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女之路》饼人

2、城中村的第一课 李心缇

　　李心缇站在长途汽车站门口，耳垂上的铜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已经在城里游荡了三天。

　　身上的钱只够买五个馒头，晚上睡在24小时便利店的角落，白天则像幽灵一样在繁华的商业街游荡。她盯着橱窗里光鲜亮丽的模特，盯着她们身上的裙子、高跟鞋、亮晶晶的耳环——那些东西的价格标签上写着她看不懂的数字，但后面的零多得让她胃里发酸。

　　第四天，她终于走进一家贴着“招工”的小饭馆。

　　老板娘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裤子和磨破的鞋上停留了几秒，最后停在她脸上。

　　“多大了？”

　　“十八。”她撒谎。

　　老板娘嗤笑一声：“身份证呢？”

　　李心缇攥紧口袋里的红汗巾——那是大柱留下的唯一东西。她抿了抿唇，低声说：“丢了。”

　　老板娘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只是指了指后厨：“包吃住，一个月八百，干不干？”

　　李心缇点头。

　　——她很快明白为什么老板娘不问身份证了。

　　后厨的洗碗池堆得像山一样高，油腻的水溅到她手臂上，烫出一个个红点。和她一起干活的还有个叫阿霞的女孩，瘦得像竹竿，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

　　“你是新来的？”阿霞问她。

　　李心缇点头。

　　阿霞凑近，压低声音：“别信老板娘说的八百，她最后只会给你五百，剩下的算‘住宿费’。”

　　李心缇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刷盘子。

　　阿霞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长得挺好看的，干嘛来干这个？”

　　李心缇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想起父亲的话：“赔钱货。”

　　——想起老板娘看她的眼神，像在掂量一件货物。

　　——想起商业街橱窗里那些她买不起的东西。

　　她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阿霞的脸。

　　“你知道哪里能赚更多钱吗？”

　　阿霞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有啊。”她凑得更近，声音轻得像蛇吐信子，“但你敢吗？”

　　——那天晚上，李心缇跟着阿霞去了城中村最深的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有家霓虹灯坏了一半的KTV，招牌上“夜莺”两个字只剩“夜鸟”还在闪烁。

　　阿霞熟门熟路地推开后门，里面飘出劣质香水混合烟酒的味道。

　　一个涂着艳红指甲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数钱，抬头瞥了她们一眼。

　　“新来的？”

　　李心缇没回答，只是攥紧了口袋里的铜钱。

　　女人站起身，绕着她走了一圈，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长得不错。”女人笑了，“但在这儿，光有脸不够。”

　　她松开手，从桌上拿起一杯酒，递到李心缇面前。

　　“喝下去，我就告诉你这里的规矩。”

　　李心缇盯着那杯浑浊的液体。

　　——她想起父亲摔碎的酒瓶。

　　——想起母亲咳出的血。

　　——想起哥哥们消失的背影。

　　她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烧过喉咙时，她听见女人笑着说：

　　“欢迎来到夜莺。”

　　——这是李心缇在城里学到的第一课。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