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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

  •   星辰原本雀跃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他低头垂眸画着符,余光一直注意着旁边娃娃的动静。

      他发现这娃娃跟冻住了似的,不吃小点心了,也不喝小茶水了,原本时不时就毛躁乱动的脚也老实了,活像个冰雕冻在了凳子上。

      星辰知道阿月心里的想法。
      但是......
      他什么也做不了,必须忍着不能哄。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娃娃才终于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星辰的心仓皇一般,“咚!”,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落笔就歪了,一条突兀的朱笔红痕难看地横亘在符纸上。

      星辰把这张作废的符纸攒成了皱皱巴巴、满是棱角的纸团,随手丢了出去。

      然后心不在焉地,继续画着符,同时用余光瞟着这娃娃的动静。

      这娃娃挽起袖子,然后弯下了腰,将一双修白的手伸进水盆里,默不作声地给这四只脚不轻不重地揉搓着。
      不过,专业版没有,简易版也是缩水了——没有那一道念叨了好久的按摩穴道的程序了。

      搓完脚后,娃娃从旁边抽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把这四只脚都给擦干净了,还放进鞋子里。

      然后娃娃端着洗脚盆,静悄悄地出去了。
      出门的时候,娃娃先弯腰把水盆轻轻地放在门外,然后自己再出去,双手把两扇门轻轻地合拢关闭。

      整个过程,这娃娃一直低着头忙活,轻拿轻放,半点杂音都没出。
      好像,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别人发现不了他此刻的样子。

      再之后,星辰只能透过窗户上映出来的剪影,看见路岑熹端着水盆,穿过走廊往东边走去了......

      他盯着路岑熹消失在视野里的地方,盯了很久........
      忍着没追去。
      追,也没用,都是徒劳。不然,难道要跟阿月说,你不要回你那个安全的家了,继续在这个充满妖怪的世界待着吧?想想都不可能。
      尽管他也不舍得阿月。

      而且,方才他说回家,路岑熹并没有反驳,说明路岑熹也默认了——为了让家人安心,这个家,总得回去一趟。

      所以,无论怎么看,分别是注定的。

      想完这些,又想到亡魂们还在等着他的显灵符,星辰不得不逼着自己尽快静下心来继续画符。

      不知过了多久,路岑熹回到了客房。

      他站在那书桌几步远外,思绪在“跟星辰一块坐桌子前”与“一个人去床上躺着”之间挣扎了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选择了前者。

      星辰看见他又坐在了自己的身边,也是暗松了口气。
      不过他很快又注意到,这娃娃不吃喝了,也不说话了。

      明明上一回来客栈,这娃娃还“手忙脚乱”的,一会吃个小零食,一会喝个小茶水,一会下地泡个脚,干这干那的,忙得跟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
      但是这一回,同样在客栈里画符,却是截然相反,因为他们都知道,很快,就要分别了......

      真是时过境迁。

      星辰忍住了,没有去哄。

      俩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并排坐着。
      一个化身劳模,坐着异常端直,持续专注画符;一个却成了七窍生烟的小趴菜,歪在桌子上趴着,垂着眼帘,一动不动地看画符。

      两个人一直就这样,直到显灵符全部画完。

      星辰把所有制作完的黄符收进了麻袋里,回到书桌前坐下来,看着这娃娃的烟熏眼妆,问道,“一晚上没睡,你不困么?你睡一会儿吧,我背着你回去。”

      路岑熹坐他旁边,却摇头:“不困。”

      星辰:“怎么不困。”

      “.......我真的不困。”路岑熹手腕按着太阳穴,一字一顿,语调微沉,听起来就兴致不高。

      “那你按头做什么?”星辰挑眉。

      “我的头有点沉,但是真的不困。”路岑熹身体有些累,毕竟坐了一晚上,而且昨天还打了怪,但是精神确实不困。

      因为,路岑熹舍不得睡觉。
      他想时时刻刻都看着星辰。

      “那我给你按摩一下头上的穴位。”说着,星辰用手握住路岑熹坐的凳子边沿,往自己这边一拖,连人带凳子一块拖到自己的眼前来。
      然后抬手给他按头,力度不轻不重,正好。

      路岑熹白皙的颈段低弯着,耷拉着脑袋,让他按了一会,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感受着那凉丝丝的指腹在自己的脑门上揉过来揉过去,头更疼了.......

      奈何星辰还在喋喋不休地问:“这力度行么?你有没有感觉好点儿啊?”

