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余风》墨羽竹兮

4、龙城 言哥魅力不

　　那天洛城不大明亮，没下雨，空气里充满了土腥味，估计也快了
　　“有问题随时给哥打电话，包里我给你放了卡，不用担心家里，但是有一点，我要随时知道你在哪个城市”
　　周亦转动方向盘，车稳稳停在高铁站的停车场，扭头看着周墨
　　“哥，不怕我死外边？”
　　“大嘴巴抽你，滚一边去”周亦转头怒气狠狠的瞪一眼周墨，“每个月去医院检查，不许谎报瞒报，有情况你的旅行立刻叫停”
　　“知道了，我走了”
　　周墨对着周亦咧嘴一笑，解开安全带绕到后备箱拿上行李箱走的头也不回。周亦坐在车里扭头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淹没在人群里，点了支烟。说实话，周亦在知道周墨出问题那一刻就有把他绑进医院的冲动，不管要跑哪家医院，甚至是出国，自己都不会犹豫，自己想了很多天，心神不宁，回去跟妻子谈了很久，她说，每个人到世上走一遭，都有自己想做要做的事。
　　这好像也是我们一直纠结的两个选项，我们看见的是生命在倒计时，拼尽一切去挽留，是希望可以互相陪伴更久，是周墨26岁的青春不应该到这画上句号，是苏曼十五年前目送丈夫远去，必定不愿眼看儿子走在自己前面。周亦体会过，更不愿放手，他带着周墨的片子开始找关系牵线搭桥，希望用得到。
　　生命的厚度在周墨的心里或许比长度更胜一筹，曾经的他在千人观看的赛场拿下冠军，而今他独自的出发无人识他。周墨拒绝家人的陪同，说要自己去走一遭
　　周墨说要把这一生认真的过完，无论长短。
　　我们想挽留，他们想在有限时间里活得精彩。没人知道周墨什么时候离开的洛城，那天之后周墨把群里的消息设置了免打扰，群里的热闹已读不回，最后一条消息回的是池言的“膏药塞你口袋了，贴肩膀的”
　　站台在慢慢后退……周墨手肘撑在窗台上，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景，像一台放映机，明亮纯粹。豆大的雨滴开始打在玻璃上，然后向后拉扯，被远远的拉在后边，车厢里没有熊孩子，戴上耳机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即将到站，龙城站……
　　池言听见广播，收起手里的杂志，抬头看着窗外的大雨，皱眉，他是不喜欢下雨天的，况且今天龙城也是大暴雨。
　　周墨下车就开始打量这座城市，站台的灯光有些灰暗，一时间内让人提不起什么兴趣。在这一站下车的游客也没几个，耳机里还放着音乐，四下打量一番，没啥稀奇的，找到出口地标抬腿跨步走去。池言走下车厢一眼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比其他人都高一个头，扎眼，有一瞬的震惊，但身影下一秒便消失在视野中。
　　池言低头笑笑，看来是自己想周墨想的有些失心疯，才一周没有他的消息，这会看谁都像周墨。等了一会，助理青辞找到池言，两人走了VIP通道出站，分公司的代表早已在出站口等候
　　与此同时周墨站在站外的停车场，准备打车。
　　大雨瓢泼不停，路过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了雨滴，步道满是泥土印出的脚印，大雨似乎给整个城市按了暂停键，旁边的旅客不时抬头张望，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儿，低头看了眼手机——司机距离1.2km，预计半小时后抵达，周墨舌尖抵上后槽牙，哑然失笑“还挺实在的”
　　抬头看见池言一行人，有说有笑的从另一边走过，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他忙着交谈，没注意到这边。周墨抬头远远的就看见了，这人自带光芒，一路上吸引不少女孩子的目光，惊讶之余是静静观赏，周墨拿起手机对准池言拍了一张
　　——司机还有五分钟抵达。看来外边路通了
　　——叮咚，周墨的消息带着音效和震动一同传来，是一张图片，配文“言哥魅力不减啊”
　　池言看了，没有立即回复，嘴角的笑却没有放下，简直是心花怒放。青辞眼看老板对着手机犯花痴，斗胆猜测和平时能让老板这样笑的是同一个人
　　其他人不动声色的观察到这一点，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有传言这位池总严格的很，进过他办公室的没有能笑着走出去的，谁进去都能埃一顿骂。
