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犬之法》万般如此

79、现代2

　　　　3.2
　　最后还是让赵翊川这小子得逞了。他带着两人上楼，来到一个房间，甚至还很自来熟地拉来一张凳子，自带座加入了这张桌子，非要和她们俩一起吃，美其名曰“讲解”。

　　姜妙真是真的受不了他，待在椅子里闭眼养神，已经不搭理他了。

　　方圆反而和赵翊川聊起来了：“你这性子挺好的，爽快。”

　　赵翊川嘿嘿一笑，夸张地作捧心状：“谢谢圆圆姐。从小到大，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感动啊！家里人都嫌我烦人。”

　　方圆笑了笑：“小赵弟弟，照你的说法，你朋友大学和你是一个专业，他不打算找专业相关的工作吗？”

　　“我也不知道。”赵翊川挠了挠脸，“他还不想回家里公司上班，家里就把他生活费停了，穷了，所以让我给他找个副业过渡。正好我姐叫我给她留意留意，这不是那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就内部消化一下呗。”

　　姜妙真微哂：“你还做上好人好事了。”

　　赵翊川得意地说：“我善良吧！”

　　这下连方圆都无奈了。

　　就在赵翊川不甘沉默，又要开始演讲的那一刻，服务员上菜了。

　　青木瓜沙拉，薄荷香煎鱿鱼，烤菠萝牛舌。

　　融合得非常彻底，很符合赵翊川这家店的品牌调性，不过味道确实没得说，不愧是榆城厨王认可的朋友。

　　赵翊川得意得头发都要翘起来了，仿佛受到嘉奖的人是他一样：“怎么样，我就说吧！你要是没意见，我就让他出来跟你谈。”

　　姜妙真确实有点动摇：泛海公馆附近的外卖她都吃遍了，再找不到人，她就得考虑回香山苑吃饭了。

　　但赵翊川把人请出来，显露庐山真面目的那一刻，她和方圆的表情都凝固了。

　　赵翊川还在介绍：“嘿，Ilya，这就是我的表姐，姜妙真。姐，这是我的室友Ilya，中文名字叫叶望舒。他爸爸是中俄混血，妈妈是中国人，从小在国外读书，最近才刚回国，中文说得不是特别好，但没有沟通障碍。不过……嗯？你们的表情怎么都这么奇怪？”

　　一言难尽。姜妙真想。

　　“姐姐，原来是你呀。”叶望舒主动说，“又见面了。”

　　他弯了下眼睛，笑得很甜蜜，姜妙真这才注意到，他的左眼下睑处有颗红色的痣，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明显。

　　“Wait, Ilya, ”赵翊川惊奇道，“What's wrong with your face? It's kind of weird. ”他搜肠刮肚，最后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语气词，“Yuck.”

　　“赵，翊，川。”叶望舒眨了眨眼睛，微笑道，“这里是中国，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笑得好恶心。傻了吗你，英语听不懂啊。”赵翊川耿直道，“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姐？”

　　似乎全体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还是方圆看不下去，解释道：“原因有点复杂，我长话短说，Ilya回国，是妙真去接的机。”

　　“我说呢，那敢情好啊！不用我介绍了都，”赵翊川拍了下脑袋，又拍了拍叶望舒的肩膀，“你们要不要再谈谈细节？争取明天就让大厨上岗。”

　　“……我的头有点晕。”可能是因为刚才喝了点酒，酒劲上来，姜妙真现在感觉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是不是有点醉了？”方圆看了看她的脸色，“想吐吗？”

　　“没有。”妙真指了指赵翊川，“卡卡，你太吵了。”

　　赵翊川滴溜着一双眼睛，给嘴巴拉上了拉链。

　　姜妙真的耳朵得到了解放，立刻又说，“眼睛也很吵！”

　　赵翊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墨镜，一本正经地戴上，妙真并没有如释重负。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他一坐在那里，这个世界就因他而改写，仿佛出场自带BGM，四肢每一个动作都在表达自我。

　　姜妙真说：“卡卡。”

　　赵翊川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到！”

　　妙真指向门外：“去外面跑两圈，然后回来给我倒杯水。”

　　赵翊川麻溜地蹿走了。

　　很恐怖的一件事——早在赵翊川幼年，家里人就带他去医院就诊了，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就诊单显示：赵翊川并不是多动症。
　　他只是单纯的精力旺盛，并且外向。

　　他一走出这个门，门内的三个人俱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方圆心情复杂：“小赵……还挺听话的，哈哈。”

　　姜妙真恢复了淡定的神态：“送你了，师姐。”