      听着星辰说话,路岑熹抬了下眼帘,首先入目的,就是那双朗若星辰的眼睛。

      真巧,就这么对视了。

      路岑熹忽的眨了下眼睛,眼睫毛一垂,在未看清对方的表情之前,又主动错开了视线,然后一垂眸,却看见了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凳子........
      半晌,路岑熹拿开星辰的手,哑声道,“谢谢,好多了,不用揉了。”
      说着,站了起来,往后退开几步。

      “这么一会儿,你的头不疼了吗?”星辰微微皱着眉头,观察着他那不算太好的脸色。

      “嗯.....不疼了。”
      都是骗人的傻话。
      头还是沉,但是路岑熹就是不想让星辰继续按他的头了,他觉着这不是按不按摩的问题。

      他感觉,星辰很会照顾人,用体贴细腻形容不为过,甚至几乎无微不至。
      这种体贴如果只是暂时的,只会让人困扰。

      “那.....那好吧。”星辰蜷了蜷手指,半晌,站起来,一手拎着麻袋,又道,“你得吃饭。我们先找个铺子吃点东西再走。”

      路岑熹垂着眼摇了摇头,又淡道:“我不饿。”

      星辰拧眉,“一日三餐呢,你怎么不饿?听话,先去吃饭。”牵了他的手,不容分说,去了餐馆。

      俩人一块就近找了个铺子,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着。

      星辰拿了菜单,推给他,“想吃什么?随便点。”

      路岑熹恹恹地托着腮,垂眸扫了一眼菜单,“嗯.........”装模作样地挑选了一番,然后指头点一点,“来个翡翠凝露糕,桃叶姬,珍珠粉.......再来个糖蒸酥酪......还有这个,莲叶羹。”
      什么名字花哨他点什么,这样显得他品味不一般,至少不是随便点的。

      “行。”星辰瞥了眼店家,“就按他刚才点的上,麻烦您了。”

      一般来说,名字越花哨,价格越贵,这可把店家高兴的,嘴角咧到了后脑勺,立马鞠了一躬,“好嘞!二位公子请稍等!”

      菜上来以后,路岑熹就后悔了——点多了,而且这些菜如其名,造型奇特,另外看起来都很甜,甜掉牙的那种。还有那莲叶羹,一大锅,能喝三顿的。

      他瞪着一桌子早饭,石化一般僵住了。

      星辰看他这小模样,嘴角淡淡一扯,笑了,道:“能吃多少吃多少,不用怕吃不完。”

      路岑熹僵硬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夹上几筷子,喂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
      当饭量达到“显得他既有胃口,又不是个饭桶”的时候,他放下了筷子,拍拍自己的肚皮,装得一副肚满意足的样子,道:“我饱了。”

      “.........”星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半晌,点了下头,声音略哑,起身道:“饱了就行......那走吧。”

      之后,星辰背着路岑熹,返回山城。

      路上,路岑熹实在没什么心情说话。眼见星辰也不主动找话聊,他也就不多废那个口舌了。

      他只是侧着脸,靠在星辰的肩颈上,被风吹着,半睁着眼,眼神聚散无常。

      他时而回想起跟星辰这一路走来的经历;
      时而走一回神,脑子放空不知道在干嘛;
      时而又被这古代的景色给吸引了注意力,不论是古色古香的城镇,还是纯粹自然的山河,又或是.....星月漫天的夜空,都比现代更加纯粹、宁静、明亮一些。

      星辰飞奔得也没有以往快,甚至,还绕了远路。

      两个人就这样,寂寂无声地回到了山城。

      到了一片爬满了绿草和小野花的高坡上,星辰把路岑熹放下来,看到他头上被风吹乱的呆毛,出于习惯性的,抬起一只手来,用指尖轻轻给他拨动着不安分的头发,让其回归正位。

      路岑熹愣了一下,略有些呆的挑着眼梢,抬眼看他给自己整理头发的样子。
      原本心里有点酸的,这下.......好像更酸了。
      还是那句话,暂时的体贴,只会让人困扰。

      愣完以后,路岑熹伸手拨掉他的手,后退一步,手指抄进发丝里,随便拨弄了几下,头发又凌乱了一些。
      他垂着视线,低声道:“不用弄了,头发还得乱。”
      乱就乱吧,显得自己就是个小疯子,心里有点疯就也不明显了。

      星辰看他这蔫巴巴的样子,心说这也不是办法,想了想,一咬牙,说:“阿月,我忘记跟你说一件事了。”

      路岑熹低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咕哝两个字:“什么……”

      星辰眼神飘忽,道:“时空之井打开以后,我,我也能跟着你,去你那个世界,我们还可以再回来。”

      此话一出,呆毛一翘,瞬间恢复生命力,路岑熹抬起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闪闪发光的,望着星辰,“真的?!”

