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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惩罚 剑锋抵颈情 ...

  •   第三章归途招摇遭人窥,社死墨潇欲辩难

      金光敛去,三人稳稳落在天界南天门。

      与来时的风驰电掣不同,朝尧落地后便松开了揽着墨潇的手,也放下了拎着云昭的胳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自己走回去。”

      墨潇一个踉跄才站稳,低头看了眼自己刚恢复知觉、还带着点僵硬的手臂,又抬头瞅了瞅朝尧——他果然没穿那身厚重的金色战甲,而是换回了常穿的红白色便袍。

      衣料是上好的云锦,红色如燃得正烈的火焰,白色似初融的冰雪,两种极端的颜色在他身上却奇异地融合,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领口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走动时会随着动作闪过细碎的光,既不张扬,又难掩贵气。可偏偏他这人,生了张招摇到极致的脸,眉骨高挺,眼尾微扬,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天地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却又偏能让万物都随他的目光而动。

      “走就走。”墨潇小声嘟囔,心里却在哀嚎——从南天门到朝尧的战神殿,再绕去万风谷的驻天界别院,这一路少说也有百里地。他刚才在万兽谷受了伤,又被冻得够呛,现在只觉得浑身乏力,哪有力气走路?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旁边的云昭。这小子像是认准了“表嫂子”这个称呼,刚站稳就凑过来,仰着小脸冲他喊:“表嫂子,你胳膊没事吧?要不要我扶你?”

      “云昭!”墨潇气得跳脚,抬手就想捂他的嘴,“谁让你这么叫的?再乱喊我撕了你舌头!”

      “本来就是嘛……”云昭躲到朝尧身后,探出个脑袋冲墨潇做鬼脸,“树洞池都传遍了,你和表哥……”

      “闭嘴!”墨潇和朝尧异口同声。

      墨潇是急的,朝尧却是带着几分纵容的警告。他侧头看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云昭,眉梢微挑:“再多说一个字,罚你去守诛仙台三个月。”

      诛仙台是什么地方?那是天界用来处置犯了大错的仙者,罡风凛冽,孤寂荒凉,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天都能把人扒掉一层皮。云昭吓得脖子一缩,立刻捂住嘴,再也不敢吭声,只是眼睛还骨碌碌地在墨潇和朝尧之间转来转去,显然心里的八卦之火还没熄灭。

      朝尧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迈开长腿,朝着天界深处走去。他走得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路过的仙官侍女们纷纷驻足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在他和他身后的两人身上打转。

      墨潇跟在后面,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算是看明白了,朝尧根本就是故意的。

      明知道树洞池的热搜还挂在第一,明知道全天界都在传他们俩的绯闻,他偏偏不用法术带他们回去,非要走回去。还穿得这么惹眼,走得这么招摇,简直就是把“快来围观我和墨潇”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果不其然,一路上遇到的仙者越来越多。起初只是远远地看,后来胆子大些的,就敢在旁边窃窃私语。

      “那不是战神大人吗?他身后跟着的是……风族少主?”
      “还有云家小少爷!他们怎么一起从外面回来?”
      “你们看风族少主的脸色,红红的,是不是……”
      “嘘!小声点!没看到战神大人在吗?不过说真的,树洞池的热搜你们看了吗?我现在越看他们俩,越觉得般配……”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钻进墨潇的耳朵里,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羡慕,还有……看好戏的。

      尤其是刚才那句“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此刻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简直要把他的理智搅碎。

      他当时是脑子抽了吗?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现在好了,被这么多人看着,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议论,他这张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朝尧哥,”墨潇忍不住加快几步,凑到朝尧身边,压低声音道,“我们能不能用法术回去?走路太慢了。”

      朝尧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怎么?累了?”

