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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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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十万,程城,你没有这么值钱。
耳边只剩下雷鸣般的心跳声,我握紧汗淋淋的拳头,敲响了1403的房门。
我以为我的内心已经足够麻木。
可顾衡把我圈进他两臂间逼仄的空间,用他那张亲过我无数遍的嘴说我跟下贱的卖身女没有区别时,我却感觉整颗心都被挖空了。
“你为了钱卖过几次了?上过多少人的床了?”
“这么爱钱的话你干脆就去站街吧,就守在宴会厅门口,有钱人这么多总有一个能看上你。”
我用力地抓着床单,把头埋进枕头里,感受身体被撕裂般的痛苦。
他没有做任何前期准备,白色的床单上已经流下了一滩血液。
我痛得几乎昏死过去,嘴唇被咬破,眼泪混着泪水一起咽进肚子。
事后,他去浴室洗澡,我维持原先的姿势,身上疼得没法起身,喉头哽住,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在胸口爆发。
先是微微的啜泣声,最后崩溃地大哭出声,任泪水汹涌地冲刷着脸颊,在枕头上晕出大片深色的水痕。
嘶哑的、不成调的嚎啕,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我哭我自己,哭我的妈妈,哭顾衡。
哭为什么我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母亲在生死线挣扎,曾经的爱人反目。
大学和顾衡在一起的三年,竟是我能想起的最美好的时光。
从小,父母关系不和,父亲酗酒,家暴。
记忆中,母亲总是嘴上说着要离婚不过了,最后还是会搂着我哭,给我烧好晚饭。
“城城,妈放不下你啊。”
我刚上大学的时候,父亲出轨了,总是一见半个月都不回家一趟。
我母亲乐得清闲,我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挂念母亲。
我和顾衡是同系的不同专业,刚开学的时候他在群里求助。
“院服被染蓝了,有没有同学知道该怎么办?”
我叹息一声,添加了他的好友。
“真笨,拿来我给你处理。”
刚巧,他就住我对面的寝室。
顾衡眉眼温润,有些腼腆,“谢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熟悉之后,我发现这个人简直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会套被套,不会洗衣服,不会叠被子。
每次我给他收拾烂摊子,说他笨,他都会笑吟吟地看着我,“又给你添麻烦啦,周末请你吃饭。”
我没什么爱好,就是嘴馋。
我照顾他生活,他请我吃饭,一来一回,关系逐渐升温。
一起去上公共课,期末一起复习,班长找不到顾衡第一时间就会来问我。
我不知道他在家根本不用自己洗衣服,也不知道他的衣服裂口了就会扔,更不知道他随手送我的戒指官网上要卖两万。
认识的女生总说我们是夫夫俩,我一开始还会辩解几句,后来便任她们说了。
顾衡却从来不反驳,大二的一天他拉着我悄悄说:“我看艺术学院里有好几对男生情侣,要不,我们试试?”
我面露犹豫,他说:“我们成情侣后我就可以天天请你吃饭啦。”
这我哪还有不答应的道理,当晚就去吃了寿喜锅。
与顾衡分手,也不是俗套的被他爸妈拿着支票威胁什么的。
五一假期,我留在了学校兼职,而顾衡是北京本地人,没有留在学校。
马上就是顾衡生日了,趁着节假日工资双倍,我多攒点钱给他买个新手表。
我兼职的西餐厅就在学校附近,经常有同校的小富少,大小姐来这聚会。
我上完菜后,听见一个男生夸张地说:“哇塞,顾衡简直就是吾辈楷模啊!”
桌上人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放慢脚步,仔细听他说的话。
“顾衡回家和爸妈出柜了,说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周围一阵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其实这也没啥,毕竟他还年轻可能只是一时新鲜,主要是他那个姐姐也在当天和爸妈说自己喜欢女人,还坚定地说自己绝不会跟男人联姻。”
“这一双儿女都出柜了,爸妈怎么可能受得了,女儿不舍得打,只能让顾衡挨着了。”
“听说胳膊都打断了,还说他要是真带个男朋友回家,以后就别认他们当父母了,资产也不会留一分给他。”
我越听,脸色越惨白。
一整天,我脑子里全是顾衡被打断了胳膊,顾家不会给他留家产,几次差点打翻餐盘。
开学后,他胳膊上缠着绷带,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只是笑着说骑车摔的。
我可以确定,这三年来,我爱上了他。
可我爱他,就要让他与家人决裂,放弃千万家产的继承权吗?
