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未了絮芳菲》嫩姜才不辣

3、第3章 生日宴会再相遇（三） 林絮闭了闭

　　林絮闭了闭眼，又睁开。
　　但这次林絮坐不住了，他睁着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身体不断地往前凑着，眉头渐渐拧起。心也跳的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腔，砸向地面。
　　而在真正看清后双眼又几乎失焦。
　　他是跌落回沙发上的，整个人几乎没了力气，腿软得发颤，撑着沙发扶手的手却在不自觉地用力，手筋凸起，如果有光，甚至可以看清他渐渐泛白的脸。
　　怎么会……真的是他。
　　无数个深夜和瞬间他都在幻想相遇，幻想着两人会说什么、做什么，但从没想过这一天真的会到来，他还以为，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再相见了。
　　白云苍狗，流年经转，他曾经认为山长水阔，相伴的人不会分开，而分开后他又觉得物是人非，斗转星移间所有都可以被淡忘。
　　虽然他从未遗忘。
　　不行，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如果被他看到了……
　　正想着，双眼未来得及挪开的林絮透过烛火好像看到那人抬起了头，在目光碰撞的瞬间他忙低下头，下意识就站了起来，步伐不受控地往外走去。
　　必须得走，不能留在这里，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和他见面。
　　如果非要再见，不要是现在。
　　不要是在他身边还站在爱人的时候。
　　从生日派对开始，江深就受不了了，小孩子多是一方面，主要是那群孩子的家长，从江璐那里得知他还单身后，到场的妈妈们都来加他微信说要给他推荐女孩子，还拉着他家里长家里短的说了很多，江璐就坐在对面，不仅不帮他还出言附和。
　　真不怪他，从小到大因为长相出众被这般簇拥的场景是不分男女老少的，他也很伤脑筋。
　　于是江深找了个借口离开，跑到二楼的办公区摆弄自己的设备去了。
　　这家店就是江璐开的，离婚后她一个人生下了江雅，又辞了原先集团总监的工作，拿全部家当开起了这家创意蛋糕坊，这么些年发展起来，已经开遍海城，有往周边城市进军的架势。职场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成了撑起自己品牌的老板，帅是帅，就是对弟弟一直不温柔。
　　江深也入股了江璐的店，来店里总是有特权，不干实事但是出了钱啊，员工们见了都恭敬地叫他一声小江老板。
　　江深三年前考上了首都传媒大学的导演系硕士，毕业作品提名了一个国内影视奖项的最佳导演奖，从此名声大噪，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对他的称呼都变成了“江导”。
　　原先作为个人摄影师，他在圈内摸爬滚打了近十年才把自己的名号打了出去，转型成导演后和合伙人一起搬进了现在的办公楼，公司的品牌正式命名为“华灯初上”，主打传媒和影视传播。这两年打拼下来，出品了几部反响不错的短剧和网剧，也拼出了圈里的地位和人脉，因为外形条件好，甚至有朋友一直想要把他签过去当演员发展，他反手就是相机三脚架子。
　　公司的粉丝基础打的坚实，最近网宣组推出了一个“那些年的我们”的主题特辑，主要是为了公司下一部青春校园偶像剧做预热，准备出一个影像合集，正在网上征集故事，会以十分钟小短剧的形式呈现。
　　彼时他的电脑里收到了好几份发来的剧本，趁着空挡看了看，眉头渐渐拧成了个结。
　　总结下来——无病呻吟，青春疼痛。
　　靠，这种东西拍出来会有人喜欢看吗？
　　正要拿手机出来联络下做筛选工作的人，就有人敲了他休息室的门。
　　“小江老板，江总让您快下去。”
　　江深一顿，即刻明白是什么事，应了声后就起身下楼。
　　江璐对江雅的宠爱已经到了让许多人叹为观止的程度，当然，身为舅舅，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楼上下来后，江深尽量贴着墙壁走，不让别人注意到他，尤其是今天的小寿星。来到蛋糕展柜区，江璐已经等在那里。
　　“姐。”
　　“上哪儿去了？”江璐看着他问道。
　　“楼上办公室。”江深挑了下眉回答，眼睛漫不经心地四下看了看，目光扫过一楼大厅旁边的休息区时忍不住顿了下。
　　“难得啊，在你的店里发现了男人。”一楼太过昏暗，江深只能隐约看见对面休息区有个男人。
　　在这家店里，会带孩子来的几乎都是母亲，有时会是夫妻，若只是父亲的话，还是很少见的。
　　江璐双手抱胸，冷笑一声，红唇跟着歪向了一边：“这就是你们男人要反省的事情了。”
　　江深挑眉，又耸了耸肩，自找没趣还讨了江璐的说教。
　　紧接着，从后面厨房里慢慢推出了蛋糕车，江璐和江深顺势接过了推车把手，慢慢往场地中央走去。
　　一时间生日派对到了高潮，孩子们看到蛋糕的出现都兴奋得大叫，迅速围了上来，江璐开心地迎向自己的女儿，江雅在亲过江璐的脸颊后又冲向了江深，江深将她抱起，笑意更盛：“小雅，来，许个愿吧。”
　　在江雅许愿的间隙，周围的人都鼓掌为她唱生日歌，江深也在盯着她，眼睛挪开的一小瞬瞥到了正对面的休息区，那个男人仍坐在位置上。