　　方圆：“……”
　　看着也没喝醉，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

　　叶望舒的视线扫过她们两个的脸，插话道：“姐姐，我什么时候能上工呢？”

　　姜妙真的脸上逐渐浮现出迷茫：“什么时候？”

　　“方才Eric没有说吗？我很需要这份工作的。”叶望舒打量她的神色，脸上是一直维持的微笑，“你看，我们明天就开始，怎么样？”

　　见他们开始洽谈工作的内容，方圆自觉多余，便借口到包间门外透气。没有关门，只半掩着。

　　Eric又是谁？

　　“明天。”姜妙真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可以。”

　　“那你的住址，在微信上发给我吧。”叶望舒伸出手指，点了点她放在一旁的手机，笑着说，“姐姐，应该还有我的微信好友吧。”

　　他的皮肤很白，手指搭在灰黑色的屏幕上，更显其修长匀称。粉色的椭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顺着手背的青筋往上看去，是一张柔和的笑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中显得格外动人。

　　他的唇也很红，此刻一张一合，好像旧时催眠用的怀表，正在说，“以免忘记，现在就发给我吧，姐姐。”

　　“……哦。”姜妙真解锁手机，壁纸是一只很嘚瑟的狗，她脱口而出，“跳跳。”

　　“它叫跳跳么？真可爱。”叶望舒柔声说道，“它的毛发，看起来非常有光泽。被照顾得很好呢。”

　　姜妙真沉默了一会儿，视野忽然变得模糊，她发了好久的呆，觉得自己应该是想跳跳了。

　　旁边有人说：“姐姐，闭眼。”

　　她依言闭上了眼睛。有什么东西轻柔地从眼皮上擦过，带走了沉重的胶黏感，那人又说，“可以睁眼了。”

　　姜妙真下意识眨了眨眼睛，但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好呆。叶望舒忍不住泄出一丝轻笑，她敏锐地抬头看他。

　　由于醉酒，那种绷着脸努力做出的严肃神态消失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充满对现状的不解。从这个角度看她，更像一只猫了。

　　姜妙真酝酿了一会儿，才问他：“你笑什么？”

　　叶望舒感觉自己被猫尾巴轻轻扫了一下。

　　他愉悦道：“找到满意的工作，所以正高兴呢，姐姐。”

　　-

　　早上，姜妙真突然惊醒，四仰八叉地从床上爬起来，一看时间，正好是早上9:00整。

　　手机有一条今早的新消息，五分钟前发送，她颤颤巍巍地点进去，发现是赵翊川发的消息，才大松一口气。

　　赵卡卡：「姐，不满意一定得告诉我啊，咱包退包换哈，不行咱就下一个！」

　　他还发了个文件包，姜妙真点开一看，居然是大厨的健康证，还有大厨在烹饪学院的暑校学习经历，丰富程度让妙真怀疑他上的其实是烹饪院校。
　　妙真还意外发现这位俄国甜心是纯正中国籍。

　　真的假的……

　　不过，叶望舒这张证件照……虽然还是很帅，但脸色居然比她还臭，活像别人欠他钱一样——能把一个春风拂面的人拍成这样，摄影师似乎确实是欠他一笔债。

　　姜妙真发送：「你确定他能接受这份工作吗？我开的薪资没有高到能请专业人士吧。」

　　赵卡卡：「什么专业人士，你也太抬举他了。可劲使唤他就行。」
　　「我姐能聘他，那是给他面子。」
　　「一张很贱的领结猫表情.jpg」

　　这个卡卡又在胡说八道什么，贱兮兮的。

　　姜妙真已读不回，看向另一个聊天框。

　　方圆：「我猜你一回家就洗澡睡觉去了。明天早上醒来，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姜妙真给方圆回复：「1」
　　以示自己还活着。

　　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摆烂心态，她点开了第三个聊天框，闭着眼睛往上划拉几下，才开始从头到尾地看。

　　上面的对话还停留在两周前，那个眨眼的表情，直到昨晚八点多，才是新的消息。

　　。：「江东省榆城市西石街道君竹路23号泛海公馆8栋5楼」
　　。：「。」

　　看到这里，她两眼一黑，感觉又要睡着了。

　　真想问问昨晚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当这是上橙色软件购物吗？

　　姜妙真强忍着羞耻感，继续往下看。

　　Ilya：「姐姐，那就照我们说好的，明天我九点半之前到，要记得给我开门。」

　　「不要不理我TT」

　　如果没记错的话，方才就已经九点了吧。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就在此时，聊天框显示有一条新消息，妙真手一滑，点到了旁边的快速查看按键，新的消息就这样突到她的脸上，毫无准备，毫无防备。

