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挑灯见鬼》丨春天丨

64、64.对峙 这就是，神

　　正惊疑——
　　“嚓！”
　　一刀刺入。
　　啪嗒…
　　啪嗒……
　　啪嗒………
　　血珠连线，滴落在地。
　　他怔怔地低头看去——
　　心口处，赫然插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

　　而行刺的人是……方才来到他身边的随从。

　　他盯着那随从，半晌，眯眸，嗤笑一声，幽幽念出一个名字：“星辰……”

　　“不只是我，
　　还有我。
　　——我们。”

　　虽然乍一看，这人面容是那个随从的样子，但细看神韵，却是半张脸如星明锐，半张脸如月温柔。

　　很快，悟情就想到：“易容术？这么高超的易容术，普天之下，也只有丁易丁容才能做到。一千年前，丁易被我杀了，所以……帮你的人，是丁容。”

　　星辰：“她之前告诉我，你就是韩灵机——那个，和皇宫勾结，祸害人间的魔头。”

　　悟情挑眉：“所以你信了她，见到我以后，你也不说破，而是将计就计，就为了这一刻。”

　　星辰：“没错，我就是为了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暗藏祸心。”

　　之前在山城的时候，星辰就怀疑给明崖作法的道士是悟情；
　　后来又碰到丁容告诉他，悟情就是韩灵机，让他起了疑心；
　　加上这次刚破了三个阵，就“恰巧”在入住的客栈碰到了悟情，难免不是悟情一路跟踪他们，为的就是与星辰制造重逢，然后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还有，若是悟情当真是刚从阵中逃脱，怎么可能身上带着那么多银子？而且看起来没受半点伤？

　　所以基于以上种种，星辰决定装作不知情，接近悟情，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幕后黑手。

　　后来，趁着悟情去叫饭菜，宝宝去探查敌情，结果发现果然有猫腻——悟情要给饭菜下迷药。
　　星月决定将计就计。

　　星月因为要跟悟情对峙，所以肯定不能昏过去，就找了刘老汉帮忙。
　　之前丁容给了星月一瓶易容的药水，只要想着星月的样子，喝下药水，就能易容成星月，不过易容时间有限，最多十二个时辰就会恢复原貌。所以刘老汉喝了药水，幻化成星月的样子，吃了饭菜，晕了过去。

　　当时为了避免刘老汉露馅，星辰还特地交代了一个“香煎豆腐”的细节，以打消悟情可能产生的疑虑。后来事实证明，悟情看到刘老汉的吃相，也确实起了疑心，不过听到“香煎豆腐”以后，疑虑又打消了，不得不说，星辰十分了解悟情了。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悟情相信星辰，相信星辰这个傻小子不会背叛他。

　　这个世界上，悟情除了相信自己之外，仅剩下的一点点信任，只给了星辰。
　　当然，这点可怜的信任，在如今的暴露之下，已经土崩瓦解，丁点不剩了。

　　言归正传，当时，真正的星月就藏在屏风后，听到了大岆和悟情的对话。

　　之后，星月又易容成随从的样子，混在队伍中，伺机打探情报，企图想弄明白悟情到底要干什么。
　　期间宝宝也趴在轿子顶上偷听，但被悟情察觉到了。幸亏宝宝当时跑得及时，不然，非得被那枚铜板打出内伤不可。

　　方才，星月之所以暴露身份，主要是因为易容时间已过，刘老汉恢复了原貌，已经暴露，再装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反倒让悟情提高警戒，更难下手，所以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直接背后偷袭，给悟情来上一刀掏心窝子的。

　　然而都到了现在，悟情却仍是面不改色，道：“她骗了你。我跟韩灵机一点都不像，不是吗？”

　　星辰：“是你在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你用了易容术改头换貌，苦心积虑地接近我，是为了让我把灵魂献给你，然后呢？你想干什么？”

　　悟情轻巧一笑，“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啊……”

