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羞愧 你应该感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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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林祚送回小区后，陆则庄驱车回了趟公司，回办公室途中恰好碰上要离开的沈见辰。
两人都停下脚步，沈见辰推了下眼镜，冷冰冰的语气里夹杂着些揶揄：“怎么，没去医院一趟。”
陆则庄笑着接招：“这不刚出来么。”
“……”沈见辰似乎已经习惯，不欲再理，刚想转身离开，又忽然想起什么，对陆则庄道：“对了，送你个好消息。”
陆则庄抬眸，从鼻子里懒懒地哼出一声“嗯哼？”
沈见辰嘴角短促地一勾，不急不躁道：“一个天文学行业会议，下周二在北京举行，连开两天，我们公司作为特邀企业代表，需要派人出席，顺便看看和其他单位有没有合作可能。”
陆则庄一怔，随即像没听懂一样，笑道：“那不挺好，正好学校放假，你可以带新员工去转转。”
“陆总果然贵人多忘事。”沈见辰嗤笑了下，“那我只好友情提醒一下，是你去。”
“……”
很好，回旋镖加现世报。
见对方没反应，沈见辰贴心地补刀道：“行程和会议资料我替陆总整理了一部分，关秘书晚点会发你，不必客气。”
陆则庄：:）
林祚一整晚心里都像被压了块小石子，没到透不过气的程度，却也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等陆则庄的间隙，林祚点开了微博，一打开，就被消息提示的数量惊到了。昨天发的那张调酒师的速写和特调饮品的照片，竟然收到了比平时还多的点赞和评论。
【周一周一我们爱你：调酒师比例也太好了！当然，还得是我们双木老师会画！】
【宾果：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仰望手机屏幕，我说：神迹！是神迹啊！】
【大袜子你：有姐妹知道是哪家酒吧吗？想和老师面基！】
【别学了躺下睡：老师什么时候能签售呀！真的很想线下见面！】
林祚被这些可爱的粉丝逗乐了，挑了几条认真回复了对方。
然而其中的一条评论让他眉心一皱。
【cl：双木老师，这是在江海的哪家酒吧？看起来不错，下次也去尝尝。】
又是这位粉丝。
林祚经常能在评论区看到他，多是在夸自己，林祚也点进过对方主页，发现这是一个什么微博都没有发过的白号。
很奇怪。
林祚想了想，说不定正好可以给陆则庄的酒吧免费打个广告，但他没有急着回复，而是先去征询了陆则庄的意见，却也没说是因为画了他，只问他介不介意在网上给他的酒吧引个流。
好在陆则庄欣然同意，林祚也就乐呵呵地回复了这位粉丝。
接下来几天，林祚都准时被陆则庄接来酒吧画墙画。
陆则庄就坐在一旁用电脑处理公务，然后戳一戳林祚让他休息，给他吃自己带来的好吃的，再给他来一杯不同口味的特调，时间差不多了就将林祚送回小区。
这是一种让林祚觉得不会越界的热情。并且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有一丝期待着与陆则庄的单独见面。
这种期待就像乘着时光机回到15岁那年，在那短暂的一个月时光里，他期待着每日与熵简见面那样。
但随着与陆则庄交往渐多，这种期待似乎又逐渐变得有所不同。
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林祚偶尔会思考这种不同因何而起，从何而来。
然而他深知并非每一次思考都会有结果，就像这一次找不到答案一样。
周五下午，随着最后一笔描摹在那片灵魂星云之上，林祚从脚手架跳了下来，退后几步，仔仔细细端详了片刻，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面墙竣工了。
这面墙的最终效果虽然称不上完美，却也还算差强人意。
其实林祚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把明明可以一周完成的两面墙，硬生生拖成了一周一面。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也恰好撞上了陆则庄的。
陆则庄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好看，不愧是拿过国际插画比赛一等奖的优秀学生。”
陆则庄的手语进步速度飞快，当然，此刻的流畅，也不乏老狐狸前一天晚上预设情境，点对点学习相应手语的功劳。
明明也不是没被人夸过，但很奇怪，每次面对对方，这样突然的夸奖都会让林祚有些害臊。他磕磕巴巴地比道：“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陆则庄怡然一笑，直言不讳地比划道：“很显然，我也去你们院公众号看你了，其实暑假前第一次志愿活动结束后我就去看了，怎么说呢，优秀到让我无地自容。”
林祚先是惊讶，而后被一种怪异的情绪扰乱了心神，他垂下眼，长睫轻轻颤着如被禁锢的蝴蝶，半晌，他抬起手慢慢地道：“其实……我很羡慕也很佩服你的这种坦荡。”
非常答非所问的一句回应。
陆则庄也垂眸看他。
林祚以为是自己的这句话让对方感到不舒服了，刚想解释，就看到陆则庄从口袋掏出了手机，解锁，打字，递到自己眼前。
【ruinenlust：不好意思，没太看懂这句。】
林祚：“……”
林祚吸了口气，比划道：“等我下。”然后转身就要去拿放在背包里的手机。
