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免于困苦， ...
-
“当初说了让你不要投资不要投资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你让我们母子俩怎么活！？”
“你欠的可是三百万啊季禾聪我们怎么还！”
“我错了……我错了老婆，求你……我们把房子卖了，车也卖了，还有我的表你的包……”
“要债的早就拿走了！”
这是裂痕最开始出现的时候吗？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明天学校运动会，要求家长也到，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陪，你总不能让季川一个人没有爸爸吧？”
“催什么催，我不在外面挣钱怎么供你们娘俩的吃穿？”
是这时候？
“这个女人是谁？”
“同学，你别多想。”
“跟同学一个月开六次房是吗？我倒要看看哪门子同学这么相处。”
“你能不能别胡闹！”
还是这时候？
“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我害怕……”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跟你爸离婚了！”
“周妍诗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孩子能威胁到我！想给我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
“你说话怎么能这么难听！？当初是你求着我嫁给你的季禾聪！”
是这时候吧。
这些零碎的画面反反复复在季川脑中挥之不去。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座烂尾楼。
周妍诗带着他往这里走的时候季川一直盯着看，房子只修了个骨架，看起来像笼子。
季禾聪抛下他们离开，要债人天天堵在家门口，家里能搬的都搬完了，周妍诗背着床被子，带他躲到了这里。
住在烂尾楼的日子并不好过，永远不知道下一顿饭会在什么时候吃到，周妍诗开始的时候不敢离开烂尾楼半步，似乎这个地方绝对安全能替她遮挡风雨。
实际上四面透风，季川总是在有风的夜晚被冻醒。
直到仅剩的馒头吃光时，周妍诗才下决心要出去。
她教季川怎么捡垃圾换钱，其实那段日子还算说得过去，至少季川觉得他们的生活又有了希望，买废品的钱虽然不多，但保证了他们能吃上口饭。
运气好一点，稍微有点结余，周妍诗还会从二手书店给他买书。
只不过周妍诗会毫无征兆地撕掉这些书，嘴里骂着恶毒的话，面目狰狞得季川都要不认识她了。
他一开口，就会承受周妍诗的怒火与哀伤。
季川那段时间做梦都是在数钱，一枚一枚小小的硬币堆成山也还不清三百万的债务，更何况他的小猪零钱罐早就在家里被搬空时碎了一地。
他们没有钱。
怎么办呢。
周妍诗想自杀。
想带着季川自杀。
这样她解脱了季川也解脱了，剩下的就都留给季禾聪吧！那群要债的最好能找到他，为什么总咬着他们母子不放？！
“季川，你跟妈妈走好不好？”周妍诗带着季川往上走。
季川数着台阶，天真地问周妍诗要去哪里。
“去一个轻松自在的地方。”
当季川意识到周妍诗要把自己推下去的时候无比惊恐，他不可思议地抱着周妍诗，说自己做错了求她不要这样对自己，他会害怕。
季川没死，周妍诗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烂尾楼的夜晚依旧冷得不能行，季川躲在被子发抖，满脑子都是白天周妍诗往下跳的画面。
身上哪里都疼，后来喘不过气，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院，警察过来问他话，他听不懂也发不出声音。
和蔼的老警察替他付了医药费，等他从医院出来，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前，发觉自己往前迈不出一步。
所以他又回了烂尾楼，这里被拉上警戒条，不许外人进入。里面变成了什么样季川不清楚，后来就去了福利院，然后再回来时警戒条被遗弃在地上，这里又变成了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
后来那个帮过他的警察告诉他，季禾聪死了，他不继承季禾聪的遗产，也就不会继承季禾聪欠的债，往后不用再担惊受怕。
季川想他熬过来了，可以细细去想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熬什么了。
他站在一床破旧的被子前想，有谁曾经在这里吗？那个人还回不回来，不回来的话，他要借着床被子用一用。