　　星辰自然不会再上他的当，并且为了防止他有力气反抗，这便再给他补上一刀，却忽然身形一擦，悟情以极快的速度，从他眼前逃脱了。

　　悟情的身影如同一阵鬼魅的长风，四处飘摇，居无定所，似乎他无处不在，却又无影无踪，似乎能看得见模糊的影子，却又始终摸不得。
　　大风不止，呼呼狂啸。
　　那黑影如同在风中晕染开来的墨，无声而又缥缈的四处涌动着。
　　与此同时。
　　那个听起来慵懒温雅，实际上阴柔奸诈的声音随风漫灌，在四周环绕不息——
　　“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虚空中突然响起来懒懒散散的抚掌声。
　　抚掌声渐渐消退下去后，悟情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说：“真是个好徒儿.......星辰，我也算是你的师父，你的父亲，对不对？”

　　“放屁！”星辰脸上露出羞恼之色，眼中喷出冷冷的怒火。

　　他并起食中二指，一连串黄符纷纷飞来，绕着他的长指飞行。
　　他飞快地念了一串咒语，只见那些黄符化成了一道道光刀，咻咻咻接连飞出，皆都朝着四周的风障刺了过去。

　　不知是否受了黄符光刀的影响，悟情再开口说话时，语速快了一些，不过语调依旧从容。他道：“不是你说的吗？我还记得，那天我的生辰，你亲手雕刻了一对儿‘师徒’赠予了我。那个木雕，我到现在还留着，上面雕着两个小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你。你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特送此物，以表情谊。这段贺词，我一直记得，一字不差……你以前，一直是很尊敬我的，不是吗？”

　　说着，一个“大大的师父牵着小小的徒儿”的木雕突然穿过风障，飞到了星辰面前，悬停了下来。

　　星辰看了那木雕会儿，然后缓缓地抬起手来，握住了那只木雕，将之从空中取下来，摊在了掌心里。
　　他垂着眸子，眼睫毛遮住了眼底里埋藏的复杂情绪，过了会，五指骤然收拢，指骨因为用力之大而颤抖着........
　　再松手，五指展开。
　　木雕化成了沫子.......
　　然后像扫除碍眼的灰尘一样，手掌翻覆朝下，轻飘飘地甩了甩手。
　　沫子随风散去。

　　就像那句诗：
　　旧人飘无岸，往事随风散。

　　星辰只冷冰冰地道：“别演戏了。没有人比你更无情。”

　　这么一刻，风突然停了。
　　一片死寂。

　　悟情终于显露了原形，不再四处飘摇，而是就悬在了前方半空，星辰的对面。

　　似是意想不到，他有点愣愣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腹——有一支黄符幻成的光刀捅穿了他的腹部，滴答流血。

　　他看了会儿，而后很快地，从鼻子里轻嗤了一声，尾音带着很轻的笑意，似是讥笑。

　　他把那把刀徒手取出，光影在他掌中重新变成了黄符。但是黄符已经被血染透了。
　　他用指腹捻了捻黏腥的符纸，指尖窜起了青蓝色的火焰，吧嗒滴血的红符转瞬就被烧成了灰烬.......

　　红符烧烬后，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袍，看不出血迹，并且神色无虞，乍一看仿若并未中剑。
　　而后。
　　扑通一声，忽然跌落在地，一动不动了？？？

　　星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样就把悟情杀了吗？
　　当然不可能。
　　以星辰对悟情的了解，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刚要四处搜寻一下，却在这时，背后忽然扫来一阵风，紧接着——
　　嚓！
　　一刀刺入。
　　啪嗒…
　　啪嗒……
　　啪嗒………
　　血珠连线，滴落在地。
　　星月怔怔地低头看去——
　　心口处，同样赫然插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

　　而行刺的人……同样是个随从。

　　但是星辰盯着这人，却顿字道：“悟情……”

　　“是我。这一招金蝉脱壳怎么样？”
　　方才，悟情灵魂出窍，附在一个正朝这边冲过来的随从身上，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背后偷袭星月。
　　说罢，抽刀，噗嗤一声，血柱狂飙，溅了他一脸血。

