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加速是吵架后遗症》你奈我何

4、同学你有病吧 家长的解放

　　二零一四年的九月一日是个极特殊的日子，当然不是因为还差八天忆山东兄弟，而是在这一天，不仅是家长的解放日，学生的苦难日。
　　还是一段孽缘的开端。
　　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苏薇微坐在妈妈自行车后座，两条腿小幅度地晃悠着。此刻她感觉头皮有点紧，妈妈今天给她扎了个高马尾，然后像布置圣诞树一样，在头发上别了少说也有七八个花花绿绿的小发卡，梳齿咬得头发一丝不苟，光滑的像个西瓜皮。
　　车道两边是潮水般移动的身影，开学日，鲜艳的校服，红的、蓝的、白的，跳跃着向前流动。送孩子的家长开着轿车疾驰而过，自己上学的少男少女们嬉笑着掠过。
　　“薇微啊，”妈妈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你大了，该学会自己骑车子了。”车轮碾过路面一个浅浅的坑，颠簸了一下，“以后上下学，不用妈妈来接了，好不好？”
　　苏薇微心里咚地敲了一下。
　　自己骑车！那岂不是想绕路就绕路，想多停一会儿就多停一会儿？自由！她努力绷住快要翘起来的嘴角，把脸贴在妈妈背上，声音拖得又软又黏糊：“妈妈……我舍不得你。”
　　“那……”妈妈的声音里掺了点诱哄的意图，“以后妈妈给你买好吃的，再加一杯奶茶？放学就买。”
　　“好啊好啊！”苏薇微立刻应声，这下是真绷不住了，声音都扬了起来。
　　就连风似乎一下子变得更凉爽了。
　　车吱呀一声停在初中部气派的大门口，妈妈利索地撑好车子，转过身，双手按在苏薇微肩上，眼神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扫视，最后定格在她那张被发卡包围、显得格外圆润的脸上。
　　“好好听老师话，”妈妈语速快得无比，“和同学多交流！困了就自觉站起来上课！开学第一天，第一印象最重要！初中学业大，但妈妈不指望你成龙成凤，”
　　她顿了顿，“下课不准学习！一定去厕所转转，别憋坏了！要不就去操场溜达溜达，呼吸新鲜空气！我可不想你初中就戴上眼镜！”
　　苏薇微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遵命！”说完，一矮身，灵巧地从妈妈手臂下钻过，背好书包，宛如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扑棱棱就朝着教学楼那敞开的大门口冲去。
　　“哎！慢点跑！看着点路！”妈妈的叮嘱被远远抛在身后。
　　教学楼内部像一座巨大的白色迷宫，走廊一眼望不到头，两边是一扇扇长得一模一样的浅绿色教室门，门框上方贴着小小的数字牌。
　　苏薇微转了几个弯，茫然地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交叉口，左右张望。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学生潮水般退去，不知流向了哪个岔道。
　　开学第一天，总不能迟到吧？她有点慌，就在这时，走廊尽头晃过来一个人影。
　　一个高个子帅哥，校服外套拉链一点没拉，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
　　步子迈得有点散漫，不像来上学，像是饭后遛弯。
　　对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个瘪瘪的书包带子在他腿侧晃荡。
　　微乱的头发有点不羁地支棱着，双眼皮，薄嘴唇，生就一双含情眼，底色却是看谁都不服的痞气。
　　苏薇微眼睛一亮，她噔噔噔跑过去，拦在男生面前，仰起脸。
　　“你好同学！你好同学！”她声音急切又清脆，手忙脚乱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硬糖，毫不犹豫地递过去，“请你颗糖！请问你知道一年级二班在哪里吗？”
　　男生脚步顿住，视线从她焦急的脸上滑过，落在那一脑袋闪闪发亮的发卡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她递过来的那颗糖，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轻巧地捻起那颗糖。
　　男生抬手指了指头顶上方，懒洋洋道：“二楼，中间那个教室就是二班。”说完，他把糖随意揣进裤兜，绕过她，继续迈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步子，朝走廊深处晃荡过去。
　　“谢谢！谢谢你啊！太感谢了！”苏薇微对着他的背影连声道了好几声谢，这家伙看起来实在不怎么靠谱，但管他呢，死马当活马医！
　　苏薇微转身就朝最近的楼梯冲去，一步两级台阶。
　　冲上二楼，一条长长的走廊铺展在眼前，果然，正中间那间教室的门楣上，挂着一个白底蓝字的牌子。
　　（2）班。
　　苏薇心头一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胜利就在眼前！她推开门，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男生站在讲台旁边的黑板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整理讲桌上的粉笔盒还是什么。
　　从苏薇微的角度看过去，他个子不高，穿着崭新的校服，背影清瘦。
　　“呼……”苏薇微彻底放心了，对嘛，初一小孩身高不就该这样？看来没找错。
　　她放轻脚步，不想打扰那个同学，悄无声息地溜到教室后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书包塞进桌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个黑板前的男生被这动静惊动，转过身来，发现她后，眼神充满困惑，苏薇微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头上那些冰凉坚硬的小发卡，心想肯定是因为这些！老妈的审美！
　　苏薇微没在意，注意力已经被窗外吸引过去了。
　　她望着外面，心里盘算着放学后那杯妈妈承诺的奶茶该选什么口味，是芋圆还是珍珠……时间像窗外的云，慢悠悠地飘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同学？你走错了吧？”
