从此之后紧紧跟着他。
　　越跟越不顺眼。
　　早晨，北山的天蒙蒙亮。
　　向葵坐在早餐摊的小凳子上，喝上一口豆腐脑，看章誓穿着围裙，正收拾他前面的碗筷，手臂上的纹身隐隐发淡。
　　向葵高兴地喊他，“章誓，去读书。”
　　章誓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面无表情地说：“滚。”
　　言简意赅，向葵立马耷拉下脸。
　　“两块五，付完滚开。”章誓不吃他这套，催着他走。
　　天还早，早餐摊的人不算多，摊主听得清晰，从餐车探出头，轻训章誓，“阿誓，别天天逗小葵。”
　　向葵当即朝大叔笑笑。
　　章誓站直身子，挂上僵硬的标牌微笑，咬牙切齿地说：“两块五，请你付完走开。”
　　向葵把三块钱放桌子上，书包甩上肩头，“好，那我先去上学，叔，拜拜。”
　　最后转头看章誓，补上一句，“学校见或者晚上见。”
　　说完就跑，连找的钱也不要。
　　章誓抿抿嘴，无奈地收起钱，想着明天多给他个玉米包子。
　　向葵已经连续来了二十几天，这一条街的吃食摊子都快认识了，也不闹事，每次点上一碗咸豆腐脑，也不浪费，乖乖坐着吃干净，有时候还会捎点回去给同学吃。
　　唯一不爽的就是，那一句“去读书”，章誓听得耳朵堵。
　　摊主看向葵走远了，又瞥见章誓冷冷的样子，试探着问：“阿誓，你这几个月早餐和酒吧来回跑，加上政府补助之类的，也攒了些，要不你回去好好读书，小阳我们帮你照看，不读书以后要后悔的。”
　　他们住在无水街上的，都是看着章誓长大，心疼是一定的。
　　那么小的孩子，不务正业的爸早几百年跑得没影，从不归家，唯一疼着他们的妈妈去年因病去世，彻底没人疼了。
　　那么小就要带着弟弟过活，去年处理完他妈的后事，红着眼眶来找他，说要退学赚钱，街坊邻居谁劝也不管用，只能作罢。
　　章誓眼神暗了暗，自顾自地摆齐凳子，说：“伟叔，读不下去。”
　　无水街的早晨格外安静，早餐摊接待着一波连一波的客人，到了十点基本上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家。
　　太阳光照逐渐浓烈，章誓脱下围裙，帮李伟收拾妥当，找了个靠近树林的偏僻地歇歇。
　　香烟雾气缭绕，章誓手指掐着烟把，歇完把烟丢进垃圾桶，起身去另一条路。
　　中午到晚上，是酒吧的活。
　　酒吧也是小时候玩伴哥哥和自己朋友合伙经营的，知道了他的难处，二话不说让他留下来干些琐事，薪水很可观。
　　所有人过得都很辛苦，却依然会为他留个出路，章誓一直很感激，不敢忘记。
　　章誓中午就吃了个煎饼果子，拿回酒吧时已经又凉又冰，几口吞下去只能充饥。
　　眼下，胃有点隐隐作痛，像刺针扎着，章誓看了眼身后堆满的杂物，重重按下胃部，想要缓解一下。
　　还有很多没搬，不搬完就要麻烦别人。
　　劳累会遗忘疼痛，章誓搬完几箱子空酒瓶，胃部也舒缓些，刚想去吧台倒杯水喝。
　　“章誓，门口有人找。”
　　章誓喝水的动作微顿，肚子不疼了，头疼。
　　艹，有完没完。
　　门口的服务员也是见惯了向葵，看他不住地伸着脑袋往里张望，可爱白净，就想伸手扯他进来玩。
　　手还没碰到那人胳膊，章誓的声音先从身后传来，“别让他进来，门口等我。”
　　章誓“咣当”放下水杯，径直走到门口，见向葵抱着大书包像往常一样蹲在“故地”，笑着抬头看他。
　　不用问，也知道他会说什么，章誓双手插兜，讥笑着说：“二中的高三那么轻松？”
　　向葵沉思几秒，回他：“你试试就知道了。”
　　晚上正是酒吧忙的时候，也最是鱼龙混杂的节点，章誓懒得理他，弯腰拍拍他的后背，说：“回家做作业，比蹲我强。”
　　“好。”向葵嘴上答应着，腿还蹲着也不动弹。
　　章誓不再管他，转身回去忙着打扫，毕竟和他没什么关系。
　　九点四十二分，章誓看见向葵慢慢起身，弓着腰揉了揉膝盖，一瘸一拐地离开。
　　章誓擦下手，依着木质门，见他走进灯火通明的大路上才重新走进酒吧。
　　有病，自己也是有病。
　　3.
　　章誓是被冻醒的。
　　夏天一过，秋天降温来得急。
　　昨晚，房子不知道哪里透了风，夜里凉气袭进房间各处，章昱阳又从小爱踢被子，章誓起了好几次替他掖被角。
　　章誓快速洗漱完，给章昱阳准备好早饭和便贴纸，自己嚼几口包子就赶去早餐摊。
　　章昱阳八点上学，他五点要跟着出摊。
　　他十点下晚班，章昱阳五点放学。
　　除了个别几天，从早到晚都碰不到自己哥哥，章昱阳又因为其他原因格外懂事，章誓怕他受了委屈不说，就让他把想对自己说的话写在纸条上。
　　章誓再累也会回复，然后放在桌子正中间。
　　最后，章誓一起收在盒子里，算是哥弟俩不多的温馨，也是他尽力为弟弟积攒为数不多的爱。
　　早餐摊的工作和往常一样，端上早餐，回话，打扫和收尾，有秩序地进行。
　　唯一不同的是，少了那个烦人包，少了那句“去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