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培养攻略》春山上

4、4 云繁盗窃

　　“手腕低一点，否则太明显啦。反正打架时越阴险越好…”云繁的手刚碰到安霁的手腕，话还没说完，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我的老天爷，我在干嘛？
　　云繁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清晰触感。那手腕骨节分明，却异常纤细，皮肤下凸起的腕骨硌着他的指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感，以及一种长期劳作或者是虐打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薄茧和伤疤。
　　云繁猛地缩回手，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腕，匆忙移开视线，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懊悔。
　　安霁也有十六七岁了，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当初就不该为了追求真实，把安霁的童年写得那么悲惨。反正后面基本都是虚构的，何必让那些苦难如此具体？
　　指尖残留的触感不会骗人。那些伤痕真实地存在着，无声地印证着他笔下的一切。
　　安霁不明所以，疑惑地转头看向突然沉默的师尊：“师尊？”
　　云繁猛地回神，迅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脸上重新覆上应有的不耐烦：“笨手笨脚！自己练！一千遍刺击，练不完不准吃早膳！”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身，同手同脚的朝厅内走去。确认安霁看不见自己后，立刻在原地深呼吸平复心情。
　　小陈的声音不恰当的响起。
　　【咦？您居然起得这么早？不对，您怎么了？】
　　“哈哈哈哈没事没事，我疯了。”
　　【………】
　　云繁急忙岔开话题：“行了行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的早膳怎么还没来？按理说不应该有专门负责此事的弟子吗？”
　　小陈语气平静，宣布了一个坏消息。
　　【当然没有，您大概不知道，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您，伏山寒早就命令归春处的弟子们不用给繁花居送饭了。】
　　“………”
　　这可真是晴天霹雳。
　　云繁气愤不已，原身造的孽居然要他来承受！
　　想当年他在繁花居求生时，“云繁”压根儿没管过他的饭，他一直都是一天一顿硬挺到晚上去仆役那里蹭吃蹭喝。
　　本来以为就是单纯的虐待，谁知道“云繁”竟然也被掐断了伙食，而如今他又变成了云繁，怎么什么坏事都让他赶上了？
　　这可怎么办？
　　厅内，云繁背对着门口，烦躁地踱步。他听着外面那单调却无比认真的“咻咻”破空声，还有少年偶尔低低的、专注的念诵声，顿时羞愧不已。
　　他刚才答应了什么来着？安霁练剑就要供他早膳？
　　什么笑话？他自己都吃不上饭！
　　鬼知道“云繁”当年是怎么混过去的。
　　【您到底在乱走什么？】
　　云繁怒气冲冲道：“我在想怎么才能不被饿死！”
　　小陈虽然大多数时间通知的都是坏消息，但偶尔也会想出办法解决他们，正如此刻。
　　【天无绝人之路，您可以去伏山寒的后花园偷点菜，反正你们的关系再差一点也没有区别了。】
　　“好主意啊！”
　　云繁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大喜道：“竟然还有这么个好方法！”
　　庭院里，安霁心无旁骛，已经第四十多次刺出手中的桃枝了。
　　云繁偷偷绕过他，随后慌不择路的御剑跑了。要死，可不能让安霁知道他的师尊准备去干什么好事。
　　云繁再次飞在天上，心中不免痛快，毕竟他现实中没有灵力，压根不能御剑飞行。
　　其实归春处上空不许御剑飞行，但考虑到是云繁这种货色，那么忽略不计也行。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在密林中穿行，终于在浓荫如盖的老松下，找到伏山寒的居所。
　　周遭藤蔓攀附的木门上，“万籁堂”三个瘦硬的字嵌在斑驳木牌上，破破烂烂不忍直视。
　　作为宗主，伏山寒的地盘却比云繁这个卑微长老看起来还要寒酸。
　　这里没有繁花居的姹紫嫣红，只有和它名字相辅相成的万籁寂静。风穿林而过带不起半分喧嚣，整个殿宇有种透骨的寒意。
　　伏山寒更是人如其名，整个人冷若寒山，虽然说他手底下的弟子十有八九都是将来的天之骄子，但并不妨碍云繁心疼他们需要忍受这么一个破师尊。
