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当我死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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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郭福的内侍监腰牌，陆翊一路畅通地将马车驶进了太医署。
旁人见陆翊一脸阴沉，只当陆燃的伤势又有反复，所有当值太医，包括王清淮都已早早接到消息，将医治内外伤的一应物品快速备妥。
可当众人看见陆燃抱着沈清晏冲进来时，俱是一怔。
王清淮瞥见她唇角与衣襟上那刺目的暗红，脸色竟比先前以为陆燃旧伤复发时还要难看几分。
他快步上前搭了沈清晏的脉，二话不说引着陆燃将沈清晏放到内室床榻上，这才沉声道：“都出去，我要给她施针。”
陆燃本还有些犹豫，但被王清淮一记凌厉的眼风扫过，还是咬牙默默退至大堂。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陆燃的焦躁越发难捱。
可他知道，施针之时最忌分神，所以他也不敢闹出什么动静，只反复伸缩着自己的五指，若是旁人敢发出半分声响，都会被他一道嗜杀的眼神吓得噤声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陆燃已从焦躁慢慢熬成颓然。
他见过太多的生死，脑海中并未闪过沈清晏往日明媚的模样，反倒只余下一声暗叹：能够以最少伤亡护整个大周安定、能够不惧皇权功绩一心查凶、肆意潇洒的女子，此生，怕是再难遇见了！
直到王清淮再次出现在眼前，他竟有些不敢上前询问沈清晏的情况。
只这片刻迟疑，就听郭福急切问道：“太医令，沈大人如何了？”
王清淮接过药童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神色恨恨地道：“暂时死不了！”
郭福被他这有气没处撒的模样一噎，无奈却又焦急地拍了拍腿，“哎呦，我说王大人，您就别跟我在这生闷气了。您倒是说清楚啊，现如今陛下与娘娘定是在等奴婢回去报信儿呢。”
王清淮瞥了一眼陆燃，又睨了一眼还在内室躺着的沈清晏，吩咐道：“在她自己清醒之前谁也不准动她。”
陆燃见王清淮拉着郭福要走，横跨一步挡在了他们面前，“若是她醒了呢？”
王清淮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几番深呼吸都没能平复翻涌的脾气，他爆喝一声：“从哪来滚回哪去！”
说罢便拉着郭福往外走，咬牙切齿地低咒：“一个两个的，都是生来克我的！”
陆燃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王清淮既这般态度，便说明沈清晏已无大碍，应该正是如他所料，只是暂时行岔了气，看着凶险，好好调养一番便会无碍。
待到沈清晏悠悠转醒，四下睃巡了一番，见整间屋子只有两个矮柜贴墙立着，柜上放着一个漆器托盘，里面摆着一把天青色的茶壶与两个同色茶杯。
而自己正躺在一床连床围都没有的竹制床榻上，身上的锦被质地柔软，与整间屋子的素净格格不入。
她缓缓起身，可即便动作如此轻缓，胸口的疼痛还是让她眼前一黑，险些倒了回去。
“沈清晏？”门帘外响起一抹不确定的轻唤。
沈清晏听出是陆燃的声音，循声看去，就见陆燃的剪影映在门帘上，他的脸微侧，像是为了要听清屋里的声音。
高耸的鼻梁此时在薄光里切出一道利落的影，下颌线绷得极紧。
他似是怕惊扰了她，只停在门帘外，声线压得极低，“你醒了？”
“嗯。什么时辰了？这是哪？”沈清晏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审完俞杭，但现在这里看着也不像是俞府。
帘外的陆燃终于舒展了眉眼，王清淮拉着郭福一走就没再回来，他也不知道沈清晏现在的衣物是否齐整，是以始终不敢贸然掀帘入内，只低声道：“这是太医署，天快亮了。”
沈清晏在床榻边坐了片刻，感觉胸口疼意平缓不少，才慢慢走出内室。
陆燃见她面色苍白、步履微缓，当即问道：“可是疼得厉害？”
沈清晏浅笑道：“不妨事。”
看她还笑得出来，陆燃心中莫名腾起一股无名火。
习武之人最忌内息逆行、行岔气，一朝不慎废去功力都是小事，致残致死的更乃常事。她可知，方才那一吐血，是从鬼门关绕了一圈？
他越想火气越盛，冲口而出：“你也是习武之人，当知行岔气是何等凶险！王慧心与你无亲无故，又不是即刻便要死了，何至于拼上性命去救！”