      “……有点。”墨潇硬着头皮点头。

      “累了也得走。”朝尧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谁让你们不听话,跑去万兽谷那种地方?这是罚你们的。”

      “我……”墨潇语塞。他知道朝尧是说一不二的性子,罚了就是罚了,再辩解也没用。可他心里还是憋屈——明明是云昭提议去的,怎么到头来他也跟着受罚?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朝尧补充道:“云昭提议,你附和,两人同罪。”

      墨潇:“……”行吧,算他倒霉。

      他闷着头往前走,不敢再看周围的人,可那些目光像是带着钩子,牢牢地粘在他身上。他甚至能感觉到,有几个相熟的仙子正躲在柱子后面,冲他挤眉弄眼,那眼神分明就是“我们都懂”。

      懂什么懂啊!什么都不懂!

      墨潇心里抓狂,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沉。他偷偷看了眼朝尧,对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周围的议论和目光都与他无关,甚至还时不时停下来,跟路边行礼的仙官颔首示意,那叫一个从容不迫。

      “表哥,你等等我!”云昭原本跟在后面,见朝尧停下,赶紧追上来,路过墨潇身边时,又忍不住小声喊了句,“表嫂子,你也快点呀!”

      墨潇:“……”他现在真的很想把这小子扔回万兽谷喂兔子。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就是被人看几眼,被人议论几句吗?他墨潇是谁?是闯祸无数、脸皮厚如城墙的风族少主!这点小事算什么?

      可话虽如此,脸颊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烫。尤其是想到刚才在半空中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他就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太社死了。

      他怎么就那么没出息,被朝尧几句话就勾起了小时候的回忆,还当众说出那种话?

      不行,他必须辩解!必须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朝尧哥,”墨潇再次凑到朝尧身边,鼓起勇气道,“我刚才那句话……你别误会,我就是……就是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了,随口一说。”

      朝尧脚步不停,侧头看他,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哦?随口一说?”

      “对!就是随口一说!”墨潇赶紧点头,生怕他不信,“小时候不懂事,觉得你什么都厉害,现在长大了,我知道……”

      “知道什么?”朝尧挑眉,追问。

      “我知道……”墨潇卡壳了。他总不能说“我知道你也不是无所不能”吧?那不是找揍吗?

      他眼珠一转,改口道:“我知道哥哥确实很厉害,但也不是……不是那种……”他想说“不是全天下最好的”,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小时候的崇拜是真的,现在的依赖……似乎也是真的。

      朝尧看着他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放慢脚步,凑到墨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潇潇,你小时候还说过,长大了要嫁给我呢。”

      “!!!”墨潇像是被雷劈中,猛地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着朝尧,脸上血色尽失,“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他绝对没有说过!绝对没有!

      这种惊天大八卦,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忘了?”朝尧笑得一脸无辜,“你五岁那年,喝多了清何酒,抱着我的腿哭,说长大了要嫁给我,还要给我酿一辈子的清何酒。”

      墨潇的脑子“嗡嗡”作响。五岁?喝多了?抱着腿哭?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小时候确实喜欢喝清何酒,有一次偷偷喝了半壶,醉得晕乎乎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就记不清了。

      难道……他真的说过那种话?

      “我……我那是喝多了胡说的!”墨潇的声音都在发颤,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

      “哦?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朝尧挑眉,“那你刚才说‘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也是胡说的?”

      “我……”墨潇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欺负我!”

      “嗯,”朝尧大方承认,笑得坦荡,“我就是喜欢欺负你。”

      墨潇:“……”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朝尧讲道理,就是自取其辱!

      他气呼呼地转过身,加快脚步往前走,不想再理朝尧。

      可他走得急,没注意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板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前面扑去。

      “小心!”

      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稳稳地将他拉了回来。

      墨潇惊魂未定地站稳,抬头一看,正是朝尧。

      他的手还被朝尧握着,对方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熟悉的力量感,让他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不少。

      “走路都不看路?”朝尧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眼神里却满是担忧,“刚才在万兽谷还没受够教训?”