　　Ilya：「姐姐，我到了哦^_^」

　　姜妙真纠结了两秒，回复：「嗯。」

　　没想到，几秒之后，保安处的电话直接打进来了，妙真被吓一大跳，手一松，手机直接砸到她的鼻子上，她短促地叫了一声，痛得都有点睁不开眼。

　　转头一看，电话已经被她的脸接通了，不幸的是，对面似乎听到了她的痛呼，正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姜妙真掐了下鼻子，痛苦而平静地说道：“没事。他是我的朋友，放他进来吧，谢谢。”

　　泛海公馆并不大，六七分钟的时间，就能从公馆门口走到8栋门口，刚好够姜妙真换套衣服，刷牙洗脸。

　　叶望舒打电话来的时候，她的头发都还乱糟糟的。姜妙真抓了几下，确定能看得过去，便不管了。

　　给他按完电梯，洞开大门之后，姜妙真团着抱枕窝在沙发上，不久，有个提着大袋小袋的可疑人影走进来了。

　　叶望舒今天还是黑色的。长及小腿的黑色羊绒大衣，更显得整个人高大挺拔，脖子上围了一条灰色的长围巾，还挎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皮质滚筒包，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圆润得有点突出。

　　手上则提着附近一个精品超市的购物袋，超市里面卖的东西不算便宜，满满当当两大袋，假如他是买来装点8栋5楼的冰箱的，那么他干一个星期都回不了本。贴钱上班不过如此。

　　他若有所思，笑着说：“这算注目礼吗？姐姐。”

　　姜妙真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他看了很久，还怪不礼貌的。她慢慢目移开，但最后，又将视线落回他的脸上，心想：这是我家，当然想看哪里看哪里。

　　屋子里开了地暖，叶望舒换好鞋，把东西放到岛台，就开始脱身上的大衣围巾。非礼勿视，妙真迅速挪开了视线。

　　趁此机会，她慢吞吞地挪到冰箱前，打开门望了一眼，很好，有多种口味的东方树叶，原味苏打水，各种家庭调酒用料，还有四天前买的已经蔫巴的提子，以及可能早就尸僵的苹果。

　　再打开另一边的急冻柜，是去年夏天囤货的各色冰棍雪糕，一些没扔的自制狗饭，还有各类速冻食品。她确定以及肯定速冻食品没过期，狗饭的话，就算跳跳还在，妙真也不敢给它吃了。

　　但现在解决那些狗饭，好像不大方便。还是等人走了再扔吧。

　　她略有些心虚地关上了冰箱，转过身，却发现叶望舒正靠在岛台边，懒洋洋地看着自己。

　　原来他里边穿的是灰色的针织毛衣，里面叠穿一件蓝色的衬衫，同样黑色的皮带和阔腿西裤勾勒出窄细的腰身，腿长得像拔地而起的柱子。
　　姜妙真差点以为自己请的是什么男模，到家里拍画报来了。

　　她很真诚地说：“如果你有经济上的困难，我可以推荐你去做成衣模特，不露脸应该也行。”顿了一下，“不是走后门，要面试的。”

　　正好她有个朋友是做潮服品牌——俗称开淘宝店的。

　　做成衣模特显然比做家庭厨师更轻松，来钱更快，以他的条件，就算四肢不协调到走路打摆子，估计也能拿到不错的薪酬。

　　但叶望舒沉默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再抬眸看她时，唇角却往下抿出一个弧度，眉眼微垂，脸上写满了委屈。

　　他说：“姐姐，这才第一天，你怎么就赶我走呀？”

　　……
　　“下次你想吃什么，微信发我吧。我来买菜。”
　　叶望舒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进冰箱，顺便把她本来随意摆放的药材瓶子都收拾了一遍。

　　姜妙真心虚地把里面的提子和苹果掏出来，放进垃圾桶，干巴巴地说：“我给你报销。”

　　奇了怪了，为什么她会觉得有点抬不起头？

　　“谢谢姐姐。”叶望舒没有推辞，一边装货一边问，“早上想吃点什么？”

　　“其实，早餐我可以自己解决。”姜妙真从袋子里掏出小票，按照上面的金额，想了想，补够整数，当未来一个月买菜钱，从微信给他转过去了，“我一般十二点半以前吃午饭，你可以自己调整到岗时间，在十二点半之前做好饭就行。”

　　“可是我已经在这里了。”叶望舒侧脸冲她笑了笑，“你有特别的偏好，或者忌口的食物么？爱吃甜，还是咸？”

　　“……”为了不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妙真如实说，“不吃榴莲，其他都随意。我的口味比较淡，好不好吃是其次，最好要健康一点。”

