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挑灯见鬼》丨春天丨

17、17.卖……血？ ——人不见

　　渐渐的，心跳才渐渐松缓了下来。

　　林风徐徐，携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沁入心脾，两个人并不急着走，并肩躺在草地上，静静地说着话。

　　阿月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水乡，“那水乡已经不变向了，又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了，咱们得找机会再去一趟。”

　　“嗯。”宝宝替星辰传音道，“不过现在咱们已经暴露了，得乔装打扮一下再混进去。”

　　阿月也正有此意，“听那老人说，有很多游客会来，到时候我们扮成游客进去。”

　　星辰点了点头。

　　路岑熹侧躺起来，一手撑着头，望着星辰，又道：“自从我们进了水乡，只看到了妖怪，没有看到人，是不是？”
　　他因为没有法力，并不能百分百确定没有妖怪，所以只能问星辰。

　　星辰点了点头。

　　“人去哪了？还是说，那水乡是本来就没人？还是原本有人，但是被妖怪吃了？又或是……”阿月忽然想起那“请勿打扰”的屋子，一下子坐了起来，道，“那屋子里有人影晃动，你说那会不会是人？还是说，是妖怪？”

　　“是人还是妖怪，不是目前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星辰翻身坐起，目光深深地，望向那当下已经恢复正常、不再变向的水乡，若有所思道，“那些“请勿打扰”的屋子为什么是水做的？还是说，只有当水乡变换方向的时候，那屋子才会变成水做的？而这个水乡，又为什么会变换方向？变换方向的法门是什么？”

　　“而且，”路岑熹补充一点，“那些饭店和客栈，不论水乡会不会变换方向，都是实心的，没变，而且也不会变换方向。”

　　“没错。”星辰搭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攥成一个拳头，“这个水乡里面都是妖怪，可还有很多人被蒙在鼓里，前赴后继地来这里旅游。照目前来看，那些游客很可能被妖怪抓起来坑害了。”

　　说到“游客”，路岑熹想起那些麻袋，“那些被装进麻袋里的人，很可能就是游客。这些妖怪把妖怪抓起来想干什么？吃了吗？”
　　想起之前他们在饭店的遭遇，又道：“肯定有一部分游客被运到饭店里吃了，另外一部分，被装进麻袋里的人，也会被运到饭店吃掉么？”
　　然而，想到胖头鱼兄的话，“也不对……如果是运到饭店的话，那胖头鱼本就是开饭店的，没必要再把人运到那个院子里。还是说，那些装进麻袋里的人，被运到其他地方被吃掉？”

　　疑问太多，不得解惑，两人还是要再去水乡一趟。
　　不过两人已经暴露，不少妖怪都看到了他们的脸，所以需要乔装打扮一下才能返回水乡。

　　“走吧。”星辰站起来，垂望着阿月，递出一只手，“咱们先去外面的城镇一趟，乔装打扮一下。”

　　“好。”阿月握住他的手，拍拍屁股站起来。

　　两人一起前往附近的小镇。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跟妖怪接二连三搏斗，又赶了不算近的路，到了小镇以后，路岑熹已经饥肠辘辘。

　　星辰本来想找家客栈让阿月住下，但是一摸裤兜，半个子儿也没有，只好暂时找了个废弃的茶摊，让阿月先坐在这里歇歇脚。

　　“那你呢？”阿月望着他，问道，“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吧。”

　　考虑到自己即将要去做的事情不大好让阿月知道，星辰便打了个马虎眼，道：“我去找个老朋友借点儿钱。那个老朋友只见我一个人……反正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回来。”

　　阿月半信半疑，不过他现在真的很饿，饿得有点走不动了，生怕半路尥蹶子给星辰添麻烦，便乖乖答应了，“好，我在这里等着你，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离开前，为了防止妖怪来找阿月麻烦，星辰划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一圈血咒。血咒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护着阿月的安危。

　　路岑熹坐在板凳上，低头看着他用血画咒，好奇道：“你的血也能降妖除魔？”

　　“我的血写成咒语才能发挥作用。”星辰画完咒后，站起来，看着他，嘱咐道：“不要走出这个圈子。我快去快回。”

　　阿月点了点头：“嗯。”

　　星辰扯了一块衣服布料，蒙在脸上，免得被人认出来又打又骂，到了人口窜动的大街上才停下来。

　　他自然不是去找老朋友，他以前是个万人嫌，也只有他师父和刘老汉不会讨厌他，再就是后来遇到了阿月，除此之外，别人不打他骂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跟他做朋友。
　　他来到这街上，就是为了赚点钱。
　　而赚钱的方式不适合让阿月知道，所以他才撇下阿月，独自来到这街上。