      墨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朝尧握得更紧了。

      “别乱动,”朝尧的声音低沉,“好好走路。”

      说完,他也没松开手,就这么牵着墨潇,继续往前走。

      墨潇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周围的议论声似乎更大了,那些目光像是带着温度,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想挣脱,可朝尧的力气太大,他根本挣不开。

      “朝尧哥,你放开我……”墨潇小声抗议。

      “不放。”朝尧说得干脆,“放了你,又该摔跤了。”

      墨潇:“……”

      他偷偷看了眼旁边的云昭,这小子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牵着的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简直要燎原。

      墨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

      这下更说不清了。

      被朝尧牵着手走在天界的大道上,周围全是看热闹的目光,还有一个一口一个“表嫂子”的云昭在旁边……他墨潇的一世英名,算是彻底毁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朝尧根本就是故意的。

      故意走回去,故意穿得这么招摇,故意提起小时候的“黑历史”,故意牵着他的手……就是为了让他社死!

      太过分了!

      墨潇越想越气,可偏偏又无可奈何。谁让他打不过朝尧呢?谁让他确实理亏呢?

      一路无话,只有越来越多的目光和议论声。

      终于,他们走到了战神殿门口。

      朝尧这才松开了墨潇的手,转身看着他和云昭,脸色沉了下来:“进去。”

      墨潇和云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乖乖地跟着朝尧走进了战神殿。

      战神殿内部庄严肃穆,与朝尧平日里招摇的性子截然不同。殿内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几根巨大的盘龙柱支撑着屋顶,地面是光滑如镜的白玉石,反射着顶部水晶灯的光芒。

      朝尧走到主位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站在下面的两人。

      “知道错了吗?”他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昭立刻低下头,小声道:“知道了,表哥。不该提议去万兽谷,不该不听话。”

      墨潇也跟着低下头,心里却还是有点不服气:“知道了。不该去万兽谷。”

      “只是不该去万兽谷?”朝尧挑眉,目光落在墨潇身上,“你身为风族少主,明知万兽谷是险地,还纵容云昭,跟着一起去,置自身安危于不顾,还差点受伤。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墨潇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我……我错了。”

      “还有,”朝尧的目光转向云昭,“你明知墨潇性子冲动,还故意怂恿他,该罚。”

      云昭缩了缩脖子:“是,表哥。”

      朝尧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墨潇,罚你抄《六界安危守则》一百遍,三日之内交给我。”

      “一百遍?!”墨潇猛地抬起头,眼睛都瞪圆了,“那本书那么厚,一百遍怎么可能抄得完?”

      《六界安危守则》是记录六界各地险地和禁忌的典籍,厚厚一大本,别说一百遍,就是十遍都能让人手抽筋。

      “抄不完?”朝尧挑眉,“那就加罚一百遍。”

      “……”墨潇立刻闭上嘴,不敢再反驳。一百遍就一百遍,总比两百遍好。

      朝尧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云昭:“你,罚抄《天界戒律》两百遍,同样三日之内交给我。另外,禁足一个月,不许出云府半步。”

      “两百遍?禁足一个月?”云昭也傻眼了,“表哥,我……”

      “嗯?”朝尧眼神一冷。

      云昭吓得赶紧闭上嘴:“是,表哥,我认罚。”

      “下去吧。”朝尧挥了挥手。

      云昭如蒙大赦,赶紧冲墨潇使了个眼色,转身跑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墨潇和朝尧两人。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墨潇低着头,抠着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

      朝尧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朝尧才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胳膊还疼吗?”

      墨潇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疼了。”

      “嗯。”朝尧点点头,“落夕已经把药给你送去了,回去记得擦。”

      “……哦。”墨潇小声应道。

      “还有,”朝尧看着他,眼神复杂,“树洞池的那些流言,别放在心上。”

      墨潇猛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朝尧。他以为朝尧会因为那些流言生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墨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朝尧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那些都是无稽之谈,不必理会。等过几天,自然会平息。”

      墨潇看着朝尧脸上的笑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有感动,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其实我也不是故意造谣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就这样吧。

      朝尧都这么说了,他还辩解什么呢?

      “那……我先回去抄书了。”墨潇低声道。

      “嗯。”朝尧点点头,“去吧。”

      墨潇转身,快步走出了战神殿。

      直到走出殿门,感受到外面的阳光,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才在殿内的那几分钟,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战神殿的大门,心里五味杂陈。

      朝尧……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真的不在乎那些流言吗?

      还有小时候那句“要嫁给我”……是真的吗?

      墨潇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去。

      不想了!还是先回去抄那该死的《六界安危守则》吧!