　　“那就吃沙拉吧，怎么样？”叶望舒作思考状，“这个比较快，而且营养均衡。”

　　……

　　给叶望舒设置完楼栋电梯的人脸识别，并把人送走以后，姜妙真直挺挺倒在沙发上，僵硬地扑腾了两下，静止不动。

　　什么尸僵苹果、蔫巴提子、过期狗饭，叶望舒一并带下去扔掉了。空间里仿佛还有一丝陌生人的气味，再仔细闻闻，原来是中午吃的炖菜的味道。

　　这才是厨房存在的意义啊。

　　妙真掏出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中午十二点半，晚上六点半，一日两餐即可。做完饭如果你不打算吃的话，可以直接离开，记得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就行。」
　　「等你下午来，我们再详细谈谈待遇。」

　　姜妙真告诉自己：好厨子不分男女，做饭好吃的就是好厨子。

　　这年头，想遇到一个做饭好吃、高素养、不问东问西的厨师，非常不容易，再挑三拣四，就是活该继续吃外卖的命了。

　　叶望舒回复得很快：「好。」
　　「早餐真的不用准备吗？」

　　。：「不用了。」

　　叶望舒：「我可以问你早饭一般吃什么吗？」

　　这也不是职责范围内的提问吧……姜妙真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燕麦加任何。」

　　这是去年退休的周阿姨给她推荐的，方便快捷，材料简单，有什么放什么，爱吃什么放什么，堪称懒人福音。

　　叶望舒：「收到^v^」

　　然后，下午他又提着那个精品超市袋子过来了。妙真看了一眼，都是些巧克力、可可粉、抹茶粉、莓粉之类的东西，估计是买来搭配燕麦食用的。

　　她想了想，感觉他比自己还能败家，再这么让小少爷自由放任下去，保不齐她要比他先破产。

　　便说：“小叶。”

　　小叶还愣了一下：“什么？”

　　“你很喜欢这家超市吗？”姜妙真虚心求教。

　　“没有，只是因为这家超市最近。”叶望舒歪歪头，“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平常她也会去这家超市，但最近……

　　“这样，你拿出手机，打开app store。”姜妙真指了指他手机上的应用商店，“下载一个沃尔玛，满69块免配送费，能直接配送上门，就不用亲自去买了。”

　　她将从本科室友那里得到的知识学以致用，“如果你不喜欢沃尔玛，可以下载一个盒马。也可以送到这里。”

　　叶望舒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疑惑：“他们送来的蔬果不新鲜，怎么办？”

　　姜妙真：“……退掉啊。”
　　不然还能吃掉吗？

　　这到底是什么对话……她怎么感觉有点崩溃又无助的……

　　“可是我更习惯自己挑选。”叶望舒笑了笑，“这个超市确实有些华而不实。等我下班之后就去别的超市看看吧。”

　　“不着急，明天你也不用来，不必费心思去看了，早点回家休息吧。”姜妙真还不至于这么剥削人。

　　“不麻烦，我开车来的。”叶望舒朝她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跟着扑闪了一下，“职责所在嘛，姐姐，你说对不对？”

　　“……随便你吧。”

　　心里却想：对什么对，你先离我远点吧，凑这么近要不能呼吸了。

　　姜妙真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远离他，夹着抱枕，开始玩手机。

　　周姨回老家含饴弄孙之前，在微信上给她发了很长的一段话。

　　本以为会是感人肺腑的一串表白，结果却是更为质朴的关怀——附近哪家果蔬店、肉店的品质更好，性价比更高，周姨都明明白白地写了出来，并表示，如果想吃某道菜，可以微信联系她发菜谱。

　　也是周姨退休以后，姜妙真才知道遇上个好人能这么难。

　　要么就是爱问东问西，要么就是越做越敷衍，甚至还有和邻居吵起架的——天晓得她去哪里碰到的邻居。

　　希望这回的结局能皆大欢喜吧……先把周姨的这份温情输出为pdf转发给少爷，免得在HE之前自己就破产了。

　　少爷还在厨房，没有回复，手机却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堂姐姜予乐的精致美女爱豆头像渐渐浮出：「4s店说新到了一辆这个车，看不看？」
　　「转发聊天记录」

　　姜妙真：“……”