　　没记错的话，以前，也就是一千年前，那时候人间修行的道士有很多，而道士的黄符可以斩妖除魔，很受人们的追捧，所以很多当铺都收可以斩妖除魔的黄符。一张黄符就可以卖一钱银子，价格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算不上低，可人们崇尚这种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救自己一命的神技，所以即便价钱不便宜，也还是趋之若鹜。

　　在星辰的印象里，这种倒卖黄符的当铺数不胜数，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把附近大街小巷的当铺逛了一个遍，竟是没有找到一家收黄符的？

　　“奇了怪了。”星辰抄着手，倚在万典堂当铺门口，宝宝窝在星辰衣服里，给星辰传音，跟穿着一身花袄的胖掌柜聊天，“黄符不好卖了吗？”

　　“黄符？哼。”掌柜的挥了挥手，老气横秋地叹气道，“别说黄符了，如今这世道，就算是道士也不好混了。你没发现现在都看不到穿道袍的道士了嘛？”给他指了指别处，“看见街边那个叫花子没？道士假扮的，还有那个，包子铺的伙计，也是道士扮的，还有其他的，扮成啥样的都有，不定期更换一下身份，生怕被逮起来。”

　　经他这么一说，星辰忽然想起这一路遇到的道士，都是穿着虎皮乞丐服杂役服等各种奇装异服，唯独就是没有穿道袍的。
　　他还以为这些道士是发了神经，有异装癖什么的，如今看来，另有原因呐。
　　他纳闷道：“为什么道士不好混了？”

　　掌柜的抬头努着嘴，一手指了指上面，一手拢在嘴边，小声道：“有人不让呗……至于是谁不让，如今这世道，还不好猜嘛。”

　　星辰想了想，道：“朝廷？”
　　只有朝廷，才有权力和能力管控民间的道士。

　　掌柜的点了点头。

　　星辰拧了眉头，看着街上好似阴沟老鼠般藏匿的道士……半晌，余光忽然看到什么，眼神一凌，正眼看去，没看错，那是一个化成人形的妖怪正走在人群里。不止这一个，他扫了一眼人群，只一眼，就在这弹丸之地，揪住五六只妖怪。

　　换做以前，道士还大行其道的时候，街上是很难见到妖怪的，哪会像现在？

　　“道士不让出现在民间，妖怪却可以打扮得人模人样，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无人来管？”星辰冷哼，“这算什么狗屁道理？”

　　“可不是嘛……”掌柜的瘪了瘪嘴，凉飕飕道，“打压正义，支持邪恶，就是当今的世道。苦的是老百姓啊，如今赋税徭役重得，连吃糠咽菜都是奢侈，过的都他娘不是人该过的日子。就连这老天，也一天到晚都闭着眼。总之啊——”手心砸手背，一摊手，“这个世道，完蛋啦。”

　　星辰不怪掌柜的以这样一种戏谑的口吻说出这些话，有时候，戏谑的背后，更多的是无奈、愤怒、心痛，乃至于绝望，然而毫无办法可以化解当前困局，因而只能用戏谑的态度反讽世道乱象。

　　这让他想起华阴潼乡，一个原本应该是人住的水乡，却全是妖怪横行，而且无人来管。

　　“既然没人管，那我就来当这个多管闲事的。我迟早得把华阴潼乡的妖怪全都杀了……”他嘀咕。

　　“啥？华阴潼乡？”掌柜的原本歪歪扭扭倚在门框上，突然站直了，一脸惊奇地望着星辰。

　　星辰点头，“昂，那地方我去了一趟，发现那华阴潼乡全是妖怪。”

　　掌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去过华阴潼乡？！”

　　“是啊。”星辰看这掌柜的一脸惊讶的样子，奇怪道，“不是很多人都去过嘛，怎么了？”

　　“还能怎么！”掌柜的差点脱口而出，及时捂住嘴巴，看了一圈四周，发现没人盯着他们后，才小声地道，“我听小道消息说，那华阴潼乡表面上是个旅游胜地，但实际上，黑得很！有去无回！你当真去过？”

　　星辰：“当真。我骗你干什么……”

　　“那你怎么出来的？”掌柜的一脸八卦。

　　星辰本想原原本本地说一下，然而一张口，见这掌柜的一脸惊奇，突然一个点子冒上了头。他轻笑一声，清清嗓，肚子里的墨水和着油水，搅拌了一下词，一开口，那便是口若悬河，气吞山河啊：“哈哈哈……那自然是从十万妖怪中杀出来的！事情是这样的……”

　　接下来，他把过往听过的所有说书人的玄幻故事一股脑加了进去，那叫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把掌柜的听得一个楞一个楞的。

