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神爱》香奈儿脆桃

3、第一章 章竹年

　　章竹年的身影消失在战火扬起的烟尘里时，方沐蘼还跪在坍塌的教堂前，指尖攥着一片被血染红的玫瑰花瓣。老管家蹲下身，想把他扶起来，却被他轻轻推开。

　　“让我再等一会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哭后的沙哑，“万一他回头呢？”

　　老管家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风卷着硝烟与尘土，吹得方沐蘼的衣袂翻飞，他就那样跪在泥泞里，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直到夜色彻底笼罩大地。

　　回到庄园时，阁楼里传来表哥疯癫的尖叫，夹杂着摔碎东西的声响。方沐蘼没有像往常一样让管家去安抚，只是径直走向那片被称为“寂寂芜林”的玫瑰花海。

　　夜色中的玫瑰，失去了白日里的艳丽，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影。方沐蘼蹲下身，指尖抚过冰冷的花瓣，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他想起三年前，章竹年也是这样蹲在他身边，替他拂去肩头的花瓣，指尖温暖而坚定。

　　“沐蘼，等战争结束，我们就回来种玫瑰。”章竹年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温柔得像梦。

　　可方沐蘼知道，战争不会轻易结束，章竹年也不会轻易回来。他是救世一主，是神鸟选中的棋子，他的命运，早已和这片土地的存亡紧紧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挣脱。

　　往后的日子，方沐蘼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那片玫瑰花海中。他亲自翻土、播种、浇水，像章竹年当年陪着他那样，一丝不苟地照料着每一株玫瑰。老管家劝他注意身体，他却只是摇头：“我要把这片花海种得更好，等他回来的时候，就能看到最艳的玫瑰了。”

　　他还把那架破败的钢琴搬到了花海中央，每到黄昏，就会坐在琴前，指尖轻触琴键，奏出当年的旋律。琴声在空旷的庄园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等待，像在呼唤着那个远去的身影。

　　庄园外的战火越来越烈，消息断断续续地传进来。有人说章竹年在前线屡建奇功，击退了来犯的敌军；有人说他身受重伤，危在旦夕；还有人说他已经背叛了神鸟，投靠了敌人。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方沐蘼的心上。

　　他会对着玫瑰花海轻声说：“竹年，我相信你。”

　　他相信那个会在他咳嗽时端来温水的少年，相信那个会挡在他身前的山，相信那个说要和他一起种玫瑰的人，绝不会背叛。

　　日子一天天过去，玫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方沐蘼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越来越频繁，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可他依旧每天都去花海，依旧每天都坐在钢琴前，等待着那个身影的归来。

　　老管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能为力。他只能默默准备好汤药，在方沐蘼咳嗽不止的时候，递到他面前。

　　“小少爷，章先生一定会回来的。”老管家轻声安慰。

　　方沐蘼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一丝微弱的光：“我知道。他说过，要和我一起种玫瑰的。”

　　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章竹年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一支疲惫却精锐的军队，身上的灵袍沾满了硝烟与血污，脸上带着未愈的伤痕，可眼神依旧冷冽，只是在看到方沐蘼的那一刻，瞬间融化成水。

　　方沐蘼站在庄园的门口，看着那个朝他走来的身影，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他想冲过去，想抱住他，想问问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弯下腰，几乎喘不过气。

　　章竹年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沐蘼，你怎么了？”

　　“我没事。”方沐蘼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章竹年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温柔得不像话，“我答应过你，要回来和你一起种玫瑰的。”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走进了那片玫瑰花海。章竹年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玫瑰，眼底满是动容：“你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我一直在等你。”方沐蘼轻声说，“等你回来，和我一起种更多的玫瑰。”

　　章竹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指尖带着硝烟的味道，却依旧温暖而坚定。

　　他们在花海的中央，又开辟出一片新的土地，种下了新的玫瑰种子。章竹年翻土，方沐蘼播种，老管家在一旁帮忙浇水，连阁楼里的表哥，都安静了下来，趴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身影。

　　夕阳西下，玫瑰花瓣被风吹得漫天飞舞，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温柔的洗礼。方沐蘼坐在钢琴前，指尖轻触琴键，奏出温柔的旋律。章竹年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眼底的冰，彻底融化成了水。

　　“沐蘼，”章竹年轻声说，“等战争彻底结束，我们就留在这里，再也不分开了。”

　　方沐蘼转过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泪光，却笑得格外温柔：“好。”

　　他们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神鸟的阴影还笼罩在这片土地上，前路依旧充满了未知与危险。可他们也知道，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这片玫瑰花海还在，他们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乌云或许会遮蔽天空，但彩虹终会出现；荒原或许会荒芜，但润土终会生长出玫瑰。他们在各自的荒原里，空出了一片润土，种满了玫瑰，也种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我亲爱的救世主，”方沐蘼在心里轻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