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你的苹果》日易昂

9、面冷心热 我的事情还

　　“宋骋，你怎么来了？”

　　娜娜也发现了人群中显眼的那个人。和昨天一样，沉默着，没话同纪文因讲。

　　纪文因的视线理所应当地落在宋骋的身上，昨天的玻璃渣刺得并不浅，宋骋无法对经手的患者置之不理，这就是她今天跟在身后的原因。

　　仅此而已。

　　“来找你。”

　　娜娜脸上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嘴角的一对梨涡漾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看着宋骋。

　　“怎么没提前联系我呢，我就从家多带一份饭给你了。”

　　宋骋手里提着一个防震的收纳铁皮匣子，将它放在玻璃柜台上，“提交了调货申请，你们这边没收到吗？”

　　此话一出，那道并不温柔的视线减轻了。

　　宋骋将盒子打开，娜娜也明白过来，在玻璃柜旁边的电脑上敲击键盘，她登录上系统，查询核对信息，随后抬起头，“宋同学，收到！”

　　宋骋一副像是才发现纪文因一般，侧头看了她一眼，娜娜刚好接收完物品，她夹在宋骋和纪文因之间的空隙内。

　　“文因腿上的伤严重了，刚刚在这里打了破伤风。”

　　她拿起手中的体温枪，“滴”地一声机械声，体温枪上亮起了橙色的光，“呀，文因，你确实发烧呢。”

　　说话间，娜娜又忙碌起来，在柜台上开具单子，“稍等一下哈，我给你配点药，最近这天气也多变，可别严重了。”

　　“谢谢你啊，娜娜。”

　　纪文因温柔地看向在柜台后的红发少女，流光溢彩一般。

　　宋骋还是站在原地，站在她们之外，即便纪文因知道宋骋在这里，却不再看宋骋一眼了。

　　印象中在上次运动会她们就聊得很投机，娜娜一直很倾慕这位大名鼎鼎的国文部女神。

　　连称呼都变了，这又是第几个叫她文因的人呢。

　　宋骋敛下眼中的情绪，下意识地轻触自己纱布包裹着的眼睛。

　　“骋子，箱子里的东西我都码好了，你核对一下。”

　　娜娜的手穿过纪文因的臂弯，她催促着宋骋，宋骋逐渐听不清她们两个在聊什么，她迅速收拾好箱子里的物件，上锁，贴上标签，最后背过身离开。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纪文因走路的时候几乎是不发出声音的，一如既往得轻盈。

　　宋骋看见侧方跟着自己的影子，加快了脚步。

　　“宋同学！”

　　“骋子，怎么这么着急走啊。”

　　娜娜有些无措地抓住宋骋的手腕，她似乎察觉到了宋骋突如其来的情绪，可却根本想不通宋骋到底为什么这样突然冷漠地走掉。

　　“那边急着用药。”

　　宋骋说着话，眼睛却看着纪文因，大脑在不断地思考。

　　她叫住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再玩一次昨天那样的温情游戏吗？

　　纪文因显得很平静：“我们同路，介意一起走吗？”

　　“我赶时间。”宋骋抬手看了看腕表，提着箱子从救济点走了出来。娜娜不再挽留宋骋，在门口冲宋骋挥挥手。

　　“文因，骋子比较慢热…”娜娜努力地打圆场，表情微微僵硬。

　　“没有啊，宋同学一直都是面冷心热。”纪文因接过娜娜递来的药物，顺便在收银台付了钱。

　　她轻轻拍了拍娜娜的肩膀，“我走了，今天谢谢你。”

　　“嗯。”

　　娜娜继续救济点的工作，直到工作大部分处理完毕的时候，她嘴里念叨着纪文因离开时的话。

　　宋同学，一直都是面冷心热的。

　　说话的口吻好像她们真的认识很久了一样。

　　她们走后，娜娜的耳机里播放着不算喧闹的乐队歌曲，脑海里浮现了一张酷似纪文因的脸。

　　前天晚上，东城区的一处废墟里举行了一场狂欢派对，废弃商场被临时改造成了灯光展，而大理石铺设的地板也吸引力一帮滑板玩家，总之这是个年轻人聚集的地方。

　　“喻娜遥，这边！”

