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的动机》清冽如

8、第八章

　　没有任何一对父母能永远保护他们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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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努力地尝试瞪大眼，可能一些沙子被吹入眼睛，我只得不停地眨眼，泪眼朦胧地看着夜空。事实上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大片蒙蒙胧胧的银色。

　　我一直辛苦地维持着张大眼睛的状态，直到灯光亮起。
　　他此时恍如锅底般黑的脸色一览无遗，吓得我连眼泪都不敢擦。深怕一个不小心踏中雷区惹他大爷不高兴。

　　他定定地盯着我，眸色沉沉。
　　半响，叹口气问：“觉得怎么样？”有点意兴阑珊的味道。就像是有什么令他不得尽兴一样。

　　我悄悄抬眼看他脸色，谨慎地答道：“嗯，好看。”

　　他无所谓地笑笑，“唔，你喜欢就好。”

　　戚，我喜欢有什么用？要是你大爷不喜欢，我还能有兴高采烈的表现么？
　　“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我提议道。

　　他看了眼深灰色的天空，那是没有生气的颜色。可是他知道，当第一缕光线出现后，阴沉的云将会马上被明亮的光线穿透。

　　他望着远方，仿佛能想象出日出的景象，“是啊，时间差不多了呢……”
　　随即像平日一样拉起我的手，全然不复刚才略带消沉惆怅的摸样。

　　再次走到小道的时候，我看到草丛中露出一个浅褐色的袖口，连着半截石膏般僵硬的手掌。但不是很明显，只有我这种闲极无聊，经常低着头走路的才会发现。

　　墨镜男与那个男人的身影从我脑海中一晃而过，我抬眼看王泯琤的背影。
　　他似是感觉到我的视线，侧过头，柔声问我：“在想些什么。”随即便转头过去。

　　我默默地盯着他的后脑勺，王泯琤的发丝早已不复当初的干枯，现在的头发又浓又黑，说起来，他现在的样子也比刚来那时候好看多了。

　　只是嘴角经常挂着一抹讥笑，极为碍眼。看其他人的眼神……啧啧，还真不好说，反正就是一副谁也瞧不上眼的样子。

　　他久久得不到我的回应，转身问：“告诉我，在想什么。嗯？”声音虽轻，口气却是一贯的不容拒绝。
　　我站定，不经意地说：“唔，我在想刚才那幕烟火。好像有字浮出来，我在猜会是什么字呢！”有些事，即使看到了，还是当做没有看到，不要说出来为好。比如草丛中的那只手掌。

　　他轻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狡猾？”
　　我无辜地眨眼：“没。我爸妈他们都说我老实得过分。”

　　他依旧笑着，只是笑容里带点危险的意味，“那就是说，你只有在对我的时候才会变得狡猾。”
　　他没有等到我的回答，或者说根本没有想过要我回答，
　　他自顾说下去，“刚开始的时候，看你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还真是挺有趣的。但是日子一久，我就忍不住猜想啊……颜柯你难道没有心的吗？”

　　猝不及防听到王泯琤这番言论，我整个人都怔住了。面对他如此直接的剖白，让我顿时有一种行骗时被当场揭穿的狼狈。
　　眼神错开，此刻的我不适合与他对视。与此同时脑筋急速飞转，我得说些什么……

　　他的嘴角微勾，一副意料之内的表情，淡淡地说：“你又开始准备扯开话题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揭穿，我不再辩解，耸肩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重重地叹口气，说“……”他说什么了？
　　我全都记不住了……像是突然得了失忆症一样。我甚至连自己怎么回到家里也不记得。

　　我只记得回到家里，立刻跑会房间蒙头大睡。
　　在睡觉期间，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不……或者说是骇人更为适合一点。

　　还是在游乐场那儿，王泯琤跟我看完烟火，走在小道上的时候质问我。
　　我用力地反驳，但却发现即使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嘴巴在张张合合。
　　然后他说：“颜柯，你有真心的吗？让我看看……你的真心！”

　　墨镜男就在此时出现，我看见他的手毫不迟疑地穿过我的血肉，击碎我的胸骨，
　　把藏在左胸里的心脏取出，献给了王泯琤。
　　但是他没有伸手接过，淡淡地打量一会便觉得无趣地转开目光。
　　“既然和其他人一样的话，那就扔掉吧。”他脚跟一转，大步地离开。

　　我捂着胸口，不甘地看着黑色的风衣随他离去的步伐上下翻动，彷如展翅欲飞的蝴蝶。
　　看着梦中的自己慢慢地跪下，而再也无力支撑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前倒下……

　　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
　　当我挣扎着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我懒懒地瘫坐在床上，努力把思绪放空好让自己的心情平复。
　　可是自己在梦中满身鲜血的景象却怎么都忘不掉。
　　恹恹地走出房间，恹恹地洗脸，恹恹地坐在沙发上，
　　心眼儿像是有一团棉花堵住，那种不祥的感觉……
　　是因为那个梦还是……？

