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的夏天》栀野夏渡

2、粉笔灰里的对视 第二章

　　第二章粉笔灰里的对视

　　第二天的早自习，窗外的梧桐树影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晃动，粉笔末簌簌落在讲台上，混着翻书的沙沙声，织成九月特有的沉闷。

　　翟辞泉趴在桌子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校服袖口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灰尘——还是昨天从储物室带出来的。他其实没睡，耳朵里塞着半截耳机，里面放着舒缓的纯音乐，眼皮却懒懒散散地搭着，像只晒太阳的猫，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直到前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铅笔盒掉在地上的哐当声。

　　翟辞泉慢悠悠地掀起眼皮。

　　只见班主任李老师正站在过道里，手里捏着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脸色不太好看。而被她盯着的那个男生，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正是聂竺。

　　“聂竺，这道题我昨天才在黑板上推导过三遍，”李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全班就你一个人还错，上课在干什么？”

　　聂竺的背挺得笔直，耳尖又开始泛红，却没说话。

　　翟辞泉挑了下眉。他记得这道题，确实不难，甚至可以说是基础题型里的送分题。以聂竺平时中上的成绩，不该栽在这里。

　　他的目光越过几排课桌，落在聂竺摊开的练习册上。那道题的空白处，被划得乱七八糟，像是用铅笔反复涂抹过，最后只潦草地写了个错误答案，旁边还洇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不知道是墨水还是别的什么。

　　“上课走神了？”李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些，“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再给你讲一遍。”

　　聂竺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老师走后，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聂竺猛地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扫过那些偷笑的人，教室里瞬间又安静下来。

　　他的视线收回来时，不经意间，对上了斜后方投来的目光。

　　翟辞泉正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戏码。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昨天储物室里的画面——翟辞泉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擦过他胳膊时的温度，还有自己红透了的耳根和那句幼稚的“你什么都没听见”。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比被老师批评还要让人恼火。

　　聂竺皱紧眉，恶狠狠地瞪了翟辞泉一眼，像是在警告他不准多想。

　　翟辞泉却像是没接收到他的警告，反而冲他极轻微地勾了勾唇角，然后慢悠悠地转了回去，重新趴回桌子上，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偶然。

　　“神经病。”聂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攥紧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用力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心里却乱糟糟的，像被塞进了一团揉皱的纸。

　　他昨天跑出去之后，在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站了很久。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满脑子都是江熠那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当时为什么会对那个女生说那样的话。不是占有欲，也不是吃醋，只是在看到女生偷偷往翟辞泉的储物柜里塞情书时，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脱口而出就说了那句“不准喜欢他”。

　　现在想想，简直蠢透了。

　　课间操铃声响起时，聂竺还没从那道错题和混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周围的同学涌着往外走，他被推搡了一下，手里的练习册“啪”地掉在地上。

　　一只手比他先一步捡了起来。

　　聂竺抬头，又是翟辞泉。

　　对方手里还拿着本物理竞赛题，显然是没打算去上操。他把练习册递过来，目光在封面上顿了顿——那是聂竺的名字，用钢笔写的，笔锋很劲，和他本人一样，带着点不易接近的锋利。

　　“谢……”聂竺下意识地想道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硬地接过练习册，转身就想走。

　　“那道题，”翟辞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不低，“辅助线画错了。”

　　聂竺脚步一顿。

　　“从顶点引垂线，”翟辞泉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比你绕三角形外接圆简单。”

　　聂竺猛地回头，翟辞泉已经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低头翻着那本竞赛题，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难道刚才看了他的练习册？

　　还是……他其实也没那么不在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聂竺掐灭了。他甩了甩头，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李老师批评傻了，才会对江熠这种人产生奇怪的联想。

　　他攥紧练习册，快步走向办公室，后背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目光黏住了，一路烧到了耳根。

　　走廊尽头，翟辞泉翻过一页竞赛题，目光却透过窗户，落在沈倦匆匆离去的背影上，嘴角那抹淡笑，又悄悄浮现出来。

　　风卷起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像是在为这场刚刚开始的纠缠，轻轻敲了个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