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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魂 无 ...

  •   “走啊,看看去嘛,哪有什么天谴,身为修道之人,就要有钻研精神。”温峤着一身月白袍服,仅袍摆绣有几绺竹枝纹,正靠在廊柱上吊儿郎当地折腾手里鲜红的线,但看这系傀线的样子就知道这傀术连皮毛都算不上。
      夏启燊正端详着手里的折扇,闻言挑眉看了一眼温·傻不愣登·峤。温峤还不知道自己被当做傻子了,激动地从背栏上跳下来,抱着夏启燊声泪俱下,“夏兄你一定听见了我的祈愿虽然你还没成神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如果你愿意帮助我我一定好好的给你烧香到我八十岁……”
      夏启燊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遇上这么个玩意儿。强忍着白眼把温峤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扔到一边,“你很想去?”对上温峤亮晶晶的眼睛,就看到他疯狂点头。“好说,你用那根线抢走我的扇子,我就帮你去和他说说。”
      温峤也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遇上这么个玩意儿。听前半句他都要痛哭流涕谢主隆恩了,结果给他搞出来了这么一出,刚酝酿好的眼泪都用来哭自己可怜的命了。
      气馁地把傀线扔到一边,“我没招您老人家吧?能不能和这团线过去了?”
      夏启燊把扇子一收。“我不会半夜三更不睡觉起来翻墙偷夜宵。”
      “……”
      “我不会莫名其妙地穿全身素白…”
      “打住!”
      “像家里死人了一样…”
      “闭嘴啊!”
      “我不会像某个笨蛋,五个月都学不会抛傀线。”
      “说完了吗?”温峤已经面无表情了。
      “说完了。”夏启燊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直接无视某人掸掸袖子就准备走。
      “怎么可以这样!”温峤炸了,“不可以区别对待人身攻击的!你自己不也披麻戴孝?你…你家那位还整天一身黑呢!你不管管?”
      夏启燊眼神飘忽了一下,冷静地用那气死人的语气怼了回去:“正好,和他配个黑白双煞。”转头就走。
      温峤气得要死,正健步如飞,准备让夏启燊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就见夏启燊侧身避让,向一个墨色身影拱手道:“师尊。”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拿尺子比量都挑不出一丝错处。
      然后毫无意外地撞到了那人身上……
      温峤闭眼装死,脑袋上挨了一个清脆的爆栗,被来人无比粗暴地从怀里拎出来,睁眼对上“你家那位”嫌弃的眼神,登时心就凉了一半。正准备假装无事发生偷偷溜走,却被人捏着后领拖了回来。
      “谁教你见长辈不用称呼的?”
      “那个……我…我去找夏启燊……”温峤快怕死了。
      “叫人了吗?”
      “呜,苏澂,那个姓夏的小子仗着比我大三个月就欺负我!”温峤审时度势,往苏澂怀里钻。少年看着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但好说话也易发癫。如果说夏启燊看着像块臭石头,那苏澂就是块铅,铁石心肠,软硬不吃。
      “顾左右而言他,且脑子不清楚,”果不其然,苏澂一脸黑线把他拉出来,“我比你大五岁,你不还得叫我师尊。”
      “?”
      苏澂瞥见了扔在一边的傀线,眉头皱了一下,“别跟夏家那混小子乱学。”
      “???”被拎开的温峤又一次准备开溜。
      “你看看那个姓夏的小子还在不在,再决定要不要溜。”
      温峤环顾一周,顿时在心底痛骂夏启燊的寡信缺德少廉无耻,由衷地祝愿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老婆。
      “苏稔棠!”
      “有事?”苏澂回头,墨色袍角在风中起落,银线暗绣忽隐忽现,似有无数煞气涌动。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苏澂脸色越发苍白,更衬得眼角泪痣殷红如血,说得难听点,真的…是死人的肤色。
      应当是他多虑了吧……毕竟师尊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夏启燊这几天是不是有事?整个人都怪怪的。”
      “求人办事的,连声称呼都没有,我这个师尊是不是太失败了?”
      应该是回廊的风太大了吧,感觉师尊说话都很累呢?“苏……师尊。”温峤最终还是屈服于苏神棍…不,是苏宗师的威严 (淫威)之下,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嗯,他的师尊,要回来了。”
      温峤觉得这事儿很好玩像夏启燊那样桂树兰芝(歪七扭八(其实是温峤自己)),雅正端方(千年面瘫)的人居然还怕师长?好玩好玩好玩。
      “腹诽别人遭雷劈。”温峤立马回神,郁闷地看向苏澂,一小节红线从他师尊手上掉落。
      “我觉得随便偷听别人心声更容易遭雷劈。”给苏澂一个白眼,继续快乐地想像夏启燊被他师尊教训的样子。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夏启燊现在不是拜在芝罘山苏澂门下吗?那这个回来的便宜师尊是谁啊?
