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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祸起萧墙 将军出征, ...

  •     卫整接了赏赐,分给手下有功将士之后,回到家中,左思右想,坐卧不安。
      “王上经历此番劫难,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杀伐果断,奖惩分明,实是一代英主!”一边想着,一边紧张地以拳击掌,“可他当着我的面处决牛昌,到底是做给谁看呢?如果是对所有人,那我倒还放心了。如果不是,我即使明里得了大将军之位,实际上离身首异处也不远了。”想到这里,整个人都瑟瑟发抖。才在短短几日之间,本来倾心吐胆的君臣之间,竟然又生出这么大的隔阂!卫整似乎后悔当初献上抵御天狼之计了。今后可得夹着尾巴做人,不然就会像太尉那样,被人暗地里指摘两句,便蒙冤受死,岂不白来世上一遭!
      就这样兢兢业业小心谨慎地过了十余年,君臣相遇,甚是难得。
      一大早,宫里海侍卫就匆匆赶来。“大将军,大王请您到披香殿议事。”
      “是!我这就去!”
      刚要穿上盔甲,就被海侍卫给止住,“王上说了,今日不必如此,披香殿非议论公事之所,今天只畅叙兄弟之情。”
      “哦,好!谢海侍卫,那就麻烦大人在前面指路!”卫整很快就学会了做人。
      “休要客套,大将军!”
      二人一上太华宫官道,过两三座门,左转就到了披香殿。只见一翩翩少年侍立在旁,虽然看见,也不便多问。
      “我王安康,臣卫整拜见陛下!”
      “免礼,大将军!”文彻颇有雅兴,一边赏花,一边喝茶。“来,你看我这兰花养的好不好啊?”
      “臣愚昧,不知养花之妙……”当你不懂的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直言相告。这不丢人!
      “哈哈哈……”他转头对旁边少年笑道,“孤让大将军为难了!”
      “大将军果然是耿直磊落之人,小奴佩服之至!”
      “不敢,不敢……”他仍不敢问他姓甚名谁。
      “大将军,这便是那天狼王咄禄之子!”
      “王上!这……这可如何是好?他,他是……”卫整一听十几年前的孽子竟然还在人世,吓得想摸腰里宝剑,原来不曾带在身上。
      “哈哈哈!无妨!我有办法收他,就有办法管他!”文彻爽朗大笑。
      “小奴拜大王不杀之恩,愿竭忠尽智服侍大王,至死不渝!”
      “别自称小奴了,你不济也是个蛮夷王子,今日以后,就叫你’文华’罢!”
      “臣何德何能,敢与大王同姓!”
      “你就当我的义子又何妨,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太华国的忠贞子民,不得再有二心,否则太华君在上,定不饶你!”
      “谢大王!”文华俯伏叩首谢恩不已。
      “今日你也知道了,我让你来的目的,一是要你二人同心协力,共辅朝政。”文彻转而又言,“另一件事,就是让你二人再出山外,剿灭天狼余孽,让天下百姓在我有生之年得享太平,后世子孙永保安宁!”
      “大王,边关又起狼烟?”卫整晃过神来。
      “正是!”文彻表情严肃,深藏不露,“我们文氏祖宗,始终以天下为己任。披肝沥胆,呕心沥血,正是为了天下太平,扬我太华神威!今天狼小奴,屡犯不改,意我天朝无人,软弱可欺。十年前的教训是一点也没记在心上!”又看了文华一眼,“如今文华已长大成人,正须历练,也好将来你们辅佐孤治理天下!”
