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要感谢你爹 ...
-
整个俞府静悄悄的，只有清风拂动树上新叶的沙沙声。
俞杭看着沈清晏手中一真一假两本《登科录》，竟不自觉笑出了声，“原来当年还有这些个渊源。”
“天意啊……”他仰着脸长叹一声，“王家为了逼我就范，真是煞费苦心啊。”
俞杭终究不是胡怀山。他能一举夺魁、在官场浸淫多年，既能隐忍筹谋报仇，心底更无半分迈不过去的坎，良心于他而言，早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反观胡怀山，便远没有这般坚韧。他心性本就脆弱，才会被沈清晏几句话激得溃不成军，和盘托出。
沈清晏将手中两本《登科录》放到案几上，“俞大人的意思是，你是被王家所逼所以停妻再娶的对吧。”
俞杭直视着沈清晏，刚要张口，就听沈清晏开口：“卫斩，去把俞大人的夫人——王慧心，请进来。”
她话音一落，除卫斩、陆燃与陆翊外，众人皆惊。
大理寺的捕快面面相觑，但因跟着沈清晏办差多时，知道规矩，没敢出声。
郭福身为内侍监，自小跟在当今圣上身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往日从未被人从面相上揣测出任何异样。
可这次他却好似一个心肠耿直的正直之人，瞪着眼睛看向沈清晏，活似见了鬼，“沈大人，您说谁？俞夫人？她不是死了吗？”
王慧心跨进正厅看到俞杭诧异的脸时，两行清泪瞬间滚落，她死死咬着发抖的唇，快步走到中央，跪倒在地，“民妇王慧心，见过沈大人、各位大人。”
沈清晏看着俞杭的眼神从震惊转而怨恨，笑着道：“夫人，俞大人说当年是你王家逼着他停妻再娶，这事儿你可认？”
王慧心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沈清晏，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停妻再娶？”
她见沈清晏点头，又倏地转头瞪着俞杭，“你已有妻室，怎还有脸跪在我家府门口求娶于我？”
俞杭嗤笑出声，眼神中除了怨恨竟还带了些怜悯，“你爹娘将你视作掌上珠，这些事自是瞒得严实。当年若不是他们逼迫，我又怎会成为整个大周的笑柄。
我年纪轻轻便能夺魁，可自从娶了你，谁见了我不调笑一句俞大人嫁得好？”
王慧心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与你夫妻数载，我自问尽到了为妻的本分。”
她说着，眼泪掉得更凶，此时便是再蠢也彻底明白，他所有的温柔体贴，不过是为了报仇而已，“你即便心中对我不喜，何苦污我有‘离魂症’，让我画地为牢受尽欺凌？”
俞杭这次并未回应王慧心，而是看向沈清晏，“王氏虽不是我原配发妻，但我与她也算是夫妻情深。我妻患有‘离魂症’已然出家为尼，后因逐渐转为‘疯症’。
俞某与妻子本就恐拖累子女、族人，她已然躲进庵堂，沈大人将她带来此处又是为何？难道是要彻底毁了俞、王两家不成？”
“哦？逐渐转为‘疯症’？”沈清晏唇角一扯，“去，将戏仙娘子带进来。”
戏仙娘子进门后，谁也不看，径直来到俞杭面前，“俞大人，可还认得贫尼？”
不等众人反应，王慧心下意识往沈清晏脚边瑟缩了一下，“师……师太。”
沈清晏见此，心下了然，王慧心这是已然被戏仙娘子虐打的怕了。
俞杭嘲讽地看向沈清晏，“沈大人虽出身江湖，但本官也并非对江湖毫无了解。
此人三十年前便是江湖中有名的骗子，官府通缉多年都未曾缉拿归案。你今日竟找了此人来污蔑本官？真是居心叵测。”
“俞大人莫急。”沈清晏将手肘撑在案几上，轻轻托着头，“俞大人若是觉得她的话不可信，咱们就将整个庵堂里的人都找来，到时候总会知道谁才是那个‘戏仙’。”
她看向戏仙娘子，扬了扬下巴，“王慧心可是患了疯症？”
戏仙娘子：“王慧心并无疯症，是俞杭让我配合他，让王慧心对自己的‘离魂症’深信不疑。”
沈清晏点点头，又从蹀躞带中摸出一块素布，一把将其抖开，正是王慧心当时在清风观呈上的仵作血书。
“俞大人，仵作董成临死前留下血书，指认你才是当年杀害妾室张姨娘与其贴身丫鬟小婵的真凶，并非王慧心‘离魂杀人’，你可认？”
俞杭衣袖一甩，喝道：“简直荒谬！当年本官妾室之死早已定案，一切皆记录在案。”
说着他眼睛微眯，有些不解地道：“俞某自认从未得罪过沈大人，你究竟是为何如此污蔑于我？非要将我置于死地不可？”
沈清晏轻叹一口气，淡淡道：“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卫斩很有眼力见，适时地将一个木盒递给她。
“有长进啊。”沈清晏先是赞赏地看向卫斩，将盒子打开，随手拿了几份验尸格目。
“这些都是董成身为仵作期间填写的，咱们可以找个明白人，看看这封血书跟这些验尸格目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可俞杭竟一脸的有恃无恐，“你虽为御前巡按使，但若要从江南观察使府衙调取文书，本官断无可能毫无消息。我劝沈大人还是消了诈俞某的心思。”
