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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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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肆)
原本有些狂躁的风缓缓弱了下去,它轻轻拂动树叶,卷起细微的沙尘,也扬起了众人的衣角。之前的惨烈战斗已经平息,地上的血迹也开始凝固,天地间仿佛仅剩下了无边的寂静。
巨大的蛛尸还陈列在那里,但已没有人再去注意它。青玉躺在姐姐怀里,只觉得心中也一下子空明起来。倦意来袭,她不愿再想这一天发生的诸多事情,只想尽快入睡。
可就在她意识坠入黑暗的前一刻,脑中突然响起虚无的炸裂声,熟悉的疼痛很快占据了全部身心。痛得实在忍不下去,青玉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揪住了姐姐的白衣,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疼…好疼啊…”
白玉察觉到少女身体的剧烈颤抖和手上加大的力度,不知不觉间,冷汗已将她的后背浸湿。慌张地将少女搂得更紧,一边将手掌覆上她头顶,输入气流企图如往常一样平息这股暗潮。然而刚一操作,她便察觉到自己灌注的气流顷刻就被吞噬了个干净,任她再怎么加大输入也是无济于事。眼看着青玉的脸色愈发惨白,连声音都堵在胸中发不出,白玉心情亦是无比焦虑,一时间也没了半点主意。
就在她思考该如何做时,黑衣女子冰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看起来这小丫头很难过啊,不如让我来帮她一把……”她一边说着,便一边漫步向二人走来。
白玉眼见她越走越近,心知她此举定无好意,强定心神催发体内灵力,就见柔柔的白光如水般从她身体中漫出,很快就与黑衣女子身外的黑气缠斗在一块,强硬地止住了她的脚步。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之所以还能抵抗,不过是凭一股决心强自支撑罢了。
黑衣女子微微皱眉,显然对这白光尚有忌惮。但当她看到白衣少女已经有些扭曲的容颜时,立时了然,嘴角弯起个凉薄的弧度:“能想到以这净化之力来克制我,也算是有几分胆识。只可惜,想压制住我,你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话音一落,黑气霎时暴涨,一举突破了白光薄弱的防御,毫无阻碍地击中了纤弱的白色身影。身受重创的白玉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却仍是牢牢护住怀中的少女一点点向后挪,眼中除了焦急外还有了几分隐隐的期待。
黑衣女子见她如此举动,面上难掩深深的得意和嘲弄之色。她不慌不忙地一步步逼近二人,笑道:“我倒要看看,能让你如此重视的东西,在这小丫头脑中封印的究竟是什么……”
眼看她的手就要触到青玉的头,空气中突然传来了锐利的呼啸声,一支羽箭刹那间破风而来,目标直指黑衣女子的咽喉。黑衣女子神色骤变,头侧向一旁,虽避开了要害,满头长发还是被箭割断了一截,慢慢地垂落至地面。未能命中的羽箭余势未消,狠狠地插入了较远处的大树树干,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黑衣女子看着那支箭上层层流转不息的白光,表情格外的欣喜,自言自语:“太好了,终于来了啊…”
像是回应她的话似的,空地外徐徐传来一个声音:“是啊,我来了。”
这声音轻柔婉约又不失淡然,白玉大喜,不禁叫出声来:“师父!”
一股新鲜的气流从入口涌了进来,带了淡淡的幽香。这香气结合了兰的清新、莲的淡雅、梅的冷傲,以及许许多多种鲜花的芬芳,闻之如身入百花之中,摆脱了所有忧愁和烦恼,直教人长醉不醒。幽香如轻纱般化开,抹去了血腥气,也稍稍缓解了现时压抑的气氛。几只纯金的蝴蝶翩翩飞来,柔和的白光跟随其后铺展开,映得这里的一切如梦似幻。
那女子就这么跟在金蝶后面,步履轻缓地向众人走了过来。她一身纱衣白如霜雪,肤色白皙几近透明,身后一根飘带飞扬,数层轻纱亦难掩住她身形的完美无瑕;黑发松松地披散开,与风交缠的同时却不显半分杂乱;她的容颜是一种超出了笔墨描绘范围的美,清冷绝艳中还含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温柔,一双明眸盈盈若水,清澈似可见底,可细细看去却也是朦胧得难以看透。整个人的气质清雅飘逸,不沾半点尘世烟火之气,仿佛随时都会离开人世而飞升天际。与黑衣女子不同,这女子全身上下洋溢着与身外白光性质相同的纯净气息,这圣洁澄澈的气息结合她自身绝世的风姿,看上去比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更显三分逸致。
白光和幽香渐渐淡去,白衣女子在距离众人数米处停下脚步,就这样与黑衣女子默默对视。许久许久,白影微动,朱唇轻启:“很久不见了。”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黑衣女子此时却是出奇地安静。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那样,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淡淡回应道:“是啊,又是一千年不见了,师姐。”
早已痛得缩成一团的青玉隐约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她吃力地看向那抹飘逸的白影,本就喧嚣不止的脑海在目光触及那女子脸孔的刹那又增加了针扎般的刺痛,被迫抱紧了头痛苦地呻吟出声。虽然痛得无法思考,可在她的潜意识中却分明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她是见过那个女子的,并且非常非常的熟悉……
白衣女子似是没注意到那边的事,她只是凝视着数米之外的人,平和的语气中暗涛汹涌:“你若想见我,大可直接去找我,何苦将不相干的人也扯进来?”
黑衣女子身外的黑气似是深受对方影响,显得分外躁动不安。待黑气终于趋向平稳,黑衣女子抬眼正视那对水样的眸子,嘲讽地回道:“我若是直接找你难免会被拒绝,既然师姐如此重视朋友,只要我将她们掌握在手里,就肯定会见到你了,不是么?”
风悄悄地卷过,如墨长发扬起,遮住了白衣女子的面容。片刻后,她轻柔的声音静静地响起,飘渺得不太真实:“都过了这么久,为何你还是如此执着呢…筱竹。”
对面的人身体剧震,随即陷入了漫长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