　　云繁躲开弟子们的视线，偷偷拿百花剑凿出一个洞，确认没人便钻了进去。
　　他现实中也没来过万籁堂，毕竟两人关系水深火热，干嘛要来？拆迁他或许可以添一把火。
　　没想到云繁竟然撞了大运，迎面就是一片绿汪汪的菜地，映入眼帘是一堆他不认识的各种各样的蔬菜。
　　此处没有弟子经过，给云繁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啧啧啧。”云繁毫不留情的刨起来，他还得赶回去给安霁做早膳呢。
　　“真是稀奇，伏山寒竟然还有返璞归真的心思，我看这菜种的都还不错呢。”
　　正当他沉浸在大丰收的喜悦之中，小陈突然出声。
　　【您挖错了，这些都是杂草。】
　　“………”
　　云繁有种不妙的预感：“那哪里还有菜？”
　　【怎么没有，旁边那个蔫不拉几的黄苗就是。】
　　云繁挪过眼神，发现小陈说的是一株行将就木的萎靡状草根。
　　他不可思议道：“这是啥，真的能吃吗？”
　　【似乎是韭菜，没关系，没有毒。】
　　“…………”
　　虽然云繁现实中曾经吃过各种难以下咽的不明物体，但都没有这一株小小的韭菜来的冲击力强。
　　他犹豫道：“但这根韭菜似乎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我观察了整片菜地，只有这些韭菜还能吃，真心建议您接受它。】
　　“…唉。”
　　云繁长叹一声，终于开始为将来的人生做打算了。总不能没被安霁弄死，先饿死在这儿了。
　　出于对小陈的信任，云繁找遍了所有类似的韭菜，把它们通通装进袖子里。毕竟是“云繁”的身子，体面什么的也不重要了。
　　刚干完这桩符合他身份的偷窃勾当，云繁忽然听见一声叫喊。
　　万籁堂素来静得落针可闻，这一声便显得格外突兀。
　　他停下脚步细听，却发现叫喊声不止一处。
　　不过片刻，整个万籁堂竟像被投了热油的沸水，瞬间炸开了锅。喧哗声、吵嚷声此起彼伏，彻底乱成了一团。
　　这怎么可能，伏山寒是死了吗？那人不是最厌恶喧哗么，平日里连弟子走路都不许发出半分多余声响的。
　　也不对，按理说，确实有过那么一次反常的时候。
　　云繁心中忽然闪过一个猜测。
　　想当年他在归春处求学时，似乎也遇见过类似的情形。
　　由于这件事情闹的过于沸沸扬扬，远在繁花居的他都有所耳闻。
　　据说那时归春处因长期受强权压迫，终于激起了周边厉鬼的奋起反抗。他们瞅准归春处刚招完新弟子、防御最为薄弱的时机骤然发难，似乎那一战让归春处损失极为惨重。
　　而繁花居实力低微远近闻名，在对方看来，只要战胜伏山寒就能掌控归春处，届时繁花居自然也唾手可得，反倒让繁花居就这么侥幸逃过了一劫。
　　经此偷袭，伏山寒当真元气大伤，后来索性闭关半月，再未露面。
　　云繁却出奇敏锐地察觉到，这分明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伏山寒总不至于让自己的弟子饿肚子，这么说来，万籁堂的弟子们定然已经领到了早膳。而他们向来一心扑在修炼上，难保不会有弟子顾不上吃。
　　既然如此，趁眼下动乱，没人留意他，悄悄偷两份来不就行了？
　　云繁低头瞥了眼手里那把蔫头耷脑的韭菜，当即打定主意，说干就干！
　　他阴险一笑，当即抛下手中的韭菜，撸起袖子寻着叫喊声过去。
　　果不其然，弟子居阴风怒号，无数厉鬼张牙舞爪，所过之处瓦砾横飞，殿宇倾颓。
　　新入门的弟子们哪见过这等阵仗，顿时乱作一团。有抱头鼠窜的，有瘫软在地的，更有甚者竟吓得涕泗横流。
　　这般狼狈模样，哪还有半分“伏山寒弟子”应有的气度。不过倒也怨不得他们，毕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功浅劲不足，打不过这种成群结队的厉鬼情有可原。
　　云繁并不关心他们死活，瞅准一份没人碰过的完好早膳，脚尖轻点地面便冲了过去。
　　可指尖眼看就要触到碗沿，一支利箭骤然射来，饭碗“哐当”一声裂成了碎片。亏得云繁反应极快，险险避开，没被溅起的瓷片擦伤。
　　可惜了这碗饭，他只能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目光一转，他又盯上了角落里的一份。这次还好，都不用他动手，旁边的弟子就已经先一步将那碗饭掀翻在地。
　　“………”
　　罢了，总会有剩下的。
　　然而无论他看上哪一份，下一秒那碗饭定会被捣得稀烂。
　　他来来回回奔忙数次，外层边缘的饭没了，便悄悄潜入弟子群中。可内里饭虽多，人却更杂，早已乱得人仰马翻，饭菜撒了一地都是。
　　云繁看得心疼，这群人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暴殄天物！
　　这般反复折腾，数不清是第几次痛失所粮后，他视线里几乎再找不到一份完好的早膳。云繁终于按捺不住了。
　　“哪个不长眼的小鬼敢动我的东西！”
　　他一声怒喝，终是彻底加入了这场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