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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不顺路的路 由于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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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几天,沈阳晏每次放学走出校门时都能看到尾随他们一路的吴可借此看准时机和谢元只搭话,使沈阳晏非常不爽。于是今天他早上特地跟李叔说了不要来接他,也跟王姨说好了今晚晚点回去。
一放学,沈阳晏看着旁边忙着收拾东西的谢元只,对他说。“今天李叔不来接我。”
谢元只有些不明所以,“所以呢。”
沈阳晏有些别扭地挠了挠头,“额……我放学跟你一起走。”
谢元只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知道他回家的路再怎么走走到尽头永远是老破旧的小区。沈阳晏这种身份会住的地方在他回家的路上哪怕是作为风景都没有出现过,他有点严肃地看着沈阳晏。“顺路吗?不顺路就别白费力气走这么多路了。”
沈阳晏愣了一会,他以为谢元只在拒绝他。但他又怕自己走上出租车的下一秒,吴可就和谢元只肩并肩了。于是他开口说,“没事,反正我放学到家挺闲的。”
谢元只点点头,用下巴指了指沈阳晏一桌子书,“那你快收。”
沈阳晏本还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放轻松地笑了出来,连忙点点头飞速地收拾着自己的书包。
“走吧。”
这是沈阳晏第一次和谢元只走在他完全不认识完全陌生的街道上,一想到这是谢元只每天上下学看到的风景见到的人,他居然还有些新奇感。
“这段路有些不太平。”
沈阳晏本来还在东张西望,一听到谢元只的声音连忙转头看向他,微微俯身说,“啊?”
谢元只指了指道路上分叉的几个小巷,“会有社会上的人在这里堵学生。”
沈阳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说什么来什么,几个大秋天穿着紧身短袖的大哥哥小妹妹们靠着墙根抽烟。
看他们正向谢元只沈阳晏走来,沈阳晏问,“那我们……跑吗?”
谢元只看了他一眼,“你有钱吗?”
“有。”
“那没事了。”? “怎么没事了?”沈阳晏把刚想向前走的谢元只拉回来,“那下次,下下次他们再来找你怎么办?”沈阳晏声音有些急,都没有发现那几个已经站在了跟前。
“哥几个身上有钱没?”带头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满脸胡茬但瘦骨如柴的男人,沈阳晏虽然比他高一点,但是看这架势有些不好惹。
沈阳晏把谢元只拉到身后,“我报警了啊。”
“有钱没钱。”男人连沈阳晏话都没有听完,不耐烦地就开口问了。看沈阳晏愣在那,估计是被他恶劣的态度给吓到了。不知是不是沈阳晏的错觉,他听见那男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钱走吧。”
说着,他身后一群人真的齐刷刷给谢元只和沈阳晏让了一条路。
沈阳晏看着这反常,有些出乎意料的人群,小心翼翼地拉着谢元只往前走。谁知谢元只下一秒甩开了他的手,对着为首的男人说,“大哥,我这里也没多少。”说着,把口袋掏空,身上带的现金全部给了男人。“但看看能不能帮上。”
男人接过,眼里泪光在打颤。想说什么却全部哽住了喉咙,他后面站出来一个年龄跟谢元只他们相仿的男孩连忙接过钱,像是怕人立马反悔般。
谢元只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才推着在一旁看了很久的沈阳晏走了。
直到看不见刚刚那群人的身影,沈阳晏才说,“你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钱,你干嘛给他们?”看谢元只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沈阳晏耐不住性子,拉住他停下来跟他讲,“而且你不觉得他们很假吗,这种江湖骗术你怎么现在还在信?”