      “谨遵王命!微臣肝脑涂地,难报王恩!”二人异口同声,感激涕零。
      如今的文彻已非当年新即王位的少年了,他用人不疑,唯才是举,举重若轻,雄才大略,也许,这才是卫整和文华死命效忠的原因罢。经过十年的励精图治,文彻已成为朝野公认的雄主。他的目光不再仅仅局限于守成,而是投向了那片曾给他带来耻辱与威胁的北方草原——凌门山外,天狼余孽盘踞的蛮荒之地。尤其是近年来,又一个名为“天狼”的部落异军突起,其首领咄赤自称前天狼王咄禄可汗亲侄,打折复仇的旗号,以铁血手段整合了散落的天狼残部,之后不断袭扰朔方边境,劫掠商队,屠戮边民,气焰日益嚣张,俨然又一个咄禄在世。
      翌日早朝,青龙殿上,气氛肃杀。文彻端坐青龙椅,目光如炬,扫过殿下肃立的文武百官,最终定格在两位他最信任也最特殊的将领身上。
      “卫整!”君王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在!”已过而立之年的卫整,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十年的征战与戍边,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更沉淀了如山岳般的沉稳与锐利。他是太华的定海神针,百战将军的威名令敌人闻风丧胆。
      “文华!”文彻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儿臣在!”文华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身着太华制式将袍,英姿勃发。
      “天狼余孽咄赤,狼子野心,侵扰我边关,屠戮我子民,实乃我太华心腹大患!”文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今命卫整为主帅,文华为副将,统精兵三万,步骑各半,携强弓劲弩,出凌门关,直捣黄龙!朕要的不是击退,是犁庭扫穴,是斩草除根!将凌门山外那片滋生豺狼的土地,彻底纳入我太华版图,永绝后患!”
      “臣(儿臣)领旨!必不负陛下(父王)重托!”卫整与文华同时抱拳,声音铿锵,震动殿宇。
      大军开拔,旌旗蔽日,浩浩荡荡向北进发。中军大帐内,卫整屏退左右,只留文华。
      “文华,”卫整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此战,非同小可。我们面对的是天狼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抵抗。咄赤,是咄禄的亲侄,他打的旗号是复仇。”
      文华眼神坚定:“将军放心!天狼余孽凶残成性,侵我疆土,杀我百姓,文华身为太华将领,必当身先士卒,将其彻底剿灭,以报陛下养育之恩,卫将军教导之情!”他义正词严,中气十足。
      卫整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可知……咄禄临终前,曾向陛下托孤?”
      文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生父当中所言,我岂不知!”
      卫整见他无动于衷,一脸惊异,忍不住问道,“文将军作何感想?”
      “我本蛮夷,得逢圣恩。上阵杀敌,分内之事。不知有何感想!”字字铿锵,不容置疑。卫整不由得心生敬畏之情。
      卫整深深地看着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下去整军,明日拂晓,兵发朔方!”
      十日后,大军终于抵达朔方城,这座十年前被天狼佯攻的边陲重镇,如今已是壁垒森严。
      斥候回报,咄赤率领的天狼军主力,约两万余人,经历数轮合攻,没占到半点便宜,因此并未囤聚城下,而是集结在朔方城以北五十里外的“空桑原”,背靠凌门山余脉扎营,似乎正严阵以待,准备与太华军进行一场决定草原命运的决战!
      卫整登上朔方城头,远眺北方那片广袤而苍凉的草原,目光深邃。他摊开地图,与文华及众将商议。
      “咄赤选择空桑原决战,此地开阔,利于其骑兵驰骋,是其优势。”卫整手指点着地图,“然,其背靠山峦,看似依托地利,实则自陷一隅,一旦我军突破其正面,或迂回侧翼,其将退无可退!此乃取死之道,可见蛮夷多年以后仍不知兵法。”
      文华紧盯着地图,“将军所言极是。末将建议,主力步卒结厚阵于前,强弓硬弩压制;骑兵分左右两翼,待其骑兵主力被步阵牵制消耗后,再行突击包抄。同时,可遣一精锐偏师,绕行西侧山麓,奇袭其侧后营地,焚其粮草,乱其军心!”
      卫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计本是我十年前所设,只是最终没有派上用场。如今与你所言略同,正合我意!此战,务求全歼!”
      转而下令,“文将军!”
      “末将在!”
      “左翼骑兵,由你统领!记住,战机稍纵即逝,务必果决!”