      “……真的。”
      其实是假的。
      但星辰为了不让阿月难过,只得撒个善意的谎言,先糊弄过去。

      路岑熹本来就希望星辰和他能够自由出入时空之井,这下一听星辰这样说,下意识完全不想怀疑,只想坚定地相信这是真的。
      他一个激动,紧紧抱住了星辰。
      脑袋一垂,脸埋进星辰的颈窝里。
      过了会儿……
      眼睫毛渐渐湿了。
      再过会儿,他吸了吸鼻子,提起一口气,一巴掌拍在星辰的后背,“谁让你现在才跟我说这些话,之前为什么不说?你是不是就要让我难受?你以后不能开这种玩笑!你不能……这样伤害我……”

      星辰紧紧抱着他,听他说话的腔调有些湿漉漉的,心里跟着有些酸酸的,哑声道:“好,是我不对……”

      路岑熹还想念叨几句,但这时,不远处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传来,两人转头一看,是人们和亡魂们奔来了,“星辰!阿月!你们去哪了?”

      路岑熹整理一下心情,露出灿烂的笑容,挥挥手,道:“我们去制作显灵符啦!你们可以跟死去的家人们见面了!”

      人们和亡魂们一听,都欢呼起来,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已故的亲朋好友了。

      星辰也不啰嗦,打开麻袋,抓了一把黄符,抛向空中,默念咒语,一张张黄符飞到亡魂面前,开始从底部燃烧,飘出袅袅白烟。
      在这白烟之下,亡魂们得以在人们面前显形。

      星辰道:“黄符烧光,显灵就会结束。时间有限,大家想说什么就快点说吧。”
      说罢,也不打扰人们叙旧,和路岑熹去了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并肩盘腿坐着,望着连绵的山谷中,花草悠悠,林木乘着晚风吹着口哨……

      不过多时,路岑熹就听到人们沸沸扬扬起来。

      其中,就有老奶奶老爷爷欣喜地大叫了一声,然后一声声的,“儿子!.......儿子!!你可算回来啦!”

      “爹!娘!”伴随一声撕裂般的哭嚎,张思凡跪在了爹娘面前,“爹,娘,孩儿跟曾经携手抗议的一百位弟兄,都决定不投胎了,留在我们山城里。毕竟谁知道,那些鬼怪会不会再次卷土重来!”

      他爹娘一时间没说话。

      张城主似是误会了什么,叹一口气,又决绝道:“孩儿心意已决,爹娘都不必再劝!”

      过了会,他爹娘才说话。
      先是他爹说话,说起话来,颇有种父子慷慨激昂的议论保家卫国之事,那种好男儿志在四方的鼓励与赞赏,道:“儿啊,你是好样的,爹为你感到骄傲!爹不会劝阻你的!”

      然后是他娘说话,他娘听起来不舍之余,也是感到欣慰,不过语气不似他爹那般硬气,而是柔软的,道:“我的儿,你留在山城里.......也是好的......至少,咱们一家三口还在一起。娘也会经常去看望你的。若是娘也到了入土的那一天,娘也不走了,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张城主显然没想到他爹娘一句话都没有劝.........意外之余,那叫一个感动,“谢爹娘成全!”

      “好孩儿!”他爹娘赶紧把他扶起来,“让爹娘看看,你怎么样了?”

      路岑熹心想,似乎家家户户在重聚时,都免不了那几个话题,即便是变成了亡魂,不再是个人,可是还是会问:
      “你过得怎么样啊?”
      “你很久没回家啦,爹娘想你了!”
      “你想吃什么饭菜,爹娘给你做!”
      “闺女啊,你变瘦了!”
      都变成亡魂了,哪有什么瘦不瘦,只不过是父母总觉得孩子在外受苦了,心疼,所以觉着孩子变瘦了,忍不住唠叨几句,也是想让孩子多吃点饭,照顾好自己。

      然后一家人聚在一起,再聊聊以前的陈年旧事。

      聊着聊着,或大哭、或大笑、或感慨.......百感交集。

      还听到不少人都说起“投胎”的事,路岑熹好奇道:“人死后真的会投胎么?”