谢元只抢着开口,“不假。”沈阳晏一下愣住了,谢元只继续说,“只有经历过才知道不假。”
鼻子开始发酸,但对上那双眼里只有疑惑和不解的眼睛,谢元只强压声音里的哭腔说,“这跟我外婆到处借钱供我上学的场景很像。”
听到这里,沈阳晏有些绷直了身子。谢元只注意到他的反应,说,“这是我遇见他们的第五次,但这是他们向我伸手要钱的第一次。”
刚刚男人强拉下面子走到他们面前,仿佛把心中什么东西狠狠敲碎才换来的勇气般。这一幕跟几年前外婆因为供不起谢元只读书到处借钱,敲开一扇扇门后根本就不熟络亲戚朋友前那种羞耻实在是太像了。
“他们整个家族有遗传心脏病。那个个高的男孩子,之前到处打工,后来体检被查出来有心脏病,没一个地方敢要他了。”
“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子,本来今年应该去上初中的,家里治病把钱都用光了没办法只能跟着大哥这样干。”
“刚刚找我们要钱的,是家里最大的。躲过要债的挨了一刀,不敢抛头露面,还不能做重活和苦了因为有病。”
说完这些,谢元只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流下了泪。他不明白,面对比他还要苦还要艰难的人群,他永远是这么无力却又无比共情。
谢元只没办法,躲在沈阳晏后面他还是能注意到那被上天开玩笑般的命运在那群人身上书写。走过这条路上,几乎每个人都在议论这家人的身世。他们像被人人唾弃的病毒,他们每个人的身世早就已经成为这片人们的茶余饭后的谈资。在一句句不知是同情还是嘲笑亦或是侥幸的谈论中,谢元只也逐渐弄清被人们口水淹没的真实底色是什么样的。但凡提到这些名字,先传来的一定是唏嘘。不幸的命运让他们变成了人人口中的厄运,没有人再愿意和他们接触,借钱给他们。那些一句句同情的话在人后又被看上去就还不起的标签给恶狠狠地钉在他们骨子里。
他低头擦了擦泪,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样。沈阳晏与他所看到的世界太不相同了,可能在现在的沈阳晏看来,他就像个无厘头的泼妇,自己的生活一团糟还有闲心为这个社会最底层献上根本起不了毛作用的贡献。他深呼了一口气,不打算再多说些什么。
“谢元只,对不起。”谢元只猛地抬起头,他千想万想沈阳晏都不应该是这样的回答。
沈阳晏帮忙擦了擦谢元只的眼泪,“我不了解他们,我单纯以我自己的见解去处理问题确实是我不对。”沈阳晏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哽在了喉咙,抿了抿嘴,最后开口说。
“天也晚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谢元只情绪也挺低落的,没有正面回应,“不用了,到这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
他还是没有弄清楚沈阳晏对于这件事的态度,敏感多疑的他需要沈阳晏在和谢元只同阶级的人群有多些正向的回应。
可是沈阳晏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回家的背影,他的直觉告诉他,此刻的谢元只更需要的是一个人的环境。
等到谢元只走到拐角看不到身影的时候,沈阳晏转头,大步原路返回。像是怕来不及般,越走越快。途中路过一个超市,睁眼闭眼抓了几把面包,提了几瓶矿泉水就扫码付款了。提着东西走了几步又反回来,跟老板换了大几百的现金才又往前走。
来到刚刚遇到男人的地方,他们坐在路灯下互相依偎着说笑。
看到沈阳晏走过来,每一个人的神情都变了,有一个人甚至像是做了坏事遇到了警察,立马转身就跑。
“别跑,我不是来要回钱的。”他对着要跑的男孩大喊一声,男孩也停下了脚步,看了好几眼为首男人的眼色。察觉到指令,乖乖站好不动了。
沈阳晏走到为首男人跟前,男人也站了起来。低头看到沈阳晏手里提的东西,神色才开始软下来。“这些给你们。”
男人和后面一群孩子们有些吃惊,迟迟没有接。沈阳晏见状,说。“这些不用你们还。”
听到这句话,后面的一群人都笑盈盈的争先恐后跑向购物袋分面包了,看上去,至少今天是没有进食的。
那男人依旧是站着,沈阳晏把吃的和水都放在地上。从中挑了一个,坐在了台阶上,伸手递给了男人。
男人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看见他递给自己面包,最后迟疑地接下与他同坐在台阶上。沈阳晏掏出放在口袋里的现金,递给男人,“这里是五百块。”
男人没接,只是啃着自己的面包。沈阳晏见状,跟他说,“有事问你。”
男人瞟了他一眼,带着有些地方口音对他说,“你先说,我再收。”
“刚刚那个男孩给了你多少?还在吗?”
