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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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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钟悸言觉得这一觉睡得有些累,为了邓双双那劳什子符,她被要求提早半小时到医院。
掩嘴打了个哈欠,她来到妇产科,护士见她脸生,投来好奇目光。
钟悸言双眼迷蒙,指指办公室:“我来找五又。”
护士神情更加疑惑:“五又是谁?”
钟悸言拐进办公室前解释道:“邓双双医生。”
她第二只脚还没踏进办公室,身后传来一阵爆笑。
“五又哈哈哈哈,神了。”
这个绰号,最早要追溯到本科时期。
306小分队自打开学就分在一个寝室。钟悸言第一天到寝室的时候特意看了眼门上的贴纸,一眼看到邓双双这名字,当时就好笑地念叨了句,“哇,这名字里有五个又。”
此后变得熟稔,某次班级聚会的时候脱口而出,自此这个绰号彻底在医学院出名。
许多人甚至闻风而来,想见见五又本人到底长什么样。
为此邓双双敲了钟悸言一个月早饭才算消气。
也因此接受了这个绰号。
当然并不是因为早饭,而是喊的人太多,硬生生把她喊得顺耳了。后来甚至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可爱。
看来这下很快也会在诚德蔓延开来。
这个点办公室只有邓双双在,钟悸言下意识反手关上门,她可不想被人看到传出去。
“言仔你来啦。”邓双双掏出从家里带来的符还有缝合工具。
“你把白大褂脱下来,我给你缝内里上。”
看着那枚五颜六色的符,钟悸言心里只剩抗拒。
在尘埃落定前,她小小地挣扎:“要不,算了...”
话还没说完,邓双双手里的银针忽然闪了下光,她便乖乖地脱下递了过去。
说不定真有用呢。钟悸言在心里安慰自己。
或许是在家里做多了这类活计,邓双双熟练得很。
等待时间比钟悸言想象中短很多。
“好了言仔。”
接过白大褂,钟悸言翻转看了看才找到那枚隐秘的符,一般人还真找不到这么刁钻的位置。
不知为何,她内心相信的天平又倾斜了一些。以至于穿上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但是这股信任在踏出办公室大门后又摇摇晃晃地朝反方向倒去,她飞快折回去,趴在门边:“要不,还是拿下来吧?”
邓双双手里还举着那枚针:“言仔,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信的,就是这个...”
她慢悠悠开始收拾工具,少有的神情严肃:“我不会害你的。”
再多反驳的话,钟悸言也咽了回去。
“那我回科室了。”
“去吧去吧。”
在上班了半个月后,她第一次排上了门诊的班。
住院楼可以直接从二楼的空中走廊穿过去门诊楼,钟悸言哼着轻快小曲,脚步飞快。
然后这脚步在看到旁边走廊拐过来的人影时戛然而止,她立刻转身躲到一旁盆栽后面。
试图把自己和这株植物融为一体。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而后飞快掏出手机,在306小群里怒骂邓双双。
【你这什么符啊!是不是拿错了,怎么一出来就碰到顾明仪!】
在钟悸言愤愤控诉的时候,顾明仪和几个医生正行至一旁,余光扫了一下又挪开。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清亮沉稳,脚步不停地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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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熟悉又陌生的门诊,钟悸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还有些不大适应。
“言姐,今天我跟你。”郝可人跟着进来。
她因为还没有开门诊的资格,在这之前都要跟着上级医生在门诊学习。
钟悸言拉开椅子坐下:“可人,你觉得今天会有几个病人?”
众所周知,在医院里,没什么名气的医生的门诊往往是最空闲的。
甭管外地本地的病人,只愿意挂那些专家门诊的号。
“只要有病人就好。”
被她如此诚实直白的话逗笑,钟悸言熟悉完电脑界面,心态良好:“你说得没错。”
上班时间一到,诊室门口的电子屏一一点亮,各个医生的照片、简介清晰地被展示出来。
每个诊室门口都挤满了病人,钟悸言这间在最里头,人也最少。
偶尔有在隔壁等得不耐烦的病人晃悠到她诊室门口,先被电子屏上的照片吸引住,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由感叹,“这女医生真有这么漂亮?”
然后在路过门口的时候不经意往里瞥一眼,哪怕仅仅瞥见只露在外头的那双眼睛,立刻便在心里推翻方才关于照片绝对经过美颜的肯定。
而后返回去再仔细看一遍医生的经历介绍,嘟囔:“下次试试挂这个医生看。”
钟悸言的诊室还不至于那么空,她的国外进修经历似乎给了病人更多信任感。
一位中年阿姨走进诊室,她不知为何从房间里的两位医生眼睛里看到激动的光芒。
“你好,哪里不舒服?”钟悸言开口询问,这句话真是久违了。
“最近胸口经常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来气。”
“这种不舒服,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最近。”
“胸闷的时候,是持续的,还是一阵一阵的?”
“不是一直,有时候有,有时候又好了。”
一连问了数个问题,钟悸言内心有了大致的方向。
这种病人对自身病情描述模糊,需要引导提问才能获取更多信息。
她继续询问是否有既往病史等,也都被一一排除了。
至此,她才拿出听诊器上前,心脏、双肺,心音清晰、节律规整。
似乎也没有问题。
钟悸言一边记录一边说出自己的诊断:“症状听起来不像典型心脏病,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做个基础的检查。有社保的话,做一个心电图不会太贵的。”
阿姨看着这位年轻医生的眼睛,想到刚刚这一连串耐心细致的询问,莫名多了几分信任。
“那就开一个检查一下吧,安心。”
“好,我给您开。”
单子跳出来,钟悸言给她指了指检查的大致方向,又道:“找不到的话去护士台问一下。”
见阿姨走远了,郝可人才凑上前问:“之前老师们都会直接给开检查,为什么还要问一下阿姨要不要开?”