　　没有过多停留，他的注意很快又回到江雅身上，彼时生日歌已经唱完，江雅仍闭着眼睛在认真的许愿，他宠溺地盯着她笑，不自觉地又瞥向了休息区，这次他看到男人也在朝这边看来，甚至走出了座位。
　　江深眯了眯眼，忽然觉得那人有些眼熟，正准备细看，怀中的江雅许完了愿，开心地向前扑去吹蜡烛，周围人跟着鼓掌，再加上背景音乐，整个场地热闹非凡，祝福的话如连珠般一个接着一个。
　　等江深再回过神看向休息区，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他蹙眉，心下忽然有些空空的感觉。
　　林絮气喘吁吁地离开了派对，脚停不下来，只是按着记忆往停车场走，等他打开车门坐上车，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到失了全部力气，握着车钥匙的手也在不断地颤抖。
　　心里的情绪复杂得乱成一团，像是掀起了一场海啸，四处冲撞。记忆在此时决堤，脑海里不断播放着从前，一帧一帧都是那样的清晰。
　　十年了，已经过去十年了。
　　林絮有些失声，他的双手用力地对握，指甲都狠狠地陷进肉里，所有情绪哽在喉头，无处宣泄，生生堵住胀满的心。
　　他们站在一起，多么般配，女儿也那么大了……
　　一家三口。
　　他应该去祝福的。
　　林絮的手猛地砸向方向盘，肉体凡胎哪抵钢材，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无声地，林絮的眼泪一颗颗地滑过脸颊。
　　车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好不容易，林絮慢慢从情绪里抽离，他下意识去摸手机看时间，已经快九点，想来派对也快要结束了。
　　如梦初醒，林絮才想起自己把蒋壮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但他是不可能回去的，没有犹豫，林絮打开手机通话，直接拨给了殷曼。
　　殷曼那边接的很快，“喂，小絮？”
　　咽了口口水，林絮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却是有些沙哑：“曼……你来接一下壮壮吧。”
　　听着他不对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的殷曼猛地站起，“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絮的双手紧攥，头抵在方向盘上，呼了口气，“没……只是不舒服，位置一会发你。”说完林絮就挂断了电话。
　　给她发了位置，林絮本想驱车离开，但转念想到被自己留在派对上的蒋壮，愧疚又让他抬不起手去发动车子。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将车开到那家蛋糕店门口，远远看着就行，如果有合适的时机，就这样去把蒋壮带上车也可以。
　　又回到蛋糕店，林絮打开车窗，远远看着店门口，此时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江雅的母亲带着江雅站在门口，正在送别客人。
　　远远地，林絮看到了扒在一楼休息区旁边落地窗上正往外看的蒋壮，林絮心口一揪，愧疚感瞬间侵袭。他差点就要打开车门下去了，如果不是又正好看到走向蒋壮的江深。
　　店内灯光大亮，映得他的身影格外清晰，这次林絮才终于看清。
　　他剃了平头，戴着眼镜，一套黑色修身西装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很流畅。因为背光，林絮没有办法看清他的脸。
　　那是江深，他多年未见的江深。
　　江深蹲在蒋壮面前，正和他说着什么。
　　扒在窗上的蒋壮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搭着话，眼睛却一直在盯着前方，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拔腿就往外冲，江深应该是不放心，也跟着他跑了出来。
　　而就位于他们正前方的林絮心头一紧，吓得赶紧把副驾驶上的棒球帽扣到了头上。
　　蒋壮看到了他的车，也看到了他。
　　此时正往这边跑来！
　　林絮在心里喊了无数声别过来别过来，结果等他手忙脚乱地把卫衣的帽子戴上后，自己的车窗已经被敲响了。
　　他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去，发现蒋壮阴郁的小脸已经扒在了窗子上。
　　紧随其后的就是江深。
　　林絮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口罩，慌忙戴上后才伸手打开了车门。
　　蒋壮见他下了车，一下扑进他的怀里，闷头不吭声。
　　林絮也不敢讲话，低着头一直在摸蒋壮的小脑袋，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哀怨感，这个孩子怎么在这个时候视力就这么好能看得那么清楚……正想着，林絮伸手揽住蒋壮的肩膀就要把他往后座上带。
　　赶紧走，得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