　　我努力把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压下，拿起被压在饭桌上的纸条：
　　闺女，今天是圣诞节！你乖乖地呆在家里等咱们回来，妈妈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哦对了，厨房里面的东西不要偷吃哦，不然你就死定了！
　　25/12/2100

　　是爸妈出门以前留的纸条吧，我托着下巴想。
　　唔，这个圣诞节出去大吃一顿的愿望大概要落空了。
　　不过偶尔和家人一起过这个节日，感觉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说起来我好像从五年级以后就没有跟他们一起过圣诞了，因为每年都能收到卡，我自然不会放过出去蹭饭的机会，粗略算算，也有三年没有跟他们一起渡过圣诞节了。

　　时钟显示现在是六点半，妈妈大概还有半小时就回来。
　　恩，趁着今天这个节日，我就烧一顿饭给他们吃当做圣诞礼物，顺便表现一下我的孝心吧！

　　当我麻利地把洗完菜，煮好饭，时间刚刚好，六点半！妈妈没有回来……
　　十分钟过去，走廊跟大门都没有任何动静。
　　我低头想了想，觉得她可能去了等老爸下班，一起回家。虽然她平日做这种事的几率比较少，但今日是圣诞节，那个懒人老妈也会动动心思给老爸一个惊喜吧？

　　叹口气，作为一个懂事的孩子，我就试着去炒一盘菜吧。
　　压下心中隐隐的念头，我昂首阔步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炒菜是一件无聊的事情，因为每盘菜都不是扔下锅就能自动生成的。
　　过程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去等待，等待水滚开，等待蔬菜的颜色变深，那就代表已经熟透了，再加上调味，最后才能放在盘子被拿上饭桌。

　　而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等待。那简直是浪费有限的生命……
　　所以一般在厨房做菜的都是老妈，老爸偶尔打下手。
　　我就是那个光吃不做的米虫……因此到现在为止我都只会白灼，不管什么蔬菜！

　　在我偷吃掉一直鸡腿，白灼好两盘蔬菜，闲极无聊还打扫了一次地板的时候……
　　时间已经是八点半了，但还是没人回来。

　　电话的铃声骤然响起——
　　我被吓了一跳，心脏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细丝用力往前一扯，连带着，我的胃部也隐隐抽疼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对这一切无知无觉，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
　　我拿起电话：“请问找哪位？”
　　电话彼端传来一道女声：“请问你是颜柯吗？”
　　找我的？“我是，你是……？”
　　“我是警察，你父母同时发生了意外，想通知你到医院来一趟。我们会让同事过来接你，为了安全起见，请你记下这些东西……”

　　爸妈发生意外？会是交通意外吗？不可能吧……
　　老妈虽然经常神经大条，但不还有老爸在旁边吗？老爸没有看紧她吗？怎会让她随便乱过马路呢？
　　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焦急：“颜小姐！颜小姐？你有在听吗？”
　　“恩。”我有些茫然，听？听什么？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累，大概是整天都没有吃东西的关系，腿有些软。
　　我抓住话筒坐到地板上，刚刚闲极无聊打扫的地板上面。
　　电话那端还在喋喋不休的说这些什么，我听得不太清楚，也不想听……
　　但是……却也不希望她挂线。那样的话……就太静了，我受不了。

　　以前老妈也喜欢喋喋不休地在我耳边说些什么的……
　　对哦，她说过不要坐地板上面，尤其是冬天，因为太凉了，对女孩子身体不好。
　　恩，果然是太凉了。
　　那股寒意都冷到心里面去了，透过心脏，从血液里游走到四肢百骸。
　　妈妈，我冷，给我加件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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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的灯光很足，比我到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足，都要亮……白得刺目。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容严肃。
　　这样的面容很少见，在我印象中的老爸老妈是不管说什么都会带上三分笑意的。
　　就连当初我任性地说要搬家，他们大声斥责我的时候，也不曾这般严肃。

　　我记得有一次问过妈妈，要是爸爸死掉的话，你会怎么样？
　　妈妈，你还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吗？
　　你那时不假思索就说会随爸爸一起走，因为你承受不了失去他的痛苦。

　　我把手轻轻地放在妈妈的小腹，喃喃道：“爸爸妈妈，你们和那个未出生的宝宝都能够一起了，那我怎么办？”我想哭，可是眼眶了没有半滴泪水……只觉得彷徨，压过一切的彷徨……

　　从太平间出来，一个女人走过来，亲切地问我：“颜柯，你心里有什么感受可以跟我说说嘛？”
　　我茫然看着她，感受？有什么感受？
　　她笑容不变，继续说道：“你爸爸妈妈的死……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太平间，爸爸妈妈睡着的地方。
　　四周白色的墙壁慢慢变灰，逐渐加深，变成了黑色，被夜幕笼罩的黑色……
　　我想起了那段被刻意遗忘的对话。
　　王泯琤的薄唇扯出一个恶毒的笑容，他说：“颜柯你难道天真的以为，父母的庇荫够你用一辈子？你忘了……其实他们只是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恩，完结。1/2//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