　　苏薇微猛地回过神，循声望去，讲台上站着一位戴着细框眼镜、面容和善的女老师，正疑惑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一看，差点吓死。
　　教室里不知何时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几十双眼睛，里面的好奇、探究、还有一丝憋不住的笑意，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她前排不远处，一个大高个男生，大大咧咧地坐在另一个男生的腿上，被坐的那个男生一脸生无可恋的麻木，坐着的那个则歪着脑袋，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
　　是因为什么原因，在此刻不言而喻。
　　不好！
　　苏薇微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脸颊火烧火燎。
　　“老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飘出来，“这里……这里不是一年级二班吗？”
　　讲台上的女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这里是三年级二班，同学。”她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二年级二班在三楼，”指尖又轻轻向下一点，“一年级二班嘛，在一楼哦。”
　　“对不起！我走错了！”
　　居然那男的被坑了！可恶！
　　苏薇微一下子地从座位上坐起，一把拽出桌肚里的书包，紧紧抱在胸前，根本不敢再看满教室的目光，埋着头，嗖地一声冲出教室门。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赵野，做别人腿上荡秋千带劲不。明明能提醒人家，反而呢，太缺德了！”
　　“噗嗤…你们笑的这么狂妄，良心不会痛吗？”
　　“古德败，你先把脸上的笑收一收再说话好吗。”
　　苏薇微跑下楼梯，耳朵里还嗡嗡回响着三年二班那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太丢人了！都怪那个指路的家伙！
　　终于，她在一楼走廊尽头看到了那块破牌子。
　　慌忙走进去。
　　还好！谢天谢地！老师还没影儿，教室里只稀稀拉拉坐了大概一半人，苏薇微那颗快跳出嗓子眼的心，咚地一声落回肚子里。
　　然而视线扫过讲台旁边第一排。
　　是他！
　　怎么还是一个班的！
　　罪魁祸首！他居然就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此刻手托着腮，侧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向上弯着。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狼狈。”
　　一股无名火升起，苏薇微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如果能杀人，对方大概已经千疮百孔。
　　她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吗？
　　苏薇微抱着书包，目不斜视地朝教室后面走，经过第一排那个可恶的家伙身边时，脚步似乎不小心被绊到，脚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凳子上。
　　力道之大，让整个凳子猛地向后一挫。
　　托着腮看戏的男生猝不及防，身体跟着凳子剧烈一晃，差点失去平衡，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猛地转过头，你？敢踹我？
　　坐在他左边的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同桌，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微暴力事件惊呆了。
　　他也猛地扭过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苏薇微和她踹的那条凳子腿之间来回扫射，嘴巴微张，表情活像见了鬼。
　　还有丝想笑又不敢。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好几度，好几道看戏的目光聚焦过来。
　　那个被踹了凳子的男生，目光从惊愕慢慢沉淀下来，他忽然转回头，不再看苏薇微，对着他那个还处于频频回头看苏薇微的同桌，明显的不耐烦道：“柯蓝你够了没？”
　　柯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噎住，尴尬地转回身，再也不敢回头。
　　苏薇微的心跳得飞快，全是气的。
　　她赶紧溜到第三排靠窗的一个空位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假装低头整理文具，掩饰自己的心绪不宁。
　　烦死了！开学第一天就遇上这么个家伙……
　　就在这时，旁边的椅子被轻轻拉开，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瓜子脸的女生坐了下来。
　　她身上有股淡淡又好闻的香皂味，女生侧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苏薇微，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你好呀，我叫陈晓晓，交不交朋友？”
　　苏薇微被这突如其来地甜甜的嗓音暖了一下，她用力点头：“可以呀可以呀！我叫苏薇微！”
　　陈晓晓的笑容更甜了，她凑近一点，用气声悄悄问：“那个……你和夏帆是亲戚吗？”她朝第一排那个男生的方向努了努嘴。
　　“夏帆？”苏薇微看过去，正好撞上夏帆不知何时又转过来的视线。
　　苏薇微摇头，声音也压低，语气里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不是啊！怎么可能！”
　　陈晓晓了然地眨眨眼，似乎想说什么，又换了个话题：“那你中午在学校吃饭吗？我们可以一起呀！”
　　“好啊好啊！”苏薇微立刻答应，十分开心自己开学第一天就交到朋友，刚想问问食堂在哪，一个阴影忽然笼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