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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危险浮出海面 陈父的眼神 ...

  •   陈父的眼神像蒙了层灰,定定地锁在陈琛决然离去的背影上,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廊尽头。沉甸甸的痛楚堵在胸口,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指尖微颤地取出两份文件。一份是冰冷的白纸黑字——他和陈深的亲子鉴定报告为百分之1%;另一份,是承载着他半生积累的遗嘱。
      他枯坐良久,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吴律师的电话,声音干涩沙哑:“吴律师,我要修改遗嘱。”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取消陈深的继承资格。我名下所有个人财产,由陈琛一人继承。” 说到“徐菲的资产”时,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十多年夫妻情分与此刻的失望愤怒激烈撕扯,“……至于徐菲名下的资产,”他顿了顿,终究没能狠下心,“……按原定方案不变。”
      电话那头的吴律师专业而冷静:“好的,陈先生。我确认一下:取消陈深先生对您个人财产的继承权,由陈琛先生单独继承。徐女士的资产分配维持原遗嘱条款。您确定吗?是否还有其他调整?”
      陈父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上——年轻的自己、温婉的于慧,还有年幼的陈琛笑得无忧无虑。照片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最后的犹豫。“我确定。”他斩钉截铁地说,仿佛在说服自己。
      吴律师追问:“那么,关于徐女士遗嘱中可能涉及您或陈深先生的部分,是否需要同步沟通调整?”
      陈父的目光茫然地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时间在沉默中流淌,话筒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最终,他还是无法对那个相伴十多年的女人赶尽杀绝,即使她可能知情甚至参与了欺骗。“……暂时不用。”他疲惫地吐出几个字。

      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外,陈深如遭雷击,僵立当场。*他本是来叫父亲回家吃饭,母亲徐菲还在厨房忙碌,等着他们父子。指尖触碰冰凉的门板,却猝不及防听到了最残酷的判决——“取消陈深的继承资格”,“由陈琛一人继承”,父亲的声音没有一丝迟疑,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巨大的荒谬感和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原来在父亲心里,他陈深连同母亲十几年的付出,都抵不过一个陈琛!凭什么?凭什么陈琛一出现就能夺走一切?凭什么父亲的心永远偏得没边?母亲还在家里做着热饭,满怀期待,而门内的父亲,却已冷酷地将他们母子排除在了未来之外。陈深的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霾,拳头在身侧紧握,指节发白。他不能再等了,时间……真的不多了。
      陈琛向班主任请了一周的假。他给景榆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家里有点事,处理完就回。别担心。”
      他再次来到母亲的墓前。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几片枯叶。他毫无形象地靠着冰凉的墓碑坐下,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颤抖着手指,拆开了那封迟到了多年的信。母亲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小琛,妈妈最爱的宝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去另一个世界了。别难过,妈妈只是换了个方式守护你。
      妈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答应妈妈,别活在仇恨里。不要去恨你的父亲,无论发生过什么。恨是沼泽,陷进去就再也找不到快乐了。妈妈不希望你的人生被阴影笼罩。
      向前走,别回头。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光,去拥抱幸福。妈妈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永远永远爱你。
      ———妈妈于慧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字迹。这么多年心底缺失的那一角,那个关于“母亲是否爱我”的巨大空洞,被这滚烫的爱意瞬间填满、灼痛。那些压抑的委屈、孤独、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他猛地跪倒在墓碑前,双臂紧紧环抱住冰冷的石碑,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母亲的温度,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哭喊:“妈……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啊……” 空旷的墓园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悲恸在风中呜咽。

      ……

      教室里,景榆一如既往地埋头于题海。只是每次思路稍歇,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一周了,陈琛的位置安静得让人心慌。桌面上,各科试卷和习题册早已堆积如山,乱糟糟地铺满了整个桌面。景榆默默地替他整理好,分门别类地码放在桌肚里和桌角。
      她想去找他,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茫然取代。他们总是在学校遇见,或者……就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街头“偶遇”。她竟然完全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家里是什么情况。她拿出手机,点开与陈琛的聊天框。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他五天前那句“别担心”。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屏幕顶端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一条信息发出。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新信息跳了出来:
      “景大班长这是要给我写篇小作文?输入框都闪了五分钟了。”
      景榆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微恼的羞赧。她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卷子,指尖飞快地打字回击:“是啊,在思考怎么告诉某位同学,他缺席一周的‘成果’——整整‘半人高’的卷子大军,正在他座位上静候检阅呢!”
      屏幕那头,陈琛几乎能想象出她微微鼓着腮帮子、故作严肃又藏不住关切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底也染上一丝真实的笑意。他快速回复:“哇!半人高?那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再休养个十天半个月,巩固一下‘病体’!”
      景榆看着回复,也忍不住笑了,手指轻点:“哦?那看来本班长明天得化身快递员,亲自把这批‘军火’押送到府上了?”
      “别别别!”陈琛赶紧认输,笑意更深,“跟你闹着玩呢!这点‘小场面’还吓不到小爷我。明天!明天保证准时返校,接受‘卷子’的洗礼。明天见,景榆。
      最后,是那再简单不过的三个字:“明天见,景榆。”
      指尖停留在冰凉的屏幕上,景榆唇边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极快地拨动了一下。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告别,甚至带着点陈琛惯有的、漫不经心的随意。可就在这一刻,这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毫无防备的心湖深处,倏然泛起了阵阵细微的涟漪。那涟漪无声无息,却清晰地扩散开去,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动。
      为什么?
      她有些困惑地按了按心口。是因为他第一次这样正式地叫她的全名?不像平时带着戏谑的“班长”,也不是更疏远的“喂”。那声“景榆”,似乎被他轻松的语气包裹着,却又莫名地透出一种……认真的意味?还是因为那“明天见”里蕴含的、某种笃定的承诺感?仿佛明天不再是模糊的未来,而是带着一个具体的、需要赴约的约定——即使这个“约”只是回校面对一堆试卷。
      这种感觉很陌生。以往放学,她和蒋橙会说“明天见”,和程子序也会说,甚至和其他同学。那都只是日常的、毫无负担的告别语,像呼吸一样自然。可此刻,从陈琛指尖发送出的这三个字,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轻轻熨帖过她的神经末梢,留下一点细微的、持续的战栗。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窗外。暮色四合,天边只剩下一抹浅淡的橘红。教室里的灯光白得有些晃眼。她仿佛能透过这夜色,看到那个总是带着一身疏离气息、或趴着睡觉、或叼着烟、眼神里藏着桀骜与疲惫的少年。明天……他会来吗?会像他保证的那样,准时出现在那个角落的位置?
      这个念头一起,那心湖的涟漪似乎又轻轻荡漾了一下,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景榆迅速收回目光,像是要甩掉这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按熄,反扣在桌面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敲击键盘时那一点点奇异的温度。
      “莫名其妙。”她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像是在训斥那不该有的涟漪。然后,她重新翻开桌上的练习册,拿起笔,试图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定理上。
      然而,笔尖悬停在纸页上方,迟迟未能落下。窗外的风似乎也安静了,只有心湖深处,那因一句“明天见”而漾开的涟漪,还在无声地、一圈圈地扩散着,久久未能平息。夜色,仿佛也因为这细微的波澜,而变得不那么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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