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本为太阳鸟》北方失忆症患者

3、医院 “老姐，不

　　“老姐，不着急，不着急。”高祐婷看着姐姐眉毛拧在一起的苦瓜脸，故意慢悠悠地说道。
　　“都四点了，那个副主任还没到岗。护士让我等，问题是到底要等多久？天都快黑了人还没来。”
　　原来是高祐婷的主治医师今天休假，签字只能找副主任医师。找护士也只让她等着，可这人就是没个踪影。
　　“你听说这医院里接了个什么传染病的患者了吧？我都听见好几个版本了。反正不管真假，咱们也最好赶紧走，越快越好。”
　　“害怕的话，不然咱就直接出院呗。”病床上的高祐婷散漫地仰靠在枕头上，一双满是无聊的眼睛望向天花板。
　　高祐仪恨不得锤她：“我倒是想，那你医保报销怎么办？你是打算自己掏钱还是自己搞报销？你现在连字都懒得看，你弄得明白吗？成天就会说这些不疼不痒的话。”
　　“哎呀行行行，听你的，都听你的，真是嘴上不饶人，别这么说亲妹妹嘛~”高祐婷说完，突然原因不明地又咯吱笑了一声。
　　“什么毛病，吓人。”高祐仪见状忍不住念叨着。
　　过了一会儿，见妹妹这边没了动静，高祐仪主动搭话道：“那个副主任医师什么人啊，你见过吗？”
　　“见过的呀。而且——”高祐婷拖长了声音，“据我观察啊——她啊，有——秘——密——哦~”高祐婷故作俏皮地向姐姐的方向伸着脖子，单手托脸说着，脑袋像是走台阶似的，跟着下巴一卡一卡地上下运动。
　　“秘密？什么秘密？”高祐仪突然一激灵，接着凑近高祐婷小声试探地说道：“难、难道——她、她在贩卖什么东西？”这话高祐仪说完自己都脊背发凉。
　　“切！还以为你要猜什么呢！真没想象力！”高祐婷手一挥表示嫌弃。
　　“好啊，看来你又胡说。咳咳，我的意思是说，你看这一天医院来来往往多少人，那他怎么能还能找不着人？”
　　“喂喂，老姐，找着了！你看，就是她！”说着高祐婷小手一挥，往病房门外一指。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门外正好有个女人披着白大褂，手正往袖子里伸。高祐仪看见人，赶紧抄上放在窗边的一摞单子和笔，转头追了出去，把刚才关于“狂医魔徒”之类的话题全部抛之脑后了。而另一边，原本门外站着的医生也动身向东去了。
　　高祐仪跑到门口，却丢失了视线，于是她向着医生行动的方向，大喊着“医生”，同时快速地查看了可能经过的病房，都没有看到身影。直到跨步走到联通电梯的门，才从电梯间的门窗里正好看见那人已经走进了电梯。高祐仪边开门大喊着“医生”，电梯里的人像是没听见一样，任由电梯门关闭。高祐仪赶快来到电梯间正中，按下另一部电梯，紧盯着医生乘坐电梯停靠的层数，未见电梯中间停顿，一口气停在了一层。等她来到一楼，左右环顾，原来那人没有返回主楼，而是又朝着住院楼一层北边的一个小门去了。
　　眼看着目标有了确切的方位，马上就要追上了，高祐仪一心只顾向前狂奔，嘴上都忘了喊人。她一把拉开小门，门另一边的女人似是也拉着门把手，一开门就见她像是没有防备一般，往这边踉跄了一下，因为惊讶发出了一声短暂的呼气的声音。而就在女人的旁边半米的距离处站着一个男人，一男一女两人对立站着，齐齐扭头看向她。高祐仪自己也被这少见的场面和站位吓得一惊，而且这场面安静得诡异，眼前的两个人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过交谈似的，空气里的声波像静止的水一般平静，让人感觉氛围诡异得远超了她拉门这一下应有的惊讶范围。
　　高祐仪当下快速的扫了一眼两人，立马调整出一副赔笑的样子，开口询问妹妹出院的事。
　　“啊哈，真不好意思，吓到您了吧。”
　　对方上下打量她，没出声，仿佛在示意她继续说。
　　她继续说道：“我是病人家属，9楼903高祐婷的家属，病人今天能出院的，但是今天胡医生休假了，我也才知道，护士说要今天出院只能找您签出院单，您看——”高祐仪特意露出一脸急迫而真挚的表情，顺势向前递上了单子和笔，余光看见刚在还站在旁边的男人已经转身向西去了。
　　这位副主任接下了物件儿，她微微抬着下巴，视线向下，不紧不慢地扫视着前前后后几张出院手续的内容，手里的纸张切换，时不时发出“唰唰”的声音，许久终于开口道：“小腿骨折那个？检查做了吗？胡医生今天也没来，他的患者，那他没看检查结果怎么让出院的？”
　　“是这样的，检查是昨天做的，昨天胡医生已经看过了，本来昨天就已经说可以出——”
　　“——昨天就可以出院为什么拖到今天？为什么昨天没办出院？”对方特意加重了第一个字的口气。
　　现在这个节点，在高祐仪看来，罔她追了这个副主任一路，本来对方没痛快签字就消耗了一部分她的耐心，现在对方不仅打断她说话，还揪着 “为什么昨天没办出院”——这种在她看来完全无关紧要的问题，质问的语气仿佛她犯了什么大错。她最难以忍受别人无端的责备。
　　高祐仪看着眼前这位大姐，不仅个子还挺高，本来就大的眼睛还纹了一圈青色的眼线，现在一双睁圆了的大眼紧紧瞪着她，高祐仪心里不是滋味儿极了。
　　“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昨天就没人帮病人办出院手续，所以昨天就没办出院”高祐仪一转刚才好声好气的态度，脸也冷了下来，连自己都无意识地越说声音压得越低，“现在护士就让我来找你签字，你刚才两个多小时都不在工作岗位，现在忙完了？忙完了跟我上楼看检查结果。”
　　音落，高祐仪仿佛戏剧性地向前迈出一步，给身后腾出位置，一手利落地拉开身后的门，侧身站在门边，示意对方进楼。
　　高祐仪突然的向前一步靠近，使得对方下意识地半个后撤步，上身微仰，手里的动作也好像卡了一卡，手里的东西也跟着一顿一顿地落低。这位副主任低收了原本刺人的视线，仿佛挽尊一般，将将贴着高祐仪的身侧蹭了过去，以极快的步伐迈向住院楼的电梯。
　　高祐仪在后面默默升起了“胜利”的嘴角。她加大步伐，快速倒着腿，内心暗喜得几乎快要小跑起来，紧紧跟在这个高个子、大步幅的女人身后，此后二人一路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