男人疑惑地望过去,但还是开口说道。“还在,三十二块五。”
沈阳晏点点头,对他说,“拿着吧。”男人看着他迟迟没动静,沈阳晏一股脑塞进他破洞衣服的口袋里。“拿着吧。”
然后拍拍屁股站起身,不知道去哪里了。男人有些懵的看着沈阳晏的背影,不一会,沈阳晏又走过来坐下了。
“跟你换。”他拿着刚刚在便利店找散的三十二块五,对男人说。
男人没说一句话,接过了钱,把刚刚那个要跑的男孩子喊来。“把钱给他。”
男孩子一开始听完还恶狠狠地盯着沈阳晏,可能以为那三十二块五是沈阳晏“强买强卖”的面包钱吧。但看到大哥手上红灿灿的钞票,二话不说把皱巴巴的钱给了沈阳晏。
沈阳晏拿到了钱,刚想走。男人从背后喊,“谢谢,以后有事来找我,我叫彪子。”
沈阳晏回头对他笑了笑,他回应着,不知道男人真实年龄是多大,可是他笑起来已经满脸沟壑了。
谢元只第二天到学校,发现沈阳晏破天荒地来的比他早。但他一脸不自在的模样让谢元只有种说不出来不详的预感。
沈阳晏看他走过来,给他让了路。谢元只坐下来手往抽屉里掏早读要用的课本,掏了半天,摸到一个牛皮纸袋,疑惑的拿起来。
谢元只打开看,是他昨天给大叔的钱。完完整整一分不差的出现在袋子里,谢元只想都不用想这三十二块五是怎么出现在他的抽屉里的。随即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对沈阳晏讲,“你什么意思啊?”
沈阳晏转头看他,以为他要夸自己,笑盈盈地刚想解释。谢元只就生气地开口,“我不需要你这样你知道吗?我给他们就给他们了你干嘛还要回来?”
沈阳晏有些委屈,他明白了谢元只认为的他干了些什么事。但看到谢元只气鼓鼓地把钱收进课桌里,自己百口莫辩就算讲出来也像是故意邀功般。
恰巧此时早读铃也响了,沈阳晏也没办法再说些什么。
下了早读,这一天里,谢元只都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他也知道沈阳晏做出这个行为是为了他好,直到放学谢元只和王卓越他们快走到校门口时,沈阳晏还是觉得有必要说清楚。刚想开口,就发现李叔站在校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他,“阳晏啊,今天我一定要亲自把你拉上车。昨晚你回去那么晚,王姨都说我了,我们也不敢告诉沈先生,一个个都担心死了。”
沈阳晏看了眼谢元只又看了眼李叔,刚伸出的手又猛地抽回,自认倒霉般跟着李叔上了车。
谢元只在校门口处跟他们道了别,一路上快马加鞭走到了昨天遇见男人的位置。看到男人一群站在那里,庆幸还好有赶上。谢元只气喘吁吁地从书包里抽出钱袋子,递给男人,说。“不好意思啊,昨天我朋友冒昧了。这三十二块五我不要你们的。”
男人看见他来本还笑盈盈的,一听他的话疑惑的看着他,“冒昧?同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谢元只直起身子来,“他昨天不是找你们要了这钱吗?”
男人点点头。“是啊。”
“但是他给了我三十二块五换的你那钱。”
“他还给了我们五百块现金。”
谢元只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男人见状,继续说,“他还给我们买了面包和水呢。”
最后的最后,男人没有收他的钱。并表示昨天太匆忙了,没有对谢元只和沈阳晏好好道谢。
直至坐到了房间的书桌前,他还一个人望着这份钱愣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