      一百遍啊……想想都觉得手疼。

      墨潇哀嚎一声,朝着万风谷的驻天界别院走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朝尧站在战神殿的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还残留着刚才在他耳边说话时,感受到的温热气息。

      “潇潇……”他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树洞池的流言?

      怎么可能不在乎。

      只是,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流言本身。

      而是……流言背后,那个让他心动的少年啊。

      至于那一百遍的《六界安危守则》……

      朝尧笑了笑。

      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等着他的潇潇,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

      而此刻,树洞池的热搜榜上,那条“风族少主墨潇与天界战神朝尧有过一段情”的消息,关注度已经突破了二十万,依旧牢牢地霸占着榜首的位置,没有丝毫要下降的迹象。

      关于他们俩的议论,还在继续。

      而这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第三章剑锋抵颈情难辨,旧语重提意难平

      云昭的身影刚消失在殿外,战神殿内的空气便骤然凝固。

      方才还带着几分纵容的气氛一扫而空,只剩下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得墨潇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朝尧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再是方才的戏谑或温和,而是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沉,像是藏着翻涌的浪潮,让他莫名心慌。

      “那个……朝尧哥,要是没别的事,我也先回去了,一百遍《六界安危守则》呢,得赶紧动笔……”墨潇干笑两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借机溜之大吉。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单独和朝尧待在一起。尤其是在经历了树洞池的绯闻、万兽谷的惊险、一路招摇的围观,以及那句让他恨不得钻地缝的“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之后,他总觉得朝尧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审视一件到手的珍宝,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坏主意。

      “急什么。”朝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墨潇的脚步生生顿住。

      他缓缓站起身,从主位上走下来。红白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走向墨潇,而是转身走到了殿角的兵器架旁。

      那里悬挂着一柄长剑,剑身赤红,仿佛燃烧着火焰,正是他的本命武器——天焰剑。

      朝尧伸出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抽。

      “噌——”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大殿,赤红的剑身反射出凛冽的光,瞬间照亮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墨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紧张地看着朝尧,不明白他突然拔剑做什么。

      朝尧握着天焰剑,转过身。剑身在他手中稳如磐石,赤红的光芒映在他脸上,让他原本就凌厉的五官更添了几分压迫感。他一步步朝着墨潇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势,像是狩猎的猛兽,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墨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盘龙柱,退无可退。

      “朝尧哥……你、你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心冒出了冷汗。他知道朝尧不会真的伤他,可此刻天焰剑散发出的威压,还是让他忍不住害怕。

      朝尧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墨潇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的气息,近到能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下一秒,朝尧抬起了握着天焰剑的手。

      赤红的剑身带着刺骨的寒意,缓缓抬起,最终,剑尖轻轻抵在了墨潇的颈侧。

      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墨潇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剑刃很薄,很锋利,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那股寒意刺激得微微发麻,仿佛只要朝尧稍一用力,就能划破他的肌肤,鲜血直流。

      “朝尧哥!”墨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明白,前一秒还在温和叮嘱他擦药的朝尧,怎么突然就拔剑相向。

      朝尧的目光紧紧锁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剑尖轻轻摩挲着墨潇颈侧的皮肤,那细微的触感,却让墨潇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大殿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剑身在灯光下反射出的细碎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朝尧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听说……我和你,有过一段情?”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可那抵在颈侧的剑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只要墨潇的回答让他不满意,那锋利的剑刃就会立刻落下。

      墨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来了。

      他就知道,朝尧不可能不在乎树洞池的那些流言。他刚才的温和,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颈侧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看着朝尧深邃的眼睛,急声道:“没有!那都是谣言!是我胡说八道的!我跟你怎么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朝尧打断了。

      “胡说八道?”朝尧挑了挑眉,剑尖微微用力,轻轻压了压。

      一丝细微的刺痛传来,墨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被朝尧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后颈,动弹不得。