　　星辰斜眼瞄着掌柜的那惊呆了的神情，心里偷着乐，默默数着：“三，二，一——”

　　“小公子。”
　　果然，掌柜的上钩了。

　　“那个啥……”掌柜的摸着下巴，挑着一对绿豆眼，贼贼笑着，好商好量道，“你之前不是想卖黄符嘛，什么货色？我看看，要是看好了，那黄符果真威力大——”霸气一拍大腿，“我买了！”

　　星辰等得就是仨字儿，“好！”

　　他撒嘛了一圈，锁定街上的一条打扮得人模人样的大尾巴狼妖。

　　他化出一张黄符，黄符仿佛刀片，带着一股刚硬的力量飞刺而出，一刀穿透狼妖的脑颅，“砰！”，狼妖当场脑花迸溅，四脚朝天。

　　“怎么样？”
　　星辰胸有成竹，负手而立，星眸含笑，嘴角微弯，望着掌柜的。

　　掌柜的乐得连连点头，竖大拇指，“好好好！果然是法力高强！你有多少黄符，我都买了！”

　　说起黄符，星辰有点犯难，“我还没画符。”

　　掌柜一听，有点愣了，“你刚才那不是凭空化出一张符咒吗？说实话，我还是头一回见能凭空化符的，其他道士都是提前用符纸画好了再用。小公子当真厉害。”

　　“我也得画符。”星辰实事求是道，“方才那种凭空显化的符只有我自己能用，离开了我，这符无法显形，更无法使用。”

　　“那，”掌柜的有些犹豫了，“你这自己化出来的，跟你画出来的，能一样么？”

　　“一样。”星辰拍拍他的肩，让他放心，道，“你有符纸么？我现场画一张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好……”

　　星辰现场用自己的血画咒，同样一记斩杀了一只妖怪。

　　掌柜的这才同意了，“行吧，那你要卖多少张？”

　　“你一张卖多少钱？”星辰得根据价钱来决定张数，要是一张就能卖个天价，那他画一张就能解决自己和阿月的食宿。照掌柜的方才那来劲的样子，想必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只见掌柜的伸出了一根手指，星辰灿然一笑，很有信心道：“一两银子一张？”

　　掌柜的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

　　“那就是……”星辰挑眉，声音低下去一些，“一钱银子一张？”

　　掌柜的把白眼翻到了天灵盖，仍是摇了摇头。

　　星辰一怔，半晌，眼睛一亮，“那就是……一百两一张？！”
　　“哈哈！”他爽朗笑着，一把勾住掌柜的肩膀，一副“好哥俩儿”、“咱都是自己人”的样子，实实在在道，“用不着那么贵，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便宜点儿就成。”

　　掌柜的差点把俩眼珠翻到后脑勺，眼见这小公子不开窍，也不矜持了，一口价：“一文钱一张！”

　　“……”
　　啥？
　　星辰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你再说一遍——多少钱？！”

　　“一文钱一张！”掌柜的双手拢袖，一脸铁面无私、没得商量，道，“这年头生意难做你也知道，我这是冒着被上头抓起来的风险，收你的黄符，换句话说，我这是拿命买你的黄符。你就说说，我的命贵，还是你的黄符贵？”

　　“……”
　　话要是这么说，他就没话说了。

　　星辰知道如今这世道艰难，老百姓日子不好过，所以也就不计较了，“行。那就给我……”算了算自己和阿月需要的食宿费，道：“两百张吧。”

　　“好嘞！”
　　掌柜的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没想到这小公子法力高强，心肠却这么软，也忒好说话了，这不就让他给掏着了么？

　　他急忙去店里翻箱倒柜，边殷勤念叨，“幸亏之前还做黄符生意的时候，我留了一部分库存没丢嘿嘿嘿……”过了会儿，扛着一麻袋符纸过来了，“咣”的放地上，“仓库里的符纸都在这了！不够的话，我再去隔壁店铺借！”

　　“够了够了。”
　　星辰提着一麻袋符纸，去店里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他挽起破烂的衣袖，化符为刀，在冷白的小臂上划了一道红口子，血流出来，滴在碗里，大概积了小半碗的量，他才止住伤口，扯了块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
　　而后，他沾着血，在符纸上画咒。

　　大概半个时辰过去，符就画好了，钱货两讫，他揣着一兜钱，立马回去找阿月。

　　也不知道他离开这段时间，阿月有没有遭遇不好的事？他想起这街上妖怪横行，心里隐隐不安，一路飞檐走壁赶回去，结果到了茶摊一看，顿时愣在原地。

　　——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