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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期而至的啼哭 女婴遭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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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医院的走廊狭长而安静,只有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带着一种近乎凛冽的冰冷。墙面上的白漆有些斑驳,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单调的光,偶尔有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走过,脚步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产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守在外面的一家人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护士抱着襁褓走出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公式化地报了声:“母女平安。”
空气瞬间凝固了。
最先变脸的是孩子的奶奶,她脸上原本堆着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唰”地瘪了下去,嘴里忍不住嘟囔:“又是个丫头片子……这都第三个了,我们老陈家是要断了根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的产妇丈夫听见。男人皱着眉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的失望,比走廊里的消毒水还要呛人。
产妇在产房里昏昏沉沉,她甚至没力气问一句孩子的情况。她知道,这个孩子的到来,并没有给这个早已被两个女儿填满的家带来任何喜悦。从怀孕起,婆婆就天天烧香拜佛盼着是个男孩,丈夫嘴上不说,眼神里的期盼却藏不住。可现在,所有的期盼都成了泡影,她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失望,正一点点压在这个家的脊梁上。
这个刚出生的女婴对此一无所知。她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只是在被护士抱出产房时,轻轻打了个哈欠,然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哭。那哭声细若蚊蚋,很快就被走廊里的沉默吞没,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没激起多少。
她在医院待了没几天。养父母来接她的时候,天气已经转凉了。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皮肤黝黑,站在病房门口时,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相,可他伸出手抱襁褓的动作,却意外地轻。女人跟在他身后,穿着一条灰色的棉布裤子,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眼神里有些怯生生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孩子……就拜托你们了。”孩子的亲生父亲把一个薄薄的红包塞给男人,声音低沉,不敢看襁褓里的婴儿,“她命苦,你们……好好待她。”
男人没接红包,只是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放心吧,既然接了,就会好好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秦小梦。”
女人在一旁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襁褓边缘,指尖触到婴儿柔软的头发时,嘴角悄悄向上弯了弯。
离开医院的时候,秦沛友抱着秦小梦走在前面,李明芝跟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男人怀里的襁褓。秋风从医院门口的梧桐树叶间穿过去,带着一丝凉意,吹起了李明芝额前的碎发。她拢了拢头发,快步跟上秦沛友的脚步,心里默默念着那个名字:秦小梦。
这是她的名字,也是她和这个孩子缘分的开始。
他们没有回A市的住处,而是直接去了汽车站。秦沛友买了三张去往邻市的车票,他说:“换个地方,重新过日子。”李明芝没反对,她这辈子颠沛流离,早就习惯了跟着他走。她从秦沛友怀里接过秦小梦,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感受着婴儿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颈窝里,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下来。
汽车发动的时候,秦小梦醒了一次。她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没哭也没闹。李明芝低头看着她,轻声说:“小梦,我们要去新家啦。”
秦小梦眨了眨眼,像是听懂了似的,小嘴动了动,然后又慢慢闭上了眼睛,在颠簸的车厢里,在养父母不算宽厚却足够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不要她,也不知道这个叫秦沛友和李明芝的男人女人,会给她带来怎样的人生。她只知道,从被裹进这个单薄却干净的襁褓,被这双手抱在怀里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悄然转向了另一条陌生的轨道。
而那条轨道的尽头,藏着什么,没有人知道。就像此刻车窗外掠过的风景,模糊而遥远,却又在冥冥之中,铺向了未来的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