      “我不在仙界的这段时间,你倒是能耐了。”朝尧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嘲讽,“不仅敢跑去万兽谷那种地方送死,还学会了拿我造谣?墨潇,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我不是故意的!”墨潇急忙辩解,眼眶微微泛红,“那天就是喝了点酒,跟朋友们吹牛,一时口快……我没想到会传得这么离谱,更没想到会被人捅到树洞池去……朝尧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说得又急又快,带着一丝委屈和慌乱。他是闯祸,是爱吹牛,可他从来没想过要拿朝尧造谣,更没想过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朝尧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慌乱,抵在他颈侧的剑尖微微一顿,那股凌厉的气势也消散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墨潇,像是在审视他话里的真假。

      墨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能睁大眼睛,用最真诚的眼神回望着他,试图让他相信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朝尧才缓缓收回了天焰剑。

      “噌——”

      剑入鞘的声音打破了大殿的寂静。

      颈侧的寒意消失了,可墨潇却依旧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朝尧松开按住他后颈的手,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转过身,背对着墨潇,望着殿外的天空,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些话,是谁传出去的,我会查清楚。”

      墨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要去追究那个把谣言捅到树洞池的人的责任。

      “别……”墨潇下意识地开口阻止。

      朝尧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墨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怪我自己嘴欠。再说了,传都传了,再追究也没什么意义,反而显得我们小题大做……”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让朝尧和其他仙门子弟产生嫌隙。

      朝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随你。”

      他重新走回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

      墨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那一瞬间的惊险和压迫感还没散去,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委屈和困惑。

      他不明白朝尧刚才的举动是什么意思。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那句“我和你有过一段情”,从朝尧嘴里说出来,为什么会让他的心跳得那么快?

      “那个……朝尧哥,”墨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要是没别的事,我真的要回去抄书了。一百遍呢,三天肯定赶不及……”

      朝尧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知道赶不及,还敢去万兽谷?”

      “我错了……”墨潇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过来。”朝尧忽然说道。

      墨潇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站到他面前。

      朝尧放下茶盏,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墨潇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他的手指带着一丝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意外地不讨厌。墨潇的脸颊瞬间又红了,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墨潇,”朝尧的目光紧紧锁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记住,有些话,不能乱说。”

      “我知道了……”墨潇的声音细若蚊蝇,眼神有些闪躲。

      “知道什么?”朝尧追问,手指微微用力。

      “知道……不能拿你造谣,不能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墨潇的心跳得更快了。

      朝尧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很快隐去。他松开捏着墨潇下巴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淡:“下去吧。抄不完,就再加一百遍。”

      “……哦。”墨潇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战神殿。

      直到走出殿门,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墨潇才扶着旁边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在殿里的那番对峙,比在万兽谷遇到三眼六腿兔还要让他紧张。

      他摸了摸自己的颈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剑刃的冰凉触感,以及朝尧手指的温度。

      “真是个疯子……”墨潇小声嘟囔了一句,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或许是因为朝尧最终没有真的生气,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去,快步朝着万风谷的驻天界别院走去。

      不管怎么样,先把那一百遍《六界安危守则》抄完再说。

      而战神殿内,朝尧看着墨潇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捏过墨潇下巴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细腻的肌肤触感,和一丝淡淡的清何酒香气。

      “有过一段情吗……”朝尧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期待,“或许,不是没有可能。”

      树洞池的热搜还在发酵,关注度已经突破了二十万。

      关于风族少主和天界战神的各种猜测和八卦,依旧是六界生灵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两人,却仿佛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墨潇乖乖待在别院里抄书,偶尔会被落夕和梦露打趣几句,闹个大红脸,却再也没提过要去树洞池澄清的事。

      朝尧则像往常一样处理天界事务,只是偶尔会让人把墨潇的抄本拿来看一眼,看到那龙飞凤舞、明显敷衍了事的字迹时,会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没真的再加罚他。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平静的方向发展。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就像那抵在颈侧的剑尖,带来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

      就像那句看似平常的“有些话不能乱说”,背后藏着的,或许是连朝尧自己都未曾理清的复杂情绪。

      而那只在树洞池深处悄然凝聚的小傀,吸收着六界生灵因这场绯闻而产生的各种负面情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壮大着。

      一场由绯闻引发的风波,似乎正在朝着一个无人预料的方向,慢慢蔓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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