我不懂豪门的弯弯绕绕,我只想以后买个小房子再养只小猫,和喜欢的人普普通通地过一辈子。
后来,他为了我拒绝出国留学,与家人闹得不可开交。
我只是把他约出来说了句:“我们分手吧,我家人不同意我和男生在一起。”
他嘴唇颤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双手紧紧握着我的肩膀,一遍一遍问:“为什么?”
我知道他想问,为什么他可以和家人抗争,我却不愿意。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只是梦醒了,该回自己的世界了。
大三舍友们都出去实习或者和女朋友同居,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所有同学都看见他靠在我宿舍的门上,握着手机眼眶湿润。
“我们再聊聊好不好,我就在你宿舍门口。”
我躲在被子里强忍哭泣的声音。
天微微亮,他终于起身回了宿舍。
我沉浸在悲痛当中,没有注意到顾衡在我身边站了多久。
只是余光中看见他在床头柜放了张支票。
房门轻轻闭合,屋子里只剩我一人。
我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凌晨四点。
该回家了,上午还要去医院照顾母妈妈。
我抹干眼泪,简单地清洗了下身子。
每走一步都牵动身体带来一阵阵锥心的痛。
到楼下弄了点冰块消肿,要是让妈妈看见我眼睛肿成这样,肯定又要担心。
同事见我从楼上下来,又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走近拍了拍我的肩膀,揶揄道。
“开张了啊,小程。”
我眉眼微垂,不由得再次湿润了眼眶。
同事安慰我:“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用力摇摇头。
“你就把他当你男朋友看就行,男朋友给点零花钱怎么了?”
可是他真的是我的前男友。
我心头又酸又苦,不想再过多言语。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地下室,刚踏入室内,就听见里面传来剧烈的争吵声。
我心里一紧,地下室里住着的只有我们三人,怕是那对姐妹遇到麻烦了。
果然,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揪着姐姐的头发扇巴掌,妹妹声嘶力竭地想让男人松开手,但因为力量悬殊,被男人推倒在地。
我掏出口袋中的折叠刀,这刀我时常放在身上,怕自己在台球室遭遇不测。
我趁男人不备,将他放在了他的喉前,男人脸色骤变,手部脱力,姐姐软绵绵地躺在了地上。
我冷声道:“这里是地下室,我就算在这杀了你秘密处理了尸体也不会有人知道。”
男人双手举起,一步一步往地下室外挪,一双眼睛露着凶狠,但惧怕我手中的刀不敢有所动作。
我逼着他走到了地下室外,一到外面他立马撒腿就跑。
我回来时,这两个姐妹正抱在一起举哭泣。
从她们口中得知,这个男人嫌姐姐服务不到位要退钱,姐姐不肯,所以引发的争执。
妹妹哭着给姐姐上药,“小程,还好你回来了,真的谢谢你。”
我摇摇头,又听妹妹说,“姐姐,我白天给你请假,你好好在家休息。”
看着她们桌上的药,我脸色涨红,一番犹豫后开口,“我后面流血疼得厉害,你们有没有药可以缓解…”
两个均是脸色一怔,双双叹了口气。
妹妹从桌上轻车熟路地拿起一新管药膏,“涂点这个会舒服些。”
姐姐喃喃道:“你怎么也…你果然也…”
我道了谢,躺到了自己的小木床上。
累了一天,浑身的肌肉酸痛。
这一天好像格外漫长,或者说,毕业后的每一天,都很漫长。
我沉沉地睡去,在上午九点被闹钟吵醒。
我头疼欲裂,脑内昏昏沉沉,简易洗漱后出了门。
多亏顾衡的支票,终于交上了医院的欠款,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妈妈今天的状态依旧不好,输着液睡的很沉。
我坐着矮凳,趴在床上凝望她的睡颜。
妈妈,再多陪陪我吧。
许是太累了,没一会我就趴着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我心中大叫不好。
兼职餐厅的店长已经给我发了十几条微信,最后一句是:“你不用来了,工资下个月结算。”
不知怎么,我反倒心中一轻。
妈妈已经醒了,正温柔地看着我。
妈妈还是不愿意吃饭,我拿着勺子一勺一勺给她喂冲好的奶粉。
小时候她也是这么喂我的吧?
“我去上班了,明天再来看你。”
妈妈声音沙哑,眼中泛出泪光,“别太辛苦了,妈不治了也行。”
“说什么傻话。”
我握紧妈妈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你儿子我可赚到大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