      “善人会,恶人不会。所有的亡魂在投胎前,都要接受阎王审判,无罪的灵魂可以去轮回门,等待投胎。有罪的需要受刑。”星辰道,“不过都是地府派阴差来捉魂。现在这些亡魂已经去世这么久,却没有及时去地府报道,早就进了阴差的黑名单,如果不主动去地府报道,阴差是不会来捉的。”

      路岑熹:“那也不能总当孤魂野鬼。”

      星辰:“我会送他们去地府。”
      只不过……
      他隐隐担忧一个问题,现在世道这么乱,显然是失去了秩序,也不知道地府会不会也出现了问题?

      正想着,“星辰。”路岑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道,“那些死士,还有那只鸟怪为什么不来找咱们的麻烦了?”

      星辰也想到这一点,红衣木妖被他们消灭了是没错,但是那些死士和鸟怪尚在,为什么不继续来找他们的麻烦了?
      难道是……怕了?知难而退?
      “管它呢,”星辰道,“它们要是敢来,我们就让它们吃不了兜着走。”

      路岑熹耸一耸肩:“说得也没错。”

      星辰望着天上的月亮,不知忽然想到什么,眸光一闪,勾唇一笑,随手摘下身边的小花小草,手指灵活的编织起来。

      路岑熹眉梢一扬,“你在干什么?”

      星辰故意卖关子,屁股一扭,背朝他,神神秘秘的,只咕哝道:“你先别看。”

      路岑熹一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在秘密筹备甜蜜计划,很识相地不打扰他,甚至屁股一扭,也背朝他,后背稍稍向后一仰,靠在星辰的背上,仰头望着星月漫天,嗅着晚风吹来的花香,心花怒放,一颗心脏像小鹿乱撞,怦怦跳个不停,就等着星辰给他的甜蜜惊喜。

      过了片刻,头顶轻轻一压,随之一阵花草的清香,从头顶上洒下来。

      他摘下头上的东西,一看,原来是一个花草编织的头环。

      这个头环上有许许多多用小花小草编织而成的小月亮,小月亮有不同的造型,有新月、弦月、残月、满月......反正按照月亮从亏到盈,一共八种形态,串联成一个花草头环。
      风一吹,花草摇摇摆摆,丁零当啷,清香扑鼻。

      “谢谢!我很喜欢!”路岑熹捧着头环,眼睛亮闪闪的,仔细端详了每一个细节,越看越爱不释手,忍不住抱在怀里亲了几口。

      “喜欢就好。”星辰笑着望阿月。

      “你给我戴上。”阿月把那头环递给星辰,又把脑袋凑过去。

      星辰便给他把花环戴在头上。

      戴好以后,路岑熹盘腿坐在星辰面前,笑眯着眼,轻轻摇晃着头,“好看么?”

      在这高高的山巅之上,夜幕中繁星万点,这娃娃头戴花环,坐在一团洁白的月光里,言笑晏晏,浑身都沐浴在充满花香的月光里。

      而且这娃娃皮白骨瘦,戴这么一串花花草草的小月亮显得十分清丽俊俏,走到哪,花草摇摇摆摆,手舞足蹈,芬芳四溢,当然是好看的。

      星辰都有点看呆了眼睛。

      见星辰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忽然的,阿月心脏一跳,脸上弥漫出粉气,纤长的眼睫毛微微垂下,轻轻颤抖着,像蝴蝶振翅。

      他只敢半低着头,半撩起眼帘,悄悄注意着面前人的动静——
      却过了会儿,星辰忽然站起来,走到山崖边的另一块石头上,背对阿月,坐了下来,低下了头,看起来自闭了一样。

      阿月愣了一下,急忙追了过去,坐他身后,从他颈侧,把脑袋抻过去,歪头看着他,“你怎么啦?”

      星辰轻轻摇了摇头,半晌,屁股一挪,离阿月远一点。
      阿月紧跟着屁股一挪,离他近一点。

      然后星辰再远一点。
      阿月再近一点。

      就这么你退我进周旋了几下,星辰忽然回身抱住了阿月,紧紧地抱住他。

      阿月虽然不知道星辰到底怎么了,却能感受到星辰的失落,也紧紧地抱住了星辰,一下下拍打着他的背,柔声道:“星辰,你怎么了?不开心么?”

      星辰不说话,只是抱着他。

      两个少年抱在一起,摇啊摇,晃啊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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