      “末将领命!”文华抱拳,眼神决然
      翌日清晨,太华大军开出朔方,如钢铁洪流般涌向空桑原。战鼓擂动,号角长鸣,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两军对阵,旌旗猎猎。太华军阵如山岳般沉稳,戈矛如林,寒光闪烁。对面,天狼联军阵型严整,骑兵呼啸,为首一将,身材魁梧,面容粗犷,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饿狼,正是咄赤!他高举弯刀,“卡里咄!”
      身后的天狼武士们随之发出野性的嚎叫,声浪冲击着太华军的阵线。
      文华立马于左翼骑兵阵前,银盔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只见,在咄赤的大纛旁,一面稍小的旗帜上,赫然绣着一个“天狼”图腾!杀意骤起。
      对面阵中,咄赤眯起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文华的脸。
      一场决定草原和太华洲命运的决战,一场撕裂灵魂的身份拷问,即将在这片名为“空桑原”的土地上,轰然上演!
      三通鼓毕,空桑园上,杀声震天。太华青甲与天狼皮袍如两股汹涌的洪流,轰然对撞!卫整稳居中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局。他手中令旗挥动,沉稳如山。前军步卒瞬间变阵,厚重的盾墙如磐石般砸入大地,长戟如林,森然前指。天狼骑兵引以为傲的冲锋狠狠撞上这钢铁壁垒,顿时人仰马翻,攻势为之一滞。就在天狼骑被死死钉在盾戟阵前,进退维谷之际,卫整的令旗再次挥下!
      左右两翼,蓄势已久的太华铁骑骤然发动!马蹄踏碎荒草,卷起蔽日烟尘。左翼锋矢,正是银甲银盔的文华!他伏低身躯,长槊平端,如同一道撕裂乌云的银色闪电,狠狠楔入天狼军因正面受阻而暴露的薄弱侧翼!
      “破阵!”文华怒吼,声震四野。一名挥舞狼牙棒的咄赤亲卫悍将咆哮着迎上,文华槊尖精准地挑开巨棒,顺势一记凌厉的回旋,锋刃瞬间割断了对方的咽喉!血箭喷溅在文华冰冷的甲胄上,他毫不停留,槊影翻飞,又接连挑落两名试图阻挡的天狼百夫长。
      几乎同时,一支预先迂回的太华精锐轻骑,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天狼军阵后方,点燃了辎重营地。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后方的混乱如同瘟疫般向前蔓延。
      阵前被步卒死死咬住,侧翼被文华骑兵无情撕裂,后方又遭火攻!天狼可汗咄赤,此刻目眦欲裂。他挥舞弯刀,试图聚拢亲卫反冲,但败局已如凌门山崩,无可挽回。太华军的步、骑、奇兵三股力量在卫整精准的调度下,如同三柄巨锤,将天狼军被打乱的阵型彻底砸得粉碎!
      “撤!快撤进山!”咄赤发出不甘的咆哮,在亲兵死命护卫下,砍翻几名挡路的太华士兵,调转马头,带着仅存的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向凌门山深处那嶙峋的阴影。身后,是太华军震天的追击号角和席卷而来的铁蹄洪流。空桑园的苍茫大地,已被鲜血浸透,胜利的曙光刺破硝烟,照亮了太华军猎猎飞扬的军旗。
      就在全军沸腾,欢呼胜利之时,连声哭喊传入耳来,“大将军!祸事了!天大的祸事啊!”家仆滚鞍下马,扑倒在地,声音嘶哑颤抖,呈上一封染着汗渍和泪痕的密信。
      卫整心头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强作镇定,展开密信。然而,只看了几行,这位在千军万马前也面不改色的百战将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文华见状,马上拉住肩膀,快马回营。
      “全军打扫战场,各报军功等赏!”
      “哦!”“哦!”将士们在阵阵喧闹声中并未觉察有异。
      “太子……我的甥儿……谋逆……诛杀近臣……”卫整喃喃自语,一句一顿。太子不仅是储君,更是他亲妹妹唯一的骨血!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深知太子的性情,绝非大逆不道之人,定是中了奸人毒计,惊慌失措才铸下大错!然而,诛杀君王近臣,这是跳进天河也洗不清的死罪!而自己,作为太子的亲舅父,手握重兵在外……君王会怎么想?朝野会怎么想?