就在他转身过一半的刹那，一只温热的手掌倏地握住了他裸露的小臂。力道不重，却穿透过皮肤，抵达至血脉与神经，轻轻一紧，截断了他所有的动作。
林祚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屏住呼吸，僵硬地缓缓转回来，眼神滞留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而后顺着手臂，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移，最终撞进了陆则庄那双正看着自己的眸中。
手臂倏然一松，余温尚存。
林祚看见陆则庄无奈一笑，跟自己比划道：“好了，我大概看懂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或者想问我。”
对方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手部动作，“说说吧，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突如其来的，林祚感觉鼻头一酸。
因为这句话。
他知道自己很奇怪，因为也仅仅是因为一句话。
林祚吸了下鼻子，低下头，睁大眼睛又眨了几下，把眼里的水汽硬生生憋回去。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忽然抬起手，像刚学会手语的小孩，笨拙地跟人比划着，他说：“你前几天的那条朋友圈……你是在找对象吗？”
“可那么说，不是在骗人吗？”这一句林祚本没想比划，比划出来也只是为了掩盖上一句的突兀。
林祚知道自己又做了激情的奴隶，他决定今晚回去罚抄二十遍。
但此刻，就好像被魔法师喂了一口吐真药水，五脏六腑都在驱使着他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吐出来。
伟大的魔法师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以怎样强大的魔力去影响了另一个人，此刻他在疑惑。
直到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的时候，陆则庄蓦地笑出了声。
原来是这样。
这是觉得，自己明明没想谈恋爱，却在骗别人要找对象么？
陆则庄不免失笑，简直是正义小孩儿。
他想要解释，可这下是真不会比划了，只能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林祚趁着对方手指翻飞，赶忙转身跑去拿手机，边掏边不争气地偷偷抹了下眼睛。
暗骂自己没出息。
等他再回到陆则庄身前，看向手机的时候，对方已经发了一段长文字过来。
【陆则庄：那条啊，其实是因为，我被之前的老同学误会出现了生命和生存危机，他们全都跑去问我的一位大学好友，我朋友懒得搭理，就发了一条略有误导性的朋友圈。所以非常可怜的我只能自己下场解释了。内容可能略有浮夸，但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这是一段很详细的解释，林祚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看完了。
心头不知缘由地莫名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火山喷发式的羞愧。
就如同小时候每一次说出自己的想法，妈妈都会笑着跟他说“小祚，怎么又想这么多呀。”以及爸爸也不屑地告诉他“你看别人有想这些吗？”“你非要和别人不一样干什么？”之后，随之而来的那种羞愧感一样。
甚至这一次，又更多了一份麻烦别人解释的罪过。
林祚拿着手机，行动艰难却诚恳地朝陆则庄比道：“对不起。”
如同从前的每一次紧张氛围中，他总会第一个说出来这三个字一样。
陆则庄眉心一蹙：“为什么要对不起？”
林祚讷讷地抬手：“我好像又想太多了，让你无端地因为这种事烦恼。”
半天，他没等到回应。抬起头，见陆则庄朝他笑着挑挑眉，示意他去看手机。
林祚于是低头。
【陆则庄：林祚，想得多和对不起永远不会沾边。就像那些思想家，不也是每天想想想，再每天和别人吵吵吵，才碰撞了后来的各种学说。再说到科学家们提出的各种定律，如果不多想，不去做，科学永远只能止步不前。】
【陆则庄：所以你想这些问题，并且把它说出来，其实完全是在为这个世界做贡献。】
【陆则庄：你应该感到骄傲才对，而不是觉得对不起，懂了么？】
林祚眼中波光流转，忽地笑了。
笑得嘴角鼻头都莫名酸酸的。
【星语：我觉得你说得对。】
林祚打字道。
【陆则庄：不过，林祚。】
【星语：？】
【陆则庄：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坦荡。】
林祚盯着这猝不及防出现的一句，有些怔愣。
就在他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时，陆则庄忽蹲到与他平齐的高度，脸对脸地抬手和他比划道：“行了，还是回家吃饭？”
嘴角依然挂着散漫的笑。
林祚的魂魄尚处于离体状态，睁着个大眼，木讷地点了点头。
陆则庄看着那双眼睛，感觉自己地神经一下酥了，没忍住揉了揉对方那一头天然带着棕意的头发。
很软，像只小猫。
头顶忽然传来舒服的痒意。
林祚感觉自己归了一半的魂魄，咻地一声又飞远了。
只看见对面的人笑着和自己摆弄着手势，无声地道：“走吧，送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羞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