      脑袋疼,不是因为温峤八百年都不会动的脑子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因设法逃脱又思考世纪难题而疼,而是头上又挨了一个爆栗。
      没有天理啦冤死窦娥啦,温峤揉着脑袋跟上施施然向前走的苏澂 。“终于意识到了,我是怎么教出这种东西的。”
      “这个师尊不是我,是他的先师,苍梧山白槿。”
      温峤觉得苏澂在唬自己,夏家那小子的师父五六年前就死了,那一派虽因许多真正修成的先人都实力惊人,进门就可以受万人敬仰,所以有许多人想方设法进去,入了第一轮挑选都可以吹嘘一辈子。但这说白了也是靠着先辈的荫,那一派的训练严苛的不像真人。所以那里即使有公堂,也不常有人去听讲。
      那一脉收徒少,收徒严,入门后便都和祖师爷一个姓,还要断七情六欲,斩红尘孽缘,严苛的纪律一大堆,于是也没有什么人真心愿意承这一脉,基本上是一脉单传,不存在什么师叔师伯认错了的可能性。夏启燊是被那白槿捡回来的,除了夏启燊一个人,这整个门派的历史自己都不知道,应该也没有人知道其他人的历史了。而且夏启燊还没到正式拜师,那个叫白槿的就死了,虽然夏启燊未正式师这一门派,可除了他,这整一脉都死绝了,哪来的师尊?!
      “终于反应过来了?就是那个叫白槿的要回来了,”苏澂在自己的卧房站定,轻吁一口气,叹道,“要变天了。”
      温峤觉得不对,见他的师尊转身看他,可眼睛又好像看着很远的地方。
      “阿柷 ”苏澂唤他的小名,“要不要学点东西?学点,防身的东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的师尊,不是在开玩笑。
      起风了,似乎要下大雨,苏澂苏稔棠,他的师尊,在怕些什么?
      “好。”
      一字落定,温峤并未想太多,只知道学几手去装一把大的,何乐而不为?
      苏澂听这肯定的回答,便转身带他向书房走去,随手掏了一张符纸。此时正是初夏,回廊外的木槿花还没开,只是光秃秃的一根树枝。苏澂随手缠了几根红丝线,系了个六角铃铛,便当做一个小傀儡丢了出去。温峤只当是师尊的私事,并未过问,只专心地向前走,为开始学习高大上的东西兴奋。
      此时,千里之外的苍梧山顶,霜雪符文开始消融,那满树槿枳逐渐被红丝线挂满枝头,上坠六角铃铛,铃铛无风自动,煞是奇怪!
      话说虽然夏启燊把温峤怼得头发都掉了三根,语气坚决得堪比入族谱拜祠堂,但实际上去得比谁都早。此时的夏小冤种正坐在千里之外的那棵木槿花树上,一边折磨着手里的一朵木槿花一边碎碎念:“师尊不守信用,师尊是个坏东西……”他越说越难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他们都有人护着,我什么都没有…师尊……你不打算,再理理我吗?”
      什么反应都没有,夏启燊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并未碰响一个铃铛。他愤愤地把花瓣碎片扔到地上,“好吧,一个人闹脾气去吧,还以为你要信守承诺回来了呢,”捏着袖子擦擦眼角,“当我没来过。哪天想理我了,吱一声啊!”
      “啧,称呼都没有,跟谁说话呢?”夏启燊猛然回头,一人端坐在他刚离开的木槿枝头,正支着头看他,鲜红的衣袍在满树繁花中烧得极艳。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夏启燊仿佛失了智一般,平日里把温峤惹得上窜下跳的如簧巧舌此时像块木头,只能愣愣的看着眼前人,一言不发。
      “我这不是回来了?你倒也吱一声啊!”那人从枝头跃下,端的是霁月风光,潇洒风流。
      “白槿?”夏启燊小心翼翼地挥挥手,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生怕动作大了,梦就醒了。
      “痛不痛?”一把白玉长笛敲到了他脑袋上,笛子通体莹白,只在末端有一抹呈墨染祥云纹的颜色。
      夏启燊狠狠吸了吸鼻子,干脆利落地行了个郑重的稽首,“徒儿夏启燊见过先师!”一股怨气冲天而起,浓得不行。
      白槿觉得自己快要在怨气里窒息了,看着端正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徒弟,意识到自己要和这道坎过不去了。急忙把小徒弟拉起来往怀里一揽,“你摸摸,我是不是活的?这不是回来了嘛,你也知道了,就不闹了,好不好?”
      自己师尊自己养,闹走了还得自己找。夏启燊思考了0.0001秒,觉得白槿服软总是要原谅的,气跑了就得不偿失了。他往白槿身上一挂,继续委屈地嘟哝,“我还以为你绝代宗师,又没心没肺的,可算能干干净净地走呢,结果你还是回来了。这么些年你也不会显个灵,真是懒得出奇,结果你还是放不下我,对不对?”