      “完了……全完了……”巨大的恐惧让他方寸大乱,脑中一片混沌。进兵歼灭咄赤残部?此刻哪还有心思打仗!退兵回宫自理?未经王命擅自撤军,更是授人以柄!他仿佛置身于万丈悬崖边缘,进退皆是粉身碎骨。
      自打进帐之后,文华就一直噤声不语。在文彻身边十年,早已学会了洞察人心,尤其是君王和身边重臣的心思。卫整此刻的状态,绝非寻常,必是遭遇了塌天大祸!所以,他在等!
      卫整屏退左右,帐中只剩下两人。烛火摇曳,映照着卫整布满血丝的双眼。他抬起头,一边把信交给他过目,一边用一种近乎空洞绝望的眼神看着文华,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文将军……你说……君父要臣死,臣……是不是不得不死?”卫整这是在试探自己的立场,更是在绝望中寻求一丝渺茫的希望!
      文华不疾不徐,“将军此言差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此乃纲常,不假!然——”他话锋一转,“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死则死耳!但若死得不明不白,背负污名,含恨九泉,岂非令后世唾骂,令亲者痛,仇者快?此等死法,非忠臣良将所为,实乃懦夫行径!岂不自污了一世英名?!”
      文华的话,简直是他的救命稻草!
      “文先生!”卫整猛地起身,竟不顾身份,“噗通”一声单膝跪在文华面前!声音哽咽,“先生若能救得卫某一条性命,保我家族清白,卫整……愿此生为先生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大德!”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如同困兽般的卫整,文华心中百感交集。有同情,有震撼,更有一种被托付生死的沉重。
      “将军请起!折煞文华了!此事有何难处?!”他娓娓道来,“你我二人,即刻卸下帅印兵符,交予可靠副将暂掌军务,继续清剿残敌,守护边防安宁。你我则只身单骑,轻装简从,星夜兼程,速返王城!”
      卫整一愣:“只身回去?这……”
      “正是!”文华目光如炬,直视卫整,“将军手握重兵在外,此乃大忌!若率军而回,形同逼宫,纵有百口也莫辩!唯有你我二人,匹马返京,方显赤胆忠心,绝无二意!此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直指核心:“其二,我自幼长于深宫,侍奉君父左右,最懂大王之心!此事蹊跷甚多,大王心中必有疑虑,才会想等将军回国。我们此时赶回,面陈实情,剖析祸首,力证太子冤屈与将军忠耿,尚有一线生机!此乃唯一生路!”
      文华见卫整仍未定夺,再进一步,“若将军此刻亡命天涯,坐实畏罪潜逃之名,则万事皆休!不仅将军一世英名尽毁,家族难逃株连,更将陷大王于不义,令亲者痛仇者快!届时,天下虽大,何处是将军容身之所?纵然苟活,也不过是惶惶不可终日的孤魂野鬼,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卫氏列祖列宗?!将军!当断则断!”
      卫整被文华这一番鞭辟入里、掷地有声的分析彻底点醒!此番束身归朝,虽然凶险万分,却是唯一可能洗刷冤屈、保全家族、不负君王的路!
      一股决绝的悲壮涌上心头。卫整猛地擦去泪水,“文先生!卫某愚钝,险些自误!好!就依先生之言!你我二人,即刻收拾,星夜兼程,返京面圣!”他紧紧握住文华的手,“此去,是生是死,卫整无悔!若能洗刷冤屈,先生便是卫氏满门再生父母!若事有不谐……黄泉路上,卫某也感念先生今日点醒之恩!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死,也要死得明白,死得干净!”
      二人不再犹豫,迅速交割兵符帅印,严令副将继续清剿残敌,不得有误。随即换上便装,挑选两匹最快的骏马,只带少量干粮饮水,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冲出军营,向着遥远的王城方向,绝尘而去!
      他们要在流言彻底吞噬真相之前,在君王被迫举起屠刀之前,在太子可能再次行差踏错之前……抢回那渺茫却至关重要的生机!一场比北境战场更加凶险、更加考验人心的生死时速,在通往王城的千里官道上,骤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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