　　他却笑吟吟的，嘴角一咧，露出森森白牙，舔了一口嘴角的鲜血，“味道不错……很甜美……但还差点意思——”
　　他手腕一震，手中拂尘的白毛根根如钢针般凝住。
　　下一刻。
　　嚓、
　　上百根钢针齐齐刺入星月体内，血柱狂飙。

　　但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气断身亡，而是，那轮挂于高空的圆月猛地亮了一下。然后，仿若泼上了一桶浓浓的红血，月亮迅速染成了红色。

　　红月洒照大地，耀眼刺目，将天地笼罩在一片血红之中。

　　好似大地上燃起了大火，四面八方正往这边杀过来的妖怪挣扎在火海中，被烧得惨叫起来，不一会就化成了烟，散了一个精光。

　　而悟情也被一股紫光猛的崩开了，胸腔一热，一口血猝然喷出。
　　他单膝支地，一手撑地，滑出数里地后，才勉强将自己的身形强行定住了，另一手擦干了嘴角的血，低头小口急喘着。半晌，嘴角一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是神那又如何？

　　他抬头，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老天，轻轻讥笑了一声：既然你不公，就别怪我叫你下地狱，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眼见当下形势不利于他，为了大局着想，他这就准备开溜了。

　　似是知道悟情要做什么，星月眼神一凌。
　　紧接着，果然，悟情冷冷地瞥了一眼星月之后，二话不说，一甩袍袖，转身又随风飘去，速度非常的快。

　　星月立马追了过去，却听到悟情幽幽笑着，意味深长道：“阿月小朋友，你与其追我，不如回家看看你的爸妈，看看他们是否安好……”

　　一听这个，星月骤然停下了脚步。

　　这时宝宝飞了过来，看到他们浑身血，吓了一跳，“星辰阿月你们没事吧！”

　　“没事。”星月安慰道，“我们现在的身体实际上是木头，用刀杀不死。”
　　俩人也是没想到因祸得福了。

　　“那就好！”宝宝拍拍小胸脯，又道，“这里妖怪很多，不是啥好地方！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阿月：“爷爷现在还没醒，咱们得背着爷爷离开！”
　　星辰：“嗯，快走吧！”

　　三人一鸟在红月的庇佑下，快速撤离这地方，返回老宅。

　　因为刘老汉吃的不是毒药，而是迷药，所以按理说，等迷药的劲儿过去，自然就会醒过来，大概率是不需要太担心的。不过以防万一，星月还是把宝宝留在了刘老汉身边，让它看着刘老汉，并且给它留了银子，万一有什么不好的意外发生，让宝宝先去找大夫。

　　“那你们呢？”宝宝问。

　　路岑熹：“我们要回现代一趟。”

　　悟情临走前留下的那句“小朋友，你与其追我，不如回家看看你的爸妈，看看他们是否安好……”，阿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发担忧爸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星辰：“我们先去看看阿月父母，如果没问题，我们还会回来的。”

　　古代是一定要回的，一来，悟情在古代，他们为了抓住悟情，必须回古代一趟；二来，之前他们暗中打探悟情和大岆谈话，听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还有火阵和金阵没破，这两个阵分布在垃圾场和勤王墓。他们觉得这两个阵一定也在古代哪个地方藏着，所以自然要回古代找到这两个阵法所在，破了它。

　　宝宝一听又要跟他们分别了，趴在两人脸上哭嚎了一阵，然后吸吸彩色鼻涕，吭哧道：“那，那好吧，呜呜，你们要一路平安、快去快回啊！”

　　“嗯！放心吧！”

　　不再啰嗦，星月立马动身去老宅。

　　此时，因为破了水、木、土三个阵法，枯树有了水的滋润，土的供养，木的魂归，已经从死树，变成了活树——从死门，变成了生门。

　　生门大开，通道盘活，他们自然就能通过这棵树，从古代，穿回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