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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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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国,乾明皇帝 景隆十年。
燕北,越国边陲的一个小城。
初秋时节,天气已经转凉。这天,夕阳勾勒出远处群山的连绵起伏,二三倦鸟振翅归巢,四五行人荷锄归家,一派安宁祥和。
燕北城中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中传出了欢声笑语。
“老师,您猜我今天听说了什么?”,宋韶贤一脸神秘地向身边的青衣男子发问。那青衣男子生得一双摄人心魄的狐狸眼,微蹙的柳叶眉又平添了几分柔和,举手投足间有着一股温润之感,倒像一块未被雕琢的璞玉。
宋之澍配合地回答:“哦?韶贤今天听说什么趣事了?”
宋韶贤将嘴里最后一块糕点咽了下去,邀功似地说:“当今圣上不是病危吗?正愁无人继承大统,您猜怎么着?”,兴奋的粉袍少女轻抿了口茶水:“五年前失踪的四皇子回来了!之前一直找不着,如今突然回京,这不是明摆着要登上那个位置吗?”
宋之澍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些事不是他们这种局外人所能评论的。
“宋韶贤,你给老师瞎讲什么呢?”
一道冽如清泉的声音传来:“你才识了几个字,便学着人家说书。”一只绣着祥云的短靴踏入门槛。身着蓝袍的少年端着两盘餐点走来。宋韶贤一下瞥见了碗中的莲子羹,不满地发问:“怎么没有我的桂花糕?”少年白了她一眼:“要吃自己去厨房拿。”
“好耶,师兄你最好了。”
在宋韶贤去厨房端糕点的时候,蓝袍少年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句:“那件事,老师考虑的如何了?”
“嗯?”
“去京城的事。”
“呃…为师就不去了,你若是想去看看,也好,京都繁华。你们还年轻,不能总困在燕北这样的小城,你再问问阿贤的意见,看她去不去?”
“您当真不去?”,宋择礼出声打断了宋之澍的絮絮叨叨。“不去,我老了。”,宋之澍如是说道。
少年的眼神晦暗不明,他们没再说话。恰好这时,宋韶贤也端了芙蓉糕回来。少年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的波涛汹涌。这个小插曲就此结束。三人饭罢,抓阄决定谁来收拾残局。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是夜,高悬的皎月被乌云遮去了大半,发出微弱的清辉。两道颀长的身影,沿着墙根,鬼鬼祟祟地,向其中一间屋子靠近。
房屋的主人,显然是十分粗心的,窗户没关紧,开了一道小缝。这可给了某些人一个可乘之机。他们将一支点燃的迷香送了进去。
旁边屋檐下的一道身影早已伫立多时,夜色使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宋择礼默默地注视着一切的发生,待宫信宫玉二人离开,他才缓缓启步,走向宋之澍的房间。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绣有金色祥云的靴子,重重碾过门口的香灰,步入内室。宋择礼居高临下地看着塌上酣睡之人,侵略性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颊,脖子……
倘若宋之澍能醒过来的话,他大抵能与宋择礼来个对视,然后发现宋择礼眼中赤裸的,不加掩饰的,直白的欲望。
宫信宫玉在马车处等候。他们殿下抱了个人出来,那人裹着厚实的裘衣,看不真切。宫玉上前拉开帘子。宋择礼抱着人上了马车,在一片沉寂中下令:“出发吧。”
一队车马,驶向北方的皇城。
马车内,宋择礼低头看着宋之澍的睡颜,心中升起几缕恶念,他勾唇无声地笑了下,亲了上去。
马车外,狂风呼啸。“轰隆”一声,一道白光划破沉闷的夜幕,白色的闪电蜿蜒地爬上天空,又转瞬即逝。宋择礼掀开一角帘子,裹挟着雨丝的夜风掠过指间,些许寒凉。
与此同时,疾风骤雨忽至,似要席卷整个皇城。公主府,永宁殿内烛影摇曳。一衣着华美的女子,斜倚在软榻上,缓缓道:“正清,变天了。”面前的黑衣人没有回答,抬手斟了杯茶。宽大的斗篷遮住了那人的大半脸庞,只露出了一个瘦削的下巴。
不知过了多久。宋之澍才悠悠转醒。他只感觉头脑昏昏沉沉,喉间干涩:“咳,咳……”“老师,喝水。”一杯温水被递到了宋之澍的嘴边。他将水一饮而尽,这才打量起房间的布局。“这是哪儿?”宋之澍问道。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了遮,光晕模糊了对面人的脸。宋择礼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老师先换衣服吧,早饭在外面。”说罢,起身去了外面。
宋之澍这才注意到,床面边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是他平时常穿的款式,但这料子可不常见。他带着满心的疑问换上了衣服。
他走到餐桌旁,坐在了宋择礼对面。看着桌子上的早饭,宋之澍没动筷,他抬头看向宋择礼,满心疑惑地问道:“这是哪儿?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宋择礼放下筷子,似乎在酝酿些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片刻,他缓缓开口:“老师,对不起,我有事瞒着您。其实,我是当朝的四皇子,如今,我要回京”
“什么?!”宋之澍不知道是该先震惊他的身世,还是该先心疼自己。五年前捡来的小可怜竟是皇子。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却措不及防地看到了宋择礼的一双泪眼。一滴眼泪在他眼眶中打转,随后滑落。
宋之澍愣了一下,他有些无措,他不明白宋择礼为什么要哭,但他还是旋即起身,坐在了宋择礼旁边。他拍着宋择礼的背,轻声安慰:“没事没事。”
“怎么办啊,老师?我该怎么做?”,宋择礼带着哭腔:“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是劳什子皇子。” “没事,慢慢说。”,宋之澍轻柔地抚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
“我什么都不记得,有一伙人来找我,他们说我是皇子,他们要我回京,说那才是我的家。”,宋择礼伸手,用力地抓住了宋之澍的袖子,指尖泛白,如同一只无助的小兽:“可我不认识他们,我只记得你,老师。燕北才是我的家。只有您能陪我了”
“你还没恢复记忆?”,宋之澍皱了皱眉,心乱如麻。
仅仅过了一夜,天翻地覆。
但现下显然不是一个感慨命运无常的好时机。
宋择礼委屈回复:“老师您别生气,我不是故意隐瞒身份的”“身世不是你能决定的,我不怪你。”宋之澍耐心地哄着他。
同时,宋之澍也知道,皇宫这趟浑水,他是非蹚不可了。但他还是不解地问:“那为什么得为师我陪你?”
“我需要你。我还想报答您。”
宋之澍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开口道:“报答就不必了,李晟钰,我且问你,你可知选择了回宫这条路,将有无数的血雨腥风,且绝无回头的机会”
李晟钰,是当今四皇子的名讳,也是宋择礼真正的名字。
李晟钰止住了眼泪,毫无退缩之意:“弟子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但我身为皇子,理应承担起使国家政治修明,以福泽百姓的责任。”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清君侧。”
宋之澍一惊,他没想到李晟钰会毫不避讳地说出来: “低声些,小心隔墙有耳。”李晟钰点了点头,不太在意的样子。
“当真?”
“千真万确。”
宋之澍仍不放心:“为师只是一个略识几字的村夫而已。”
“老师,我需要你”,李晟钰注视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宋之澍的余光瞥见了窗外沐浴在晨曦中的枫叶,如同烈火般,轻轻晃动。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好”,他听见自己说。
择礼一个失忆的皇子,面对宫中的明枪暗箭,该怎么办…“还是我陪着他,好有个照应。”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