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黏人发小》氰鱼枕

5、薄荷味的“投喂” 沐

　　沐阳小学的食堂永远像个热闹的蜂巢，正午的阳光透过高，林慕言眉头皱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他面前的盘子里，绿色的青椒被挑得七零八落，有的甚至被拨到了桌沿，只差一点就要掉下去。
　　“慕言，你又不吃青椒啊？”对面的周景澄咬着筷子，看着他那盘“青椒隔离区”，忍不住笑，“老陈（学校里的食堂阿姨学生们亲切的给他起的外号）今天做的青椒炒肉，其实不辣的。”
　　周景澄是林慕言在三年级最好的朋友，也是个Omega，信息素带着点橙子汽水的甜，性格像小太阳一样开朗。他知道林慕言的软肋——从小就挑食，尤其抗拒青椒，说那玩意儿“长得怪怪的，吃起来像草”。
　　“就是像草。”林慕言皱着鼻子，用勺子把最后一块青椒推得更远，“而且有点苦，不好吃。”他扒了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食的仓鼠，“我爸比说，不吃青椒也没关系，他会给我做别的补充维生素。”
　　“羡慕了。”周景澄托着下巴，“我妈说不吃青椒就得罚站，上次我偷偷把青椒埋在花坛里，被她发现了，结果罚我吃了整整一盘……”
　　两人正说得热闹，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邻桌，不知怎么就空出了两个位置，几个女生红着脸往这边瞟，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对着某个方向小声议论。
　　林慕言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
　　沈砚礼端着餐盘，正穿过喧闹的人群往这边走。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五年级的校服比三年级的更挺括些，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像株在阳光下舒展枝叶的薄荷，清清爽爽的，自带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他是学校公认的校草，不光因为成绩常年霸榜第一，更因为那张干净得像洗过的脸，和那双总是显得很沉静的眼睛。Omega们私下里经常讨论他的信息素——据说像雨后的薄荷田，清冷又让人安心；Alpha们则多半带着点敬佩和距离感，毕竟，没人愿意和一个“全科战神”做对手。
　　可此刻，这位“战神”却径直走到了林慕言他们桌前，放下餐盘的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
　　“砚……砚礼哥哥？”林慕言吓得差点把勺子掉在地上，下意识地想把盘子里的青椒藏起来——他总觉得，在沈砚礼面前挑食，像犯了什么错。
　　沈砚礼没看他，只是抬眼对周景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周景澄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扒饭，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下一秒，沈砚礼做了个让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的动作——他端过林慕言面前的餐盘，面无表情地拿起勺子，将那些被挑出来的青椒，一勺一勺，全送进了自己嘴里。
　　绿色的青椒被他嚼得很认真，嘴角甚至没沾到一点油星。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干净又利落。
　　林慕言彻底懵了，张着嘴，像只被按了暂停键的小青蛙。周围的议论声突然变大了些，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天哪，沈砚礼居然吃别人盘子里的东西？”
　　“那个三年级的Omega是谁啊？他们认识？”
　　“你看沈砚礼的样子，好温柔啊……”
　　周景澄也惊呆了，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慕言，眼神里写满了“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沈砚礼却像没听见周围的动静，把最后一块青椒咽下去，才放下勺子，拿起自己的餐盘，用公筷夹了个油光锃亮的鸡腿，稳稳地放在林慕言盘子里。
　　“吃这个。”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凑近了才能发现，他的耳根悄悄泛着点浅红，“长个子。”
　　林慕言的脸“唰”地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被夕阳染透的云彩。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羡慕，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他捏着筷子，手指都在发烫，半天没敢动那块鸡腿。
　　“快吃啊。”沈砚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催促，“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好。”林慕言小声应着，低下头，飞快地咬了一小口鸡腿。外皮酥脆，肉汁饱满，是老陈最拿手的红烧味。可他没尝出多少香味，只觉得心跳得像打鼓，咚咚咚的，震得耳膜都在响。
　　沈砚礼这才满意似的，端起自己的餐盘，安静地吃起来。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不吧唧嘴，也不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眼林慕言是不是在认真吃饭。
　　周围的起哄声渐渐小了，大家好像怕打扰到这奇怪的氛围，只是眼神依旧忍不住往这边瞟。周景澄扒着饭，用余光偷偷观察——沈砚礼给林慕言夹鸡腿时，手指好像抖了一下；林慕言咬鸡腿的时候，沈砚礼的嘴角好像微微扬了一下。
　　这两个人……好像真的不一样。
　　吃完饭，沈砚礼自然地接过林慕言的餐盘，和自己的叠在一起，说：“我去还，你们先回教室。”
　　林慕言点点头，拉着还没缓过神的周景澄，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直到走出食堂大门，被风一吹，他才感觉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点。
　　“慕言！”周景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抓着他的胳膊激动地晃，“沈砚礼居然吃你剩下的青椒！他还跟你说‘长个子’！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林慕言被他晃得有点晕，挠了挠头，小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小的得意：“他是我砚礼哥哥啊，从小就认识的。”
　　“从小就认识也不至于这样吧！”周景澄眼睛都瞪圆了，“你知道吗？上次有个Omega想给沈砚礼递情书，他直接说‘抱歉，我打算以学业先为主，这种事不会考虑’，脸都没抬一下！”
　　林慕言愣住了。他好像从没觉得沈砚礼“不好接近”，在他眼里，砚礼哥哥总是很温柔——会给他补英语，会把草莓蛋糕上的草莓都让给他。他以为，沈砚礼对所有人都这样。