烂尾楼的夜里太冷啦，他需要这床被子。
季川的前十八年，好苦好长好短。
“你确定咱们的球是跑这里来了吗？”谢梓昕跟着纪澄诚在草堆里面找，“我怎么没看见。”
“确定。”纪澄诚边找球边说，“这里曾经有人跳楼你知道吗？我听咱小区翠姨说的。”
“真的假的？”谢梓昕往烂尾楼那里看了一眼，“你说会有人住在这上面吗？”
“怎么可能会有人住里面，这地方根本不能……”纪澄诚突然提高音量，“找到了！”
找到了他们就不多在这个地方逗留，谢梓昕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是下意识地觉得能看到什么。
纪澄诚说他这是被这个地方的阴气给震住了，需要叫魂。
“我都十七了！再说了也就你小时候去乡下然后被吓到半夜跑我家来让我爸妈给你叫魂吧！”
命运在这时埋下的种子，开出一见钟情的花。
“难怪我会忘记。”季川呢喃道。
他走过的时间还不足以稀释这些沉重，只能以遗忘来减轻身上的重量。
可是现在的他就有能力承受了吗？
季川第三次萌生出退缩的念头时挑了个华耀在的时候跟白熠提了出来。
“不想？”华耀果然加入了话题，他看向白熠“如果这是季川的选择的话，不想也没关系吧？”
“而且小昕已经也支持我。”季川补充道。
“这样啊。”华耀点头，“你怎么看？”
白熠手一摊，“之前他提过，我拒绝了。根据心理评估结果黎医生也建议不要停。”
“我看季川的状态有很大的改善，这个变化相信也有小昕的影响，并且照这个情况来看未来还会持续向好转变。”华耀劝着白熠，“我们不担心好不好？”
他又跟季川说：“你哥这样担心是有原因的，你们相处三年他什么性格你心里也有底，这个原因他未来会告诉你，我在这儿先告诉你有这么个事儿，到时候听了有个准备。”
白熠“啧”了一声：“你提这些干什么？”
华耀拍拍他当作回应。
“真的不想治了？”白熠问。
季川点头，“忘了其实……没那么不好。”
季川没想起这些时看到季禾聪和周妍诗的照片是很亲切的，脑海中模糊的影子突然幻化成的实体，对他们稀薄的感情一下也凝聚起来。想起来之后再看着那张合照感受到的只有讽刺，他现在都不知道周妍诗自杀的时候季禾聪知不知道，他又是因为什么死的。
照片已经被季川收起来了，不出意外，他是不会再拿出来看了。
抛妻弃子的父亲和想要带他一起去死的母亲。季川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们，索性一同关进一个他不会推门进去的房间。
“你是不是知道华耀在的时候会有人帮你说话，特意选了个他来的时间跟我说这件事？”白熠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好啊季川。”
季川对他们俩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是变化挺大的。”白熠对华耀说。
“嗯，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白熠叹了口气，没说话。
谢梓昕特意买了个蛋糕说要庆祝季川结束治疗。
“治疗我没坚持到最后，也值得庆祝吗？”季川问谢梓昕。
“当然啊，很值得。”谢梓昕理所当然道，“我们买个多大的？我想就我们两个人，最近一段时间课少了，我找了个实习，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个学长给我推荐的工作室。”
谢梓昕跟季川说着最近身边发生的事，“应阳搬出去了，过年的时候回老家相亲相到校友了，两个人总之很情投意合，约着在校外租了个房子住。”
挑好蛋糕后一时间没有地方去，纹身店现在还在营业，宿舍不太方便，回家那就更不行了。
谢梓昕琢磨着：“等我拿到实习工资了我们也租个小房子好了。”
“不用。”季川说，“我的工资都在你手里，你可以直接租。”
谢梓昕还没看过里面有多少钱，“你跟着白熠哥干三年挣多少钱啊？”
“三十多万。”
“……白熠哥还收徒弟吗？你看我有没有可能？”谢梓昕没了解过纹身，原来这手艺这么挣钱啊。
季川笑着揉了一下谢梓昕的头发，说：“我帮你问问。”
“我开玩笑的，专业不对口，我还是老老实实研究怎么转正吧。”谢梓昕感觉耳朵发烫，亲都亲过了怎么对这个动作这么心动。
吃蛋糕的时候谢梓昕刮了点奶油点到季川的鼻尖上，“欢迎回来。”
谢梓昕想了好多应该在这时候和季川说的话，想来想去觉得怎么都不贴切。
想着季川之前的生活应该是游离在世界边缘的，那么此刻最应该说的就是——欢迎回来。
蛋糕上蜡烛的火苗微动，季川在谢梓昕的提醒下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希望谢梓昕免于困苦，此生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