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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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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擂动,震得殇阳关的山石都似在发颤。五国联军如潮水般压上,甲叶相击的脆响与兵刃碰撞的铿锵混作一团,将山坳变成了沸腾的熔炉。
江离翻身跃上战马,银白长剑在残阳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玄甲骑兵紧随其后,五千人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刀,直插联军阵脚。她的剑快得惊人,往往对方长矛尚未递到跟前,脖颈已溅出滚烫的血。不过片刻,身前便倒下了七八名联军士兵,那柄银剑染了血,却更显森寒,竟无人敢再贸然上前,硬生生在乱军之中辟出一片真空。
“好快的剑!”楚军队列里有人惊呼。
吕归尘握紧苍云古齿剑,看着那道玄色身影在乱军中来去自如,心头竟生出几分敬畏。姬野则攥紧了枪杆,眼中战意更炽——这样的对手,才配让他拔出虎牙枪。
高岗上,白毅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赢无翳。他知道,只要除掉这个离国的王,这场仗便赢了大半。瞅准赢无翳正挥刀格挡两名吴将的间隙,他再次张弓搭箭。白羽箭离弦的刹那,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比前一次更快、更急。
“又是这一箭!”小舟失声低呼。
几乎同时,乱军之中,那道玄色身影猛地侧过身。她似乎根本没看白毅的方向,只是凭着某种直觉抬手,玄色箭矢再次破空而出。这一次,两支箭在空中相撞的力道更大,箭杆竟同时崩裂成数截,碎片簌簌落在尘埃里。
“啧,”息衍用“静都”的剑鞘敲了敲掌心,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白大将军的箭,今日倒是遇着对手了。”
白毅没有回头,手指摩挲着冰冷的弓弦,眉峰蹙得更紧。一次是巧合,两次……那射箭的韵律分明与他教过的路数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凌厉,带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他抬眼望向那青铜面具,面具上的狰狞纹路在厮杀声中显得愈发诡异,可那双透过面具缝隙的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那眼神,他绝不会认错。
可她是江离,是赢无翳的义妹,是离国的人。
白毅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念头强压下去。
此时的战场上,江离已带着玄甲骑兵撕开了联军左翼。她的银剑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一声惨叫,玄甲骑兵更是悍不畏死,五千人竟硬生生顶住了三倍于己的兵力。原本被围困的离国铁骑见状,士气大振,赢无翳一马当先,黑甲如影,将迎面冲来的敌军斩成两段。
“这离国的援军,竟是头雌虎!”燕军将领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还嘲笑江离狂妄的人,此刻都闭了嘴。谁都看得出,这五千玄甲骑兵绝非寻常部队,而那个带面具的女将,更是凭着一己之力搅乱了联军的阵脚。她的剑不仅快,更带着一股不计代价的狠厉,仿佛天生就该在这尸山血海里穿行。
“原来她不是狂,是真有底气。”息衍看着江离的身影,忽然道,“五千对七万,不是说兵力,是说她敢凭着这五千人,把七万人拖进泥潭里。”
白毅默然。他自然看得出。江离的打法根本不讲章法,却精准地掐住了联军各部配合的缝隙,专挑薄弱处冲击,逼得五国军队不得不分兵应对,原本合围的态势渐渐松动。这哪里是在打仗,分明是在赌——赌她的五千人够锋利,赌联军人心不齐,赌赢无翳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而她自己,就站在最锋利的那一点上。
又一轮冲击过后,江离勒住战马,银剑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刃滴落。她抬眼望向高岗,隔着漫天烟尘,仿佛又对上了白毅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避开,反而微微扬了扬下巴,青铜面具下的神情虽看不见,那份傲气却穿透了厮杀声,清晰地传了过去。
白毅握紧了弓。他知道,只要再射一箭,只要能绕过那个碍事的身影……可手指搭在弓弦上,却迟迟没能拉开。
息衍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怎么?认栽了?”
白毅没有回答。风卷起他素白的战袍,猎猎作响。他望着战场上那道银白与玄黑交织的身影,心头那点熟悉的刺痛越来越清晰——他教她射箭时,曾说过箭法最忌心浮气躁,可她偏要逆着来,说生死一线,哪有时间等所谓的最佳时机。
原来,她真的学会了。用在他的对立面。
“擂鼓!”白毅忽然扬声道,声音冷硬如铁,“调重甲营,压上去!”
战鼓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更烈。联军的重甲步兵如铜墙铁壁般向前推进,试图重新收紧包围圈。
江离眯起眼,银剑指向重甲营的方向,对身边的亲卫道:“左翼变阵,绕后!”
玄甲骑兵应声转向,马蹄扬起漫天烟尘,与重甲营撞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那柄银白长剑再次没入人群,掀起新的血色浪潮。
白毅站在高岗上,看着那道身影在重甲士兵中穿梭,忽然明白了她那句“五千足以”的意思。她不是要赢,是要拖着所有人一起耗下去,耗到联军撑不住,耗到离国的援军赶到。
这份胆识,这份狠劲,像极了当年那个在演武场上,明明输了剑招,却非要缠着他再比一场的少女。
只是如今,她的剑,指向的是他守护的一切。
“老师……”小舟看着白毅紧绷的侧脸,小声道,“她……”
“她是个可怕的对手。”白毅打断她,目光重新变得沉静,“传令,让楚卫月氏部从右翼包抄,断她后路。”
战局,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而那道带着青铜面具的身影,已经像一根楔子,牢牢钉进了这场战争的心脏,也钉进了白毅翻涌的心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