　　半年前，她确实给姜予乐提过想换车的事，自己都忘了，没想到她还记得。

　　。：「等下个月再看。」

　　姜予乐：「下个月看空气去吧。怎么，你缺钱？」

　　。：「。」

　　姜予乐：「缺多少？我大人有大量，补给你。后天下午两点半请准时出现在泛海门口，收到回1。」

　　。：「五万吧。」

　　姜予乐：「五万能别说得像五个亿吗……」

　　。：「余额截图.jpg」

　　姜予乐：「[惊恐][惊恐][惊恐]」
　　「你干什么去了？」
　　个十百千万……怎么就剩五万了！

　　哈。本来应该有6字头的，这不是刚去精品超市剐了两回肉么？

　　妙真郁闷地回复：「所以我说下个月啊。」

　　姜予乐：「确实该。」
　　「不然的话，五万，你还是买俩轮胎当自行车骑去吧。」
　　「可怜你的老古董窝窝，这辈子退休还有指望吗？」

　　这人说话真的好难听。但姜予乐显然很了解她，又发了一条：

　　「你给我已读不回试试。」
　　「[菜刀]」

　　姜妙真捏着鼻子回她：「我不去了。」

　　姜予乐：「必须去[菜刀]分红到账了把钱还我。」

　　姜妙真感觉自己也是够窝囊的：「不去行不，姐姐，我下午有事儿呢。」

　　姜予乐：「你个无业游民能有什么事，不会是约会吧？和谁？帅不帅？多大？家住哪里？榆城人否？干什么工作的？」
　　「你要敢说是周公就死定了[菜刀]」

　　究竟谁说要去约会了？自己一个人又把戏演完了，感觉再和姜予乐说下去，保不齐会被传染癔症，姜妙真当机立断，按下关机键锁屏。

　　屏幕里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她正想放下手机，锁屏页面就弹出一条短信消息：

　　「【xx银行】您尾号xxxx卡于2月x日x时x分收入（他行汇入）100,000.00元，余额157,816.88元，对方户名：姜予乐，对方账户尾号：xxxx，备注：接济难民。」

　　姜妙真：“……”

　　到底屈服于金钱的淫威，她慢吞吞地点开微信聊天框，发送：「1」

　　姜妙真把头埋进抱枕里，无声哀嚎，开始在心里为自己逝去的周一哀悼。

　　到了周一，姜予乐开着她风骚的轿跑，和她新换的男友一起，惊现泛海公馆。对于自己只能坐在后排这件事，姜妙真在心里表示强烈不满，但她不敢抗议。

　　姜予乐依然打扮得跟花孔雀一样，翻了她一个白眼：“请动你这尊大佛真不容易。”

　　新姐夫看起来一如既往地是个模特，很瘦，不算特别帅，但气质很好，他朝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今日主要议题，本是买车，但在4s店试驾完，姜妙真便拒绝了姜予乐昨天的提议。

　　姜予乐纳闷：“为什么？我看着也还不错啊。”

　　姜妙真说：“我感觉我在用屁股犁地。”

　　“得了吧，你那车高得跟个拖拉机一样，还嫌人家轿车矮呢。”
　　姜予乐翻了个白眼，“黑漆麻乌像条泥鳅一样，也不知道姜若水什么眼神儿，你也跟捡着传家宝似的，十年都不带换，真不愧是亲兄妹。”

　　哪有十年啊，她考到驾照也才七八年吧？
　　不过，姜妙真才不反驳她，免得长她威风，越说越起劲，没个消停。

　　新姐夫乐呵呵地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就光顾着笑。

　　姜予乐看着这俩不说话的傻蛋，气不打一处来。她抢过姐夫手里的包，使劲一甩，给姐夫抡了一下，听到姐夫故意小声痛呼，才冷笑一声：“叫你看热闹！”

　　姐夫依然笑眯眯的，挨了打却不生气不恼，也不知道在乐什么，就一个劲儿傻乐。

　　试完车，三人找了家附近的餐厅吃饭。

　　对于自己可能成为电灯泡的事，姜妙真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姜予乐这个混不吝的，直接把叉子怼到姐夫嘴上喂食，她还是忍不住想钻个地洞逃跑。

　　姐夫脸都红成俩大灯笼了，姜予乐还和没事人一样，在摸他的手呢。

　　没有一丝犹豫，姜妙真站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

　　餐厅的洗手间在走廊深处。

　　拐过一个转角，视野突然一黑，姜妙真下意识往后一退，才发现自己差点撞到人。

　　对面更是直接往旁边迈开了一步——一大步，要不是她闪得快，只怕现在已经趴在地毯上，摔得五体投地了。

　　她郁闷地想：虽然她不老也不幼，确实没必要浪费社会的公德心，但又没欠他钱，不至于这么没有美德吧？

　　姜妙真不禁抬眸扫了一眼，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连碰都不让碰。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差点给她惊呆了。

　　——这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的淡眉烟熏妆背头男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