　　一头红发的女孩被人叫住，朝着对方招招手回应，紧接着四周响起口哨声，冷调的霓虹光四散在掉着漆皮的墙板上，仅靠着这一点光亮，可实在不够清晰。

　　喻娜遥拿起脚边的板车，往空地走去。

　　她瞧着不远不近的地方，亭亭站立着一个女孩，那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披下，清新淡雅的白色棉麻群及肩。

　　尽管看不清那个人女孩子的长相，却莫名的有种熟悉感。

　　喻娜遥放下板车，轻轻一跃，就滑到了那个女孩的旁边，近看倒是有着接近中性的美，她似乎冷冷淡淡的，不理会周边搭讪的男孩子。就是一个人握着一瓶饮料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哈喽，小姐姐！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喻娜遥友善地笑了笑，靠在一旁冰凉的不锈钢栏杆上，侧着头望着她。

　　“我不认识你。”女孩的声音有些喑哑，吵闹的环境差点让娜娜没听清。

　　只是见对方嘴巴微启，就又轻轻合上了。

　　喻娜遥困惑地靠近些，却又没靠得太近，保持了一个刚刚好的社交距离。

　　自觉尴尬地继续开口：“刚刚没听清，不过，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女孩摇了摇头，并没表现出刚刚面对其他搭讪者的厌恶。

　　“会滑吗，我们一起去那边。”

　　女孩穿着一双白的旱冰鞋，个头足足超过了娜娜多半个头，只是她的手指轻轻拽着娜娜的衣角，应该是许久没滑了，有些生疏。

　　喻娜遥回头，轻轻牵住女孩修长的手，“那个，不介意吧。”

　　对方还是点点头，没有说话，手指的温度干燥温暖。

　　淡雅的木质香味道袭入鼻尖，只是一会就又闻不到了。

　　喻娜遥小声感叹：“好特别的香气。”

　　掀起的风将她的发丝同女孩乌黑的头发吹在一起。

　　地下商场播放着震耳欲聋的快节奏歌曲，娜娜抬头的那一刹那，还是从嘈杂中听清了头顶传来的悦耳声音。

　　“谢谢，你喜欢吗？”

　　磁性而低沉，但却给人是温柔的感觉。

　　“......喜欢。”

　　“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小亚。”

　　“小亚你好啊，我是喻娜遥。”娜娜嘴角的那对梨涡放大进入小亚的眼中。

　　对面身材高挑的女孩靠在滑道场的栏杆，俯身微笑，一双黑亮的眼睛透过额前的碎发观察着娜娜。

　　“喻娜遥。”

　　喻娜遥听见她念自己的名字，眼睛也跟着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地下商城播放的音乐此刻自耳机钻进耳道，娜娜的心也跟着帘子一哄而散的鸽子一样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

　　喷泉池边围着的小孩子向鸽子散开的方向奔跑，小路的尽头一黑一白两个人，在夕阳下镀了层光。

　　宋骋的脚步停下，手中的保险箱被攥得很紧。

　　“为什么跟着我？”语气听上去不算好。

　　“昨天，谢谢你。”

　　她从宋骋身后绕过来，眼睛被金色的光染得更加深邃。蓝色的发带轻轻挽住秀发，整个人笼罩着淡淡的安静。

　　“阿骋，你是要出岛的。”

　　宋骋的心猛地一揪，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全然蔓延周身，她感觉自己又站在三年前海啸的风暴下，漫天的黑水攻击着整座海岛。

　　“跟你有关吗？”

　　“那很好啊，是一件好事。”

　　她明明是笑着说的，可宋骋却觉得那是残忍的抛弃。

　　永远冷静、周全，她一直都是这样啊。

　　“你还要待在这里？”

　　“纺珠岛挺好的，有很多回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根刺扎进人心里，也让宋骋有了答案。

　　“是啊，你一直都是被众星捧月的……”

　　宋骋说话的时候，情绪跟在理智之后，等到讲完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戳了她的美丽泡沫。

　　她敛下睫毛，不再答话，久到宋骋以为她们之间终于要开始直接的剑拔弩张时，纪文因就仅仅是淡淡说了一句，“回家吧。”

　　回哪门子的家。

　　从前，纪文因也这么邀请过她。那时候她们只是普通同学，甚至不算熟悉。

　　宋骋还记得那天傍晚，晚霞是粉红色的。

　　明明是和现在一样的黄昏时分，气氛却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