      “嗯。”白槿看着夏启燊,心说确实放不下,本来打算死前设个局,牢牢套你一辈子的。小徒弟长高了,仪态端方。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小徒弟变了,又没变。
      白槿带着一个人挂件踱步,一边敷衍着夏启燊,一边打量着木槿花树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上面的铃铛……有点眼熟啊…是不是自己死太多年了不记得了,这铃铛他以前也有吧……后来…应该是送给谁了吧?
      师尊身上还是淡淡的苏合香,安心宁神,恍惚自己仍然是个小孩子,继续做为一个挂件叽咕。“……虽然你要是真的不守承诺没回来才是你的做风,但我应该会咒你下辈子也找不到老婆……”
      白槿正在思考自己死前的法阵做全了没有,初步断定是有人召他回来,还召成了,应该是个修为了得的。可自己身上没有契约符文的痕迹,白槿猜那人是个智障。脑子高速运转,本来打算放任夏小傻瓜一个人叽咕叽咕的,但听到这句话心里万马奔腾,真是感慨万千。
      把人薅过来,揉揉脑袋,“我不是有媳妇儿了?拜过天地的,岁岁年年,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人。”
      夏小傻瓜还在蒙圈中,正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师娘,应该是师尊在下面认识的人吧…啧,才多久就连堂都拜过了?夏启燊顿时打翻了醋缸,决定远离这个有妻室的人。
      白槿还没有一点危机感,将人一拉,让他自己看槿树下,“这里应该有个阵,你看见了吗?”
      夏启燊思考半晌,如实告知:“地上确实是有符文,但为霜雪所化,我赶到时,融化过半,实不记得符文模样。”
      这事儿麻烦。白槿一点也不想多管闲事,虽说事关他自己,可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管那么多干嘛。他把树枝上的红绳,铃铛解下来仔细检查,然后淡定地把这些东西往自己口袋一装,这种东西做不了什么手脚,贪多不怕。随着最后一圈棉线落地,一整株千百年的槿树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白槿现在不想管任何破事,既然回来了,不去和徒弟招猫逗狗,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去理杂务?呵,他上辈子理得够多了,现在想起来都生理不适。
      “走,回家。”白槿一振衣袖,开了个传送门。
      “这里,这里。”夏启燊指着罗盘,苍梧山在白槿死后被翻了个底朝天,先前的宅邸水榭都没有了,钱财也被那些名曰抄查邪祟的仙门子弟搜走了,若非芝罘山苏澂收留,他只怕要流落街头讨饭吃。
      苏澂…这名字似乎听说过……“我是死了五年,不是五十年,路还是知道的。”开玩笑,当年他养孩子养到一穷二白,一怒之下开了十几个分身去赚钱,房子金银四海皆有,写的虽都是假名,可也写明了以后钱都是夏启燊的,他要是记性不好,小徒弟的钱不早被骗光了?
      白槿直接把门开到了自己的老宅,他还没修道前的府邸,因曾经战乱避难离开,现下本族小辈基本无人知晓,即使晓得,也因年久失修无人愿意讨要,只怕是讨来了个破地方,还落了一个贪财的名声。
      其实房子并未破损的太严重,只是长期无人居住,落了很厚的一层灰。夏启燊跟在白槿后面瞎转悠,衷心觉得有师尊真好。
      二人先将卧室扫了出来,夏启燊手上不闲,嘴巴不停,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把这五年间的事倒了一遍,主要还是倾诉自己冲天的怨气,但其中有用的信息也不少了。
      白槿沐浴过后斜倚榻上,三千如瀑青丝披散身后,艳红的外袍换成了更加妖冶的水红色,正支使着小徒弟热酒。蹙着眉把玩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铜钱,心里感叹世风日下。
      他死后仙门都没有一个能用的。一次收一个吞人神智的妖怪,二十多个弟子都无法降服,夏启燊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妖怪,偷偷溜出去一看,呸,画的符都是错的!一个个忙着掐架,争权夺势,不仅自己荒废法术,还误人子弟,真不知道那权力是什么好东西。
      哎,又得广收徒了。
      他把铜钱放下,掏出收缴来的红线在手上绕了几道,红线自发而动,系了扫帚抹布,打扫卫生去了……
      夏启燊万万想不到参观师尊的傀术绝活是在这种时候,于是白槿抬头就看见夏启燊懵逼震惊且敬仰的膜拜眼神。
      “傀术?”
      “嗯,学不学?”他使唤着傀线把自己的酒杯放回去。
      “你肯教我啦!”夏启燊兴奋地想原地转圈圈。
      “嗯,这一脉断我手里,有点丢脸,把你的名字扶上谱先。”
      窗外,夕阳鲜红,夜幕即将笼罩天地,这事儿也许不用管,但还是知道的好。白槿关上窗,点起蜡烛,觉得看自家小傻瓜长大比啥事都重要,这事,明天再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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