“俞大人这次说的还真对，我沈清晏的手确实伸不了那么长，但是……”她偏着头，看着陆燃，故意一脸仰慕地道：“咱们陆大人却不是吃干饭的。”
俞杭先是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燃，就见陆燃面色冷硬，“沈大人客气。”
他还真是疏忽了，陆燃现如今是大理寺少卿，确有调取各府文书之权。以他的背景，想来那些人是以为这件事是陛下属意，这才没有任何人敢透露半点风声。
沈清晏接着道：“八年前你诓了王慧心，还能说是为了报复王家逼迫你，可你为何又要接连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自从戏仙娘子进来，便一直缩在沈清晏脚边的王慧心蓦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你的大女儿原本与江南刺史的嫡子有婚约，是与不是？”沈清晏问王慧心。
“没错！”王慧心肯定地点头，语速极快地道：“我们两家在我大女儿及笄那年便定下婚约，是我私心想多留她松快几年，所以原本两家说好，待她十七岁时再成婚。”
沈清晏觑着眼看着俞杭，“所以还请俞大人指教，你为何好好的婚约不履行，非要将俞大娘子嫁给淮南节度使那个暴烈成性的次子。
以至于俞大娘子被其夫婿日日虐打凌辱，甚至孕期被打至滑胎，此生不能再有子嗣？”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可是你的亲骨肉啊！”王慧心奋力地爬起身，就想要冲到俞杭面前，但被卫斩拦下。
“当年我夫人的病情还是走漏了风声，所以刺史府退了我家的婚事，难道还要我女儿舔着脸倒贴不成？”俞杭此话虽说得义正言辞，可看着痛心疾首的王慧心，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更何况我女儿一直跟我说她与夫婿琴瑟和鸣，尔等休要挑拨。”
沈清晏冷哼一声，慢慢直起身子，“那这话便又说到最开始的案子：你联合胡怀山，筹谋两年，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你唯一嫡子俞崇理重伤，人人皆知他此生不能人道。
这，又是为何？”
原本还在挣扎着，想要过去质问俞杭的王慧心，浑身便是一僵，她一点一点地回过头，愣愣地问：“你说什么？”
俞杭只淡淡扫了一眼还是失魂落魄的胡怀山，道：“这是胡怀山因我停妻再娶心存不忿，所以污蔑我。”
“俞杭，够了。”胡怀山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异常平静，“王慧心已经得到报应，文娘不会想让你这样继续下去的。”
“是啊俞大人。”沈清晏好心提醒，“你找的那些试图杀人灭口的黑衣人，可还都在外面的车里，随时可以提进来指认你。
况且这些证据都摆在面前，可不是你空口白牙说一句与你无关，便就真的无事了。”
王慧心更是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愣是挣开了卫斩的钳制，冲到俞杭面前，用尽全身力气甩了他一记耳光，“啪”的一声，硬是将俞杭扇得趔趄了几步。
“你若是记恨我王家逼你停妻再娶，让你面上无光。”王慧心许是太过愤恨，眼角泛红、甚至渗出血丝。
“你大可休了我，甚至可以杀了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你自己的亲生骨肉！”
“呵呵……休了你？哈哈哈……”俞杭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出声，像是要把这几年隐忍的浊气全都发泄出来。
“要感谢你的好爹爹啊。”他渐渐收住笑声，抬手抹掉笑出的眼泪，死死盯着王慧心已经血红的双眼。
“我本与我妻文心心意相通，日子和和美美。可你爹，非要榜下捉婿，囚禁我数日，明知我有妻室，还想逼我停妻再娶。
见我誓死不从，他竟找人冒充我的笔迹，将文心约出，还给她下了那种药。
然后再假意将我放了，把我引到文心与那贵公子的屋里，他们言语刺激，让我误以为她攀附高枝不守妇道，盛怒之下，我将她活活掐死。”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沈清晏与陆燃对视一眼，他们原本都以为胡文心是王家害死的，没想到竟还有此事？
“你说什么？文娘是你……”胡怀山更是震惊不已，“你明明跟我说文娘是被王家……！”
“难道不是吗？”俞杭爆喝一声打断了他，“若不是王家恶意设计，我怎会以为文娘弃我攀高枝？我怎会以为文娘自始至终瞧不起我？若不是他们，我又怎会乱了神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