陆燃虽然并未动作，脸上也还是那副冷硬模样，可沈清晏能够清楚地察觉到他周身翻涌的焦躁。
她微一怔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抬手软软地搭到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捂着胸口，虚弱地开口：“是我连累了陆大人无诏夜入皇城，咱们还是先行出城才是。”
陆燃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扶，可瞥见四下手上不停忙碌、眼神却好似定死在他们身上的太医署众人，他轻咳一声，任由沈清晏拿他当人型拐杖，慢慢往外走去。
“我不是单纯为了王慧心。”只听沈清晏在身侧幽幽开口。
“先驸马家并未直接出面告御状，反倒暗中将王慧心送来京城，交给昭阳公主。可见他们只想自保，不愿明着与王家、俞杭撕破脸。
更说明昭阳的婆母与王慧心交情颇深，做不到置之不理，而且她太清楚昭阳的性子，知道她不论是从社稷还是私情，都绝不会袖手旁观。这才先将人藏在清风观，再递来一封让她自行定夺的信。”
陆燃冷哼一声，这些门道他怎会看不透？先驸马家这般做法虽无可指摘，可他心底终究气不过自家表姐被人如此拿捏，更何况对方还只不过是她的前婆家。
他早就备下几颗“好果子”，只等王慧心一案了结，便直接塞给这个“深明大义”的前婆家好好尝尝鲜。
沈清晏接着道：“这案子咱们一直暗查，想来她那位婆母消息不通，早已心生不满。若王慧心真疯了，公主这般倾力相帮，反倒要落一身埋怨。”
说到此处，沈清晏轻笑一声，“多不值当的！”
陆燃身形一顿，猛地回头瞪她，声线都沉了几分：“昭阳堂堂嫡公主，还怕那个老乞婆？你是当我陆燃死了不成？”
沈清晏没料到自己几句话，竟直接将这炮仗给点着了。
她正暗自盘算，是软言哄上两句，还是干脆装作胸口疼混过去，便听郭福的声音急急响起：“哎呦！沈大人您可醒了！”
沈清晏抬眼看过去，就见郭福身后有一台八抬软榻步辇，她这才想起来，她失去意识的时候郭福是在身旁的。
所以陆燃能无诏夜入皇城，将她送来太医署，看来是郭福这个内侍监的功劳。
可这也意味着，这前后种种，已经由郭福的嘴，尽数传入陛下与皇后耳中。
她只觉后颈皮一紧，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攥着陆燃肩头的手又紧了几分，勉强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意，“郭大监，那什么，皇城门快开了，我与陆大人也该出城了。”
说完她悄悄推了推陆燃，打算先走再说。
郭福岂会瞧不出她的心思，抢先一步拦在二人身前，笑眯眯道：“沈大人放心，陛下与娘娘说了，你们二人查案有功。
且沈大人为此身受重伤，陆大人更是忧心沈大人伤势，彻夜未眠，特此恩准你们二位进宫休息。”
沈清晏苦着惨白的脸，幽怨地看向郭福，“不去不行吗？”
郭福但笑不语，满脸写着“你说呢？”
沈清晏深深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让眼明手快上前搀扶的嬷嬷扶上了步辇。
郭福见她坐稳了，扬声道：“起驾！”
说罢又看向陆燃，微微躬身道：“陆大人，娘娘说了，您如今外伤已无大碍，该多走动走动，就随我走回去吧。”
陆燃无不可地跟着他往皇宫走，他双手抱怀，指尖随着脚步轻点着手臂。
姑母这莫不是在责怪自己与沈清晏——这个太子未来的侧妃走的太近？还是说听说自己先是情急之下踹了郭福，后又彻夜守在太医署，便认为自己对沈清晏动了心思？
可再看前方那顶八抬步辇，陛下与姑母分明没有半分要责怪沈清晏的意思……
思及此处陆燃脚步一顿，见郭福投来疑惑的目光，又佯装无事地继续前行。
郭福自小便跟着陛下，便是比姑母这位皇后，还要更得陛下信任亲近些。这件事他自幼便心知肚明，所以即便自己儿时再如何蛮横，也从未对郭福有过半分不敬。
可偏偏这一次，他为何如此方寸大乱？
他的手用力握着胳膊，拧眉想了很久，但一想到沈清晏率逍遥宫瓦解了楚、梁两国结盟，解了大周之危，更是无形中救了边境千万将士性命，便瞬间又释然了。
这般功臣，他怎会眼睁睁看着她出事？自然不能！他陆燃，岂是那等忘恩负义、见死不救的小人。
陆燃原本自小被教导得直如松柏的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沈清晏自是不知他的这番七拐八绕的心思，虽说刚从昏迷中苏醒，但着实伤得不轻，随着步辇轻轻晃动，靠着软垫沉沉睡了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