　　出租车从拥挤的大道拐入小路，路上没什么人，最终在一个巷口停下，司机转头操着一口方言感满满的普通话开口
　　“帅锅，你那过地方喔的车子去进不去，我就在这放你下来行不行，从这往前大概一百米”
　　“行，谢师傅”周墨打开车门，撑开伞拿了行李箱往巷子深处走去。雨水像是倒下来的，顺着雨伞往下淌，溅起来的水花打湿半截裤子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打了伞站在门廊四处张望，久久不见来人，眼里有些着急，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出去，依旧张望着，像是在等人
　　下一秒周墨的手机就响了，周墨了然，按了接听，对方声音里透着着急
　　“歪，是小周吗？你到哪里去了，要不要去接你”
　　“不用，我好像看见您了”周墨向那边的人招招手，大步走过去。
　　老太太看见了来人，笑了起来。等周墨走近了，伸手拍去衣服上的水珠，有些心疼“走走，跟奶奶进门，我熬了姜汤，赶紧喝点”
　　房子是那种自建的三层小洋楼，墙体刷成白色的，有一些年头了，颜色没那么刺眼，周围也差不多都这个类型，周墨在这租了房，打算短租一个月，住酒店的话属实有些贵，本来以为这样的短租没什么人会同意的，不过还真让周墨找到了。房间很好，在三楼，上边没人住，只有周墨一个，配有洗手间和洗衣机，厨房在一楼，老太太在用，做饭的话要下楼。房东的房间比较靠后，用厨房对她的影响也不大。
　　房东说平时叫她吴奶奶就行，跟她一起住的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孙子，房子就是她孙子帮忙挂出去租的，孩子父母在外打工，节假日回来，他们住一二楼。房间的采光很好，窗子靠小巷，可以看清这条巷子的行人，设施也不错，周墨也就在这边住下来，收拾好一切之后周墨去洗了个澡，手机也充满电了，穿了拖鞋下楼。
　　池言抽空给他回了消息“过奖，来出差，晚点聊”
　　周墨看完，回了个表情，再给周亦已到达的消息，收起手机下楼。吴奶奶在厨房忙活，飘来浓郁的香气，周墨挽起袖子准备打下手。
　　吴奶奶是个身材娇小的老太太，站起来到周墨的胸口，这边的门框也有点难为他，稍不注意就撞上去了。
　　“吴奶奶，做啥好吃的，我在楼上都闻见香味了”
　　“你这孩子，嘴真甜”吴奶奶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听着怪怪的，倒也不难听懂，“家里没什么菜，随便做点，你别嫌弃噢”吴奶奶盖上锅盖转头说到
　　转过来才发现这孩子真的高，仰头才能看见周墨的脸。周墨意识到这一点，弯下腰来方便跟奶奶交流。
　　奶奶坐在椅子上，示意周墨也坐下来，眉眼弯弯笑着“小周，长的真俊啊”
　　一句话逗的周墨笑起来，露出小虎牙，软乎乎的头发也跟着身体抖动
　　“小周来这边找工作吗？”
　　“我来这边旅游的”
　　“有小姑娘中意了没”
　　“没呢”周墨很久才回答，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愣了一瞬，居然会想到同样单身的池言。
　　“害”吴奶奶一拍大腿，解释道“年纪大了，什么都乱说，小周你别介意啊”
　　“没有，您挺像我奶奶的，亲切”
　　吴奶奶的孙子名韦思远，一米七出头的个子，比周墨矮那么半个头。吴奶奶把炖好的鸡肉放到电磁炉上，韦思远放学回来。眼睛小小的，鼻梁微挺，看起来乖乖的。那会周墨在厨房里帮忙洗菜，除了大白菜，其他的蔬菜都不认识，吴奶奶说让周墨尝尝这里的野菜。韦思远回来的时候背着书包，还有一个球袋，只需要一眼周墨就知道里面是什么，那个类型的球袋自己再熟悉不过了。周墨低头继续洗菜，浅浅一笑。
　　傍晚七点，三人开饭了。
　　这里的菜对于周墨来说都很新奇，鸡是村里的走地鸡，简单的炖一下香气足以飘满整个屋子。
　　“小周，你试试这个”吴奶奶夹了一筷子没见过的绿叶菜放周墨碗里。
　　“谢谢吴奶奶”周墨也没多想就往嘴里送，茎带着一点韧劲，叶子就普通青菜叶煮软的感觉，也没有特殊的气味，但是往下嚼嚼就不对劲了，这玩意苦苦的，周墨皱着眉
　　一边的韦思远和吴奶奶都笑了，“我们这里的野菜，我们叫扣子菜，苦中会带有回甘，清热降火的”
　　韦思远出口解释道。
　　吃完饭吴奶奶拿了小板凳坐在家门口坐着，手里拿着一柄蒲扇，轻轻摇动着。周墨回房间看着消息框，很好，没人来消息。想象到池言此刻应该忙的脚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