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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弦年 任务外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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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
坐在软榻上的少女手捧吊坠,望着温润琉璃里那张苍白清秀的脸出神。
她年纪很轻,身形有些病弱的单薄,穿着一应素色的衣裙,外拢一层轻薄的白色丝织外衫,微卷的紫发温温柔柔地垂落在她的肩边。
那枚琉璃上镌着“漓”的秀雅字样,在温和的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这张脸生得耐看,眉眼温柔,但并不很引人注目,无端地带着些病气,不笑时颦着眉,显得很忧郁。
分明正车马行进,却让人平白生出些安宁静好的错觉。
又过了许久,一只白净的手轻轻掀起了车帘一角:
“殿下,再有一个日头,就到葭蕖境内了。”
见琬璃心不在焉,随行的小侍女细声向着车内的人嘱咐道:“殿下可得打起精神来。虽然离着会猎的日子还有两天…
“可是,尊上给您订下了此地最大的客栈,这几日是非会猎之人不接待的,想来此去会遇到许多身份不一般的人呢…
“殿下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难免要费神交涉一番,好向尊上交待啊。”
“多谢你了,桂渺。”
琬漓勉强掀起眸子,有些歉意地冲那个半大的小侍女回以一笑,“这几天车马劳顿,我又病着,一切都是你在打点,真是多谢你了。”
小姑娘轻轻摇头,放下车帘,敛眸正色道:“殿下可别这样想,尊上信任桂渺,桂渺自然也应该让尊上安心。”
琬漓听出了话里的宽慰之意,于是不再言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桂渺本家姓褚,单名一个圆字,父母都是宫里掌事的廷官,因而自小跟在他们身边在宫里长大。
她年纪虽小,但十分警醒伶俐,很有些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可靠,在一次侍奉笔墨时偶然得了羽皇澈赏识,亲赐御名桂渺,自此跟在了羽皇澈身边,后又在四年间一路做到了随侍女官。
作为一名女官,晋升需要的不仅仅是能力,更得益于她顺风顺水的好人缘。
抛开桂渺一贯靠谱的行事作风不谈,旁人看桂渺,总会觉得她的性格不算最讨喜的一类,实则她也确实一心扑在处理的各类宫务上。
虽然还是一张娃娃脸,却并不常有笑容,平时也总是显出正色的样子。可和她一起在御前工作的宫人们却都很喜欢桂渺。
即使对方是羽皇亲侍,地位远高于他们,可不忙的时候谁都愿意去和她说说话。
也许是因为她年纪小,模样可爱;也许是因为桂渺确实很会办事,能够将交到她手里的一切事务都处理得很好。
但琬漓知道,不仅仅是这些。
无论桂渺身在何位,做任何事,都永远是在其位谋其职,从来不会对着地位比自己低的宫人颐指气使。如果桂渺得到提拔,所有人都会为她高兴。
若是没有被琬澈择去照顾自己的起居,现在的境遇大约还会更好些。
思及此处,琬漓不禁想起一年前桂渺与自己初见时的样子— —
那时自己似乎还病着,只记得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
那天的雨下得有些大了。
原本躺在床上的琬漓听到了雨声,便起身去关窗,还未来得及再躺下去,就突然想起了放在殿外的那些花。
先前她其实没打算过养花,怕自己卧病在床时日久了,忘记浇花,照顾不好。但奈何侍奉她的小丫头们喜欢,说是能为琉璃宫增加些生气,也就随她们去了。
那个时侯天才蒙蒙亮,小丫头们还在休息,琬漓不想吵醒她们,动作故意放得很轻。她蹲在地上,试图尽可能多地搬起花盆,许久,不见雨点滴落。
琬漓以为雨停了,于是抬头去看,却只看见一个穿着一身红衣裳,瞧上去玉雪可爱的小姑娘,正皱着眉,踮着脚为她撑着伞。
并不是因为身量不够,而是因为她冒雨而来,一双绣鞋全都湿透了,踩下去就会浸水。
“二殿下。”
小姑娘脆生生地开了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是桂渺,尊上的随侍女官,从今天起负责侍奉二殿下。”
言毕,她略一颔首,似作行过了礼。
看着那个端方持重的小姑娘,琬漓当时是有一点自惭的。如果桂渺不说自己是长姐身边的女官,她会以为面前的小姑娘是哪家进宫伴侍的贵女。
琬漓慢慢地坐了回去,心里思量起了另一件事。
那已是几天之前了。
一
是夜。
疏月殿内,灯火长明。
殿外凉风习习,值夜的宫人也早已被琬澈遣散。琬漓松绾着头发,提一盏光亮微弱的萤灯驻足殿前,就那么静默地站着。
阵阵寒意袭来,加之药理调养的身体没好利落,她不由得俯下身去,压抑地呛咳了几声。
“进来吧。”
尚在踌躇,一道沉静平稳的女声便已在琬漓的神识里轰炸开来,“殿门未合。”
琬漓低眉敛容,心中却是微微讶然。
她缓步走进大殿,俯下身子,将手中的萤灯放在殿门旁,略一欠首:“阿姐。”
座上之人仪容清整,正端坐案前,一心一意地批阅着第二天要处理的公文。正是琬漓亲姊,聆歌羽皇琬澈。
琬澈是正统神裔,继位极早,少年老成。
她长琬漓四岁,现今也不过二十有三的年纪,外表分明是温润端丽的,却已然具备一个足够成熟的统治者该有的魄力与气度。
相较琬漓,琬澈的容貌更加明艳,五官也优越许多。黛眉杏眼,雪肤绛唇,是很典型的皮相美。
最为增色的,是那头如瀑般的淡紫色长发。和琬漓一样,只不过是细软的直发,已经及腰长了。
见琬漓进来,她也并不急于搁笔,只是执笔的手在半空微微一滞,一双波光流转的玫红色眼眸淡然抬起一一
那是一双与她极为相称的眼。
无疑是聪慧的,瑰丽的。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即使置身于数九寒天,也能让人如沐春风。
可看得久了,却又会惊觉,那一双看似笑意盈盈,毫无攻击力的美眸,其实通透又深邃,像是一湖温吞春水,只有拨开层层涟漪,才能看清湖面下毕露无疑的锋芒。
“阿漓来了。”
琬漓颔首,鼻尖还泛着些薄红。
座上之人轻叹一声:“你身体尚未调养好,更深露重,何必拘礼,坐吧。”
“…”
琬漓的神情松动下来,不禁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唇角微抿。不知是为什么,却是不愿落座。
她本就生得与琬澈有些相像,眉眼稍舒,更胜三分。
见此情形,琬澈也不再劝,眸光微微一动,殿门便轻轻合上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殿里逐渐温暖了起来,连安神用的熏香也变得浅淡了许多。
“身体可好些了?”
琬漓低垂着眉眼,泛白的指尖攥紧了披风下摆:“劳阿姐挂念…已经好很多了。”
“那自是最好不过的。”
琬澈的声线像是浸满了如水月光,在夜色的静谧里显得悠远又宁和。
她的目光很温和地扫过琬漓,执笔的手缓缓垂下,半晌,才别开视线。
“阿漓可知,此来为何。”
琬漓一静,头低得更深,近乎看不清神色:“琬漓知道。是为一件盛事。”
“不错。一件盛事。”
琬澈的眼神愈加柔和下来,温柔得能融开封池的冰。
她缓缓起身,走到离桌案最近的一盏烛台前,剪去了燃尽的灯芯,半边侧脸在烛火下明暗交错。
“一件,于你,于他们而言。
“都至关重要的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