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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面具低语,古井血痕 下雨了 ...

  •   第二章面具低语,古井血痕

      雨下得更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傩坛的瓦檐上,噼啪作响,混着村民的哭喊、山风的呼啸,汇成一曲诡异而慌乱的调子,在乌罗村的上空盘旋。

      石守敬抓起神案旁的傩公法杖,法杖由桃木制成,顶端雕刻着傩公头像,缠满红绳与铜钱,是傩坛驱邪的法器。他脚步匆匆,虽年逾花甲,却步履稳健,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水痕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石青崖跟在爷爷身后,心里的不屑渐渐被一股莫名的慌乱取代。

      他亲眼看见,村西头的李婆婆倒在自家门口,双目圆睁,口吐白沫,手脚僵硬地抽搐,嘴里反复念叨着:“瘟神……面具……红水……”老人的脸色青黑,像是被寒气浸透,几个妇人围在旁边哭喊,却不敢上前触碰。

      这绝不是寻常的病症。

      再往后山望去,成片的楠竹郁郁葱葱了上百年,此刻却真的尽数枯萎,竹叶落了一地,露出光秃秃的竹秆,在雨雾中显得死气沉沉,像一片乱葬的枯骨。

      石青崖的心,沉了下去。

      他自幼在乌罗村长大,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景象。爷爷说的话,此刻一字一句,都在他耳边回响,敲得他心神不宁。

      “都让开!”

      石守敬拨开人群,走到李婆婆身边,蹲下身。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捏起一个古朴的手诀,指尖轻轻点在李婆婆的眉心。老人的抽搐竟瞬间缓了几分,嘴里的呢喃也弱了下去。

      “是瘟气入体。”石守敬站起身,脸色凝重,“三日之内,若找不到瘟神面具,村里还会有人出事,轻则重病缠身,重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可在场的村民,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坛主,求您救救我们啊!”
      “石老爷子,我们乌罗村世代供奉傩神,不能遭此横祸啊!”
      “到底是谁偷了面具?是谁触怒了神灵!”

      哭声、求告声、埋怨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乌罗村都陷入了绝望。

      石守敬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他握着桃木法杖,站在雨水中,青布傩服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老人的身影单薄,却像一座山,挡在村民与灾祸之间。

      “诸位乡亲。”石守敬的声音透过雨幕,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瘟神面具失窃,是我石守敬失职。我以傩坛第七代坛主的名义起誓,三日内,必寻回面具,重启傩祭,驱走瘟气,护佑乌罗村平安。”

      “可……可面具到底在哪啊?”一位老者颤声问道。

      石守敬望向村后的深山,目光幽深:“面具不会离开乌罗村地界,它在等,等一个能让它归位的时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偷面具的不是人。”

      一句话,让全场瞬间死寂。

      雨水滴落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是人……那是什么?

      石青崖站在人群后方,浑身一僵。

      他想反驳,想说爷爷在危言耸听,可眼前的一切,李婆婆的怪病、枯萎的竹林、泛红的古井、接连死去的耕牛,都在无声地推翻他心中的“科学”与“理性”。

      这时,村中央的古井方向,又传来一声尖叫。

      “血!井水又变红了!全是血!”

      人群蜂拥着往古井跑去,石守敬脸色一变,立刻迈步跟上,石青崖也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古井旁,早已围满了村民。

      那口千年古井,井水幽深,此刻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红,像一层薄薄的血膜,在雨水的击打之下,微微晃动,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一个年轻的妇人手里攥着水桶,吓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石守敬挤到井边,俯身望去。

      井水的红意极淡,却异常醒目,仿佛是从井底深处一点点渗出来的。他伸出手指,轻轻沾了一点井水,放在鼻尖轻嗅。

      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阴冷的、类似朽木与泥土混合的气息,正是瘟神面具上独有的味道。

      “是瘟神的气息。”石守敬沉声说道,“面具就在这古井附近,甚至……就在井底。”

      “井底?”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那下面可是阴寒之地,谁敢下去啊!”

      “我去。”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石青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少年的衣服被雨水打湿,头发贴在额前,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出来,或许是爷爷的背影,或许是村民的绝望,或许是心底那股压不住的好奇与探究——他想亲眼看看,那具失踪的瘟神面具,到底是什么模样。

      石守敬猛地转头:“青崖!你胡闹什么!井底阴寒,瘟气极重,你从未学过傩法,下去便是送死!”

      “爷爷,我是石家的人。”石青崖抬起头,迎上爷爷的目光,第一次没有叛逆,没有疏离,“你说面具在井底,我去寻。就算真的有邪祟,我也想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我倒要看看,这世间究竟有没有鬼神。

      石守敬看着孙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八卦玉佩,挂在石青崖的脖子上。

      “这是傩坛的镇坛玉佩,能挡阴邪,护你魂魄。”石守敬的声音放软,“下去之后,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睁眼去看,不要开口去应,拿到面具立刻上来,切记!”

      “我记住了。”石青崖攥紧胸口的玉佩,温热的玉质,让他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村民们立刻找来麻绳,牢牢系在石青崖的腰间,另一端由几个壮实的后生攥着。石青崖走到井边,低头望去,井底幽深漆黑,寒气一股股往上冒,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顺着麻绳,缓缓坠入古井之中。

      井水冰冷刺骨,瞬间淹没了他的膝盖、腰腹、胸口。

      越往下,光线越暗,寒气越重。耳边只剩下井水流动的声音,还有一种极其细微、极其诡异的低语声,像有人在耳边轻声呢喃,含糊不清,却直钻脑海。

      石青崖紧紧闭着眼睛,按照爷爷的嘱咐,不去看,不去应,双手在井底的淤泥中摸索。

      淤泥冰冷黏腻,裹着碎石与青苔,他的手指被划破,鲜血渗进水里,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摸索着。

      就在这时——

      那低语声突然清晰了。

      不再是含糊的呢喃,而是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归位……归位……”
      “血祭……血祭……”

      声音沙哑、阴冷,像从朽木中发出来的,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

      石青崖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井底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光线从井口透下来,映得井水泛着淡淡的红。他的手,突然摸到了一块坚硬、光滑、带着木腥味的东西。

      他低头望去。

      一具面具,静静躺在井底的淤泥中。

      面具通体漆黑,雕刻着狰狞的五官,双目圆睁,嘴角咧开,露出尖利的獠牙,额头上刻着一个诡异的“瘟”字。正是那具失踪的瘟神面具。

      面具的双眼,在微弱的光线下,仿佛透着红光,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低语声,就是从这具面具里发出来的。

      “归位……归位……”

      石青崖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想伸手去拿面具,可浑身却像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一股强大的阴冷气息,从面具上席卷而来,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他的四肢百骸,冻得他血液几乎凝固。

      他终于明白,爷爷说的不是假话。

      这不是一具普通的木头面具。

      它是活的。

      它有灵。

      井口传来爷爷焦急的呼喊:“青崖!拿到了吗!快上来!”

      石青崖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瘟神面具。

      指尖触碰到面具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面具上传来,狠狠撞向他的眉心。

      他眼前一黑,耳边响起无数道凄厉的哭喊、傩鼓的轰鸣、神灵的怒吼,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直直地倒在井水中。

      手中,依旧死死攥着那具漆黑的瘟神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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