　　“可能……他只是不喜欢浪费粮食吧。”林慕言小声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暖。
　　下午的数学课，林慕言破天荒地走神了。他盯着窗外的香樟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食堂里的画面——沈砚礼吃青椒时认真的侧脸，夹鸡腿时微微发红的耳根，还有那句“吃这个，长个子”。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沈家吃饭，他不吃胡萝卜，也是沈砚礼默默把胡萝卜夹走，说“我喜欢吃”。那时候他信了，现在才发现，沈砚礼其实也不喜欢胡萝卜。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软软的，像揣了块融化的棉花糖。
　　放学回家，林慕言一进门就闻到了糖醋排骨的香味。顾言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着问：“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乖！”林慕言跑到他身边，献宝似的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爸比，今天发生了件超厉害的事！”
　　顾言擦了擦手，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杯果汁：“哦？什么事这么厉害？”
　　“就是……”林慕言喝了口果汁，眼睛亮晶晶的，“今天中午食堂吃青椒炒肉，我不想吃青椒，然后砚礼哥哥就……”他把食堂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连沈砚礼耳根发红的细节都没落下，最后还得意地补充，“他还给我夹了个大鸡腿呢！”
　　顾言听得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砚礼对你真好。”
　　“是啊是啊！”林慕言用力点头，“他说吃鸡腿能长个子！”
　　正说着，林江叶回来了。他刚从片场回来，身上还带着点淡淡的烟味和红酒信息素，一进门就喊：“言言老婆，慕言，我回来了！”
　　“回来啦？”顾言站起来迎上去，帮他接过外套，“洗手吃饭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江叶低头在顾言脸上亲了一下，顺手把他揽进怀里，目光扫到沙发上的林慕言，挑眉问：“什么事这么开心？看你儿子，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林慕言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林江叶面前，又把中午的事说了一遍，说得比刚才还激动：“爸爸你都不知道，砚礼哥哥把我盘子里的青椒全吃了！他还……”
　　“什么？！”林江叶的声音突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瞬间炸毛了，“沈砚礼吃了你盘子里的青椒？！”
　　顾言在旁边拽了他一下，示意他小声点，可林江叶根本没理，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林慕言：“他凭什么吃你盘子里的东西？那青椒上不都沾着你的口水了吗？！”
　　“爸、爸爸……”林慕言被他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你怎么了呀？”
　　“我怎么了？”林江叶气得来回踱了两步，指着门口，“我去找沈明远！让他好好管管他儿子！才多大就学会抢别人盘子里的东西了？还是我儿子的！”
　　“林江叶！”顾言皱起眉头，拉住他的胳膊，“你闹够了没有？多大点事，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林江叶梗着脖子，一脸“我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悲愤，“那可是我儿子的盘子！沈砚礼那小子，肯定没安好心！我就说他离我儿子太近了，你看！现在都开始吃同一盘菜了！”
　　“人家砚礼是怕慕言浪费粮食，也是好心。”顾言叹了口气，知道他又在吃没必要的醋，“再说了，你以前还吃我吃过的棒棒糖，当时怎么不说‘没安好心’？”
　　林江叶脸一红，气势弱了点，但还是不服气：“那能一样吗？我是你老公！沈砚礼算哪根葱？”
　　“他是慕言的哥哥，是看着慕言长大的。”顾言把他往卧室拉，压低声音说，“你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像个小孩子一样。”
　　林江叶被他拽着走，嘴里还在碎碎念：“我不管，下次再让我知道他吃慕言盘子里的东西，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顾言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林江叶的话瞬间卡壳了，耳根“腾”地红了。顾言的信息素像带着甜味的栀子花，轻轻缠上来，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毛躁。
　　“晚上给你做了冰镇酸梅汤。”顾言看着他，眼底漾着笑意，“别闹了，啊？”
　　林江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喉结滚了滚，嘟囔了一句：“好吧……但我得跟沈明远提个醒，让他儿子注意点分寸。”
　　顾言笑着摇了摇头，知道他这是服软了。
　　晚餐时，林江叶果然没再提中午的事，只是吃饭时频频给林慕言夹菜，尤其是鸡腿，夹得碗里都堆成了小山。
　　“爸比，爸爸是不是不喜欢砚礼哥哥啊？”林慕言凑到顾言耳边，小声问。
　　顾言给他夹了块排骨，笑着说：“不是哦，爸爸只是……有点吃醋。”
　　“吃醋？”林慕言眨眨眼，“吃什么醋呀？”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顾言摸了摸他的头，看向正在闷头喝汤的林江叶，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水。
　　其实林江叶不是不喜欢沈砚礼，恰恰相反，他很清楚沈砚礼是个好孩子，稳重、可靠，把慕言交给他，比交给任何人都放心。他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慢慢被另一个人占据心尖；舍不得那个小时候只黏着他要抱抱的小家伙（虽然当时的林慕言也黏着沈砚礼，但是没有现在这么厉害），现在开口闭口都是“砚礼哥哥”。
　　这种心情，大概就像看着自己精心培育的茉莉花，悄悄朝着旁边那株薄荷草，伸出了藤蔓。
　　而此刻的沈家，沈砚礼正在书桌前写作业。苏晴端着水果走进来，看着儿子耳根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笑着问：“今天在学校碰到慕言了？”
　　沈砚礼笔尖一顿，点了点头。
　　“我听明远说，你帮慕言吃了青椒？”苏晴把草莓放在他手边，“你不是也不喜欢吃青椒吗？”
　　沈砚礼拿起一颗草莓，慢慢吃着，没说话，只是耳根又红了些。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的练习册上，上面印着一行小小的字——是用英语写的：
　　“I love you, like strawberry and cake.”
　　（我爱你，就像草莓和蛋糕那样天生一对。）
　　他想，等林慕言再长大一点，等他能看懂这句话，就把所有的“不喜欢”，都变成“因为是你，所以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