好不容易来了个病人,等了会儿也没见下一个进来,钟悸言这才转动椅子面向郝可人。
“不是每个病人都愿意付钱做检查的,尤其是在症状并不明显的时候。可人,医生不止要会看诊,还要学会揣摩病人的心理。”
郝可人的眉头全都皱在一起:“看诊就够我忙的了。”
“慢慢学,每个医生都是这样过来的,别急。”
门诊开始前,钟悸言点开预约的病人信息列表浏览时,发现还有一位身份信息是外地的,留心多看了一眼。
这种外地来申城求医的,多半是因为在地方医院看不好才过来,此刻临近下班点,这位病人还没有出现,她决定留下再等等。
“言姐,中午去食堂吃吗?”
“还有个病人没来,我等她,你先去吃吧,顺便和外面的护士说一声,不用等我下班。”
“啊,那我跟你一起等,我没那么饿。”
“行,饿就跟我说。”
走廊外头的喧嚣一点点沉寂下去,连最拥挤的那间诊室外头的病人都走光了。
郝可人的耐心即将耗尽,她直起身想说点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双双抬头望过去,一位面色沧桑的中年妇女单手撑在门框上,大喘着气。
“医...生。”
她明显是小跑着过来的,进了诊室半天都还在喘气,说不出一句话来。
钟悸言上前把她安顿在椅子上:“不着急,先缓缓。”
她站着没动,目光看向门口,没一会儿一位面色苍白的女孩走了进来。
阿姨起身奔过去:“不是让你慢点走吗?不难受吧?”
钟悸言仔细观察女孩状态,确保她没有因剧烈运动而身体不适。
“医生,这是...我女儿。”阿姨把女孩推到钟悸言面前。
“先让她坐下吧,你们俩都缓缓,不着急。”
借这个空档,钟悸言不动声色地打量两人。
女孩穿着明显新买的短袖,衣服上的卡通人物笑脸僵硬,而旁边这位阿姨,穿的是印有xx中学字样的校服。
领口卷曲宽大,一看就是女孩穿过淘汰下来的。
“医生,你们是不是已经下班了?对不起,我们坐错地铁,坐到反方向去了。”
“没呢,我们还没下班。”钟悸言看了眼阿姨拎着的大包,露出检查片子的一角,提醒她:“如果有带检查报告的话可以先拿给我看。”
阿姨从包里掏出一大叠纸质资料还有片子,忙不迭开始讲述病情。
“小恩她从上小学的时候就经常会觉得胸闷,不能上体育课,一上就心慌。
本来都没事,去年上了高中,体育课上突然晕倒了,把我吓个半死,后来带她去县医院看,拍了片说有问题,但是医生看不出名堂,我们又到省里的医院。”
一口气说了一长串,阿姨突然卡住:“那个医生说是,是什么异常。”
“是左冠状动脉。”女孩小声补充。
“对对,省里说不好治,建议我们到申城来。医生,这个号,是孩子爸前些天跑到医院挂的,我们也不懂网上挂号,又来晚了,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钟悸言一边听她们叙述,一边把每张报告都仔细看过一遍。
“好,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等我把片子看一下。”
她拿出片子贴上墙,在灯光下看得更加清晰,方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也明了了。
她指了指某处,让郝可人也凑近:“发现没,左冠的走向有问题,原本这里...”
从头到尾,钟悸言的语气都听不出起伏,神色也十分冷静,母女俩没办法判断这个病到底严不严重。
心下有了大致诊断,钟悸言正色面向母女俩,指着片子开始解释:“总的来说,这是一种罕见但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畸形。省里医生的判断没错,但是进一步的细节需要更精细的检查。”
“不过,检查费用会有点高。”
外地用不了医保的话需要自费,在钟悸言说出价格后,她看到阿姨露出明显惊讶的神色。
她想,或许在来到申城前的就医,已经花掉了对她们来说不菲的一笔费用。
显然,她们的沉默代替了回答。
钟悸言一边把那些报告重新收起来,一边认真道:“既然来了申城,可以先把检查做了,这样我才能给出准确的诊断。至少,我们得弄清楚小恩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还有一点您可以放心,我绝不会开多余的检查项目,我知道你们来这一趟也不容易。”
或许是这最后一句彻底打消了母亲的顾虑,她点头说考虑一下。
母女俩近乎横冲直撞地走进诊室,离开的时候步调慢得如铅般沉重。
郝可人再次凑到钟悸言跟前:“言姐,她们刚刚为什么不愿意做检查啊?”
“因为觉得贵。”
钟悸言看她露出明显震惊的神色,轻敲她脑袋:“不是每个人都能负担得起这样一笔检查费的。”更别提后续的高昂治疗费。
她们是最后离开门诊的两位医生,奔向食堂的脚步明显加快不少。
走廊尽头传来钟悸言的声音。
“下午上班了打电话帮忙插个队,让她们今天就能把检查都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