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识》一只好鸽

9、第八章 闻风坐在车

　　闻风坐在车里，靠着车窗，看着校门口，面色如常，眼神却晦暗不明。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两个人分外显眼。
　　是两个男生。两人身高大约差了一头，手拉着手，高个子男生背上背着自己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书包，矮个子男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仰着脑袋看他，一脸兴奋地说着什么。
　　正是庄令识和闻之幸。
　　到了车旁，闻之幸一开车门，就看到里面坐着的闻风。
　　他惊喜万分，毫不犹豫地钻进车里：“爸爸，你怎么来啦！”
　　他身后的庄令识闻言一顿，把书包放到后座上，然后关了门，默不作声地坐上了副驾。
　　等庄令识关好门，闻之幸扒着副驾座椅问他：“小庄哥哥，你怎么不跟我坐后面啊？”
　　庄令识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我怕我忍不住跟闻叔告状。”
　　闻风身体向前倾了一些，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告什么状？说来听听。”
　　闻之幸急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庄令识要告什么状，他也相信庄令识才不会出卖他，但他还是下意识不想让闻风知道他和庄令识的这些小秘密。
　　“小庄哥哥！”他捂住庄令识的嘴，又转过头看闻风，“爸爸，不许问！什么都没有！”
　　闻风定定地看了闻之幸几秒钟，突然笑了：“之之，你这可不像什么都没有啊。”
　　然后目光又投向庄令识：“令识，他要是犯了什么错，你可别惯着他，别由着他性子来。”
　　庄令识目视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嗯，我知道了。”
　　闻之幸见闻风和庄令识两人有来有往的，有点不高兴：“小庄哥哥，你到底向着谁呀！”
　　“他向着谁你心里没数？”闻风拍了拍闻之幸的脑袋，“要我说，闻小幸，你都十五六岁的人了，怎么还天天黏着令识？走个路都要拉手。”
　　他的话语带了点对闻之幸这么大还离不了人的调侃，明明语调是轻快的，落在庄令识的耳中，却重如千钧。
　　庄令识的后背微不可查地一僵，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裤子的布料。他感觉到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夹杂着试探与深思，像是下一秒就会让他的心思无处遁形。
　　闻之幸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暗潮涌动，很不满地反驳：“我就要跟小庄哥哥在一块，别说十五六岁，二十五六岁三十五六岁我都要黏着他！”
　　闻风虽然在对闻之幸说话，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庄令识：“懂点事吧闻小幸，令识就没有自己的生活了？还二十五六岁三十五六岁，他不结婚了？不组建自己的家庭了？招人烦你。”
　　“你说是不是啊，令识？”
　　庄令识从来没觉得，说出一个答案会是这样困难的一件事。
　　闻风的目光令他如芒在背，他不想回答，因为他知道他的答案不会是闻风想要的——或者说不会是闻风想让闻之幸听到的；但他不得不回答，因为闻风在等，也许就连一直开车没有参与过这个话题的庄以乔也在等。
　　可他也不想违心，因为闻之幸同样在等。
　　他艰难开口，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没关系的，之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算模棱两可的回答，却是少年尽自己最大可能表明出来的态度。
　　闻之幸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一下子就高兴了，转头冲闻风显摆：“你看你看，小庄哥哥才没有嫌我烦！”
　　闻风盯着庄令识紧绷的侧脸看了许久，收回了目光，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真的吗。”
　　-
　　晚饭后，庄令识敲响了书房的门，很规矩地叩响三声，静待主人的许可。
　　“进。”
　　庄令识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闭上眼，做了三次深呼吸，努力缓和自己过快的心跳，然后才推开门。
　　他走进去，把门关好。
　　“闻叔，您找我。”
　　“嗯，坐吧，”闻风正在看文件，随意指了一下沙发，“等我几分钟，我把这点东西看完。”
　　庄令识在沙发上落座，等待闻风的这段时间如坐针毡。
　　他大概能猜到闻风叫他过来是为了什么。或许为了他今天在车上的回答，或许为了他对闻之幸的态度，但或许更多的，是为了闻之幸的未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闻风合上了文件夹。
　　“啪”地一声轻响，庄令识的心脏猛的悬在了嗓子眼儿。
　　“令识，我知道你很聪明，”闻风支着下巴看他，尽管暖光灯让他看起来柔和了不少，但是他眼中并没有多少笑意，“帮我做一个选择题。”
　　“一个比较重要的人，和一笔不菲的财产，你会选择哪一个？”
　　这种情况下，庄令识不敢随便揣测，只能谨慎回答：“那要看这个人有多重要，这笔财产又有多么不菲了。”
　　“所以你认为，如果这笔财产的数额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个人是可以放弃的，对吗？”
　　庄令识摇了摇头：“还是要看这个人有多重要。”
　　“如果不止有不菲的财产，还会有无限光明的未来和不可估量的前途呢？”
　　庄令识还是咬死一句话：“都是一样的，闻叔，还是要看这个人有多重要。”
　　闻风停了几秒，话锋一转：“令识，之之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他在公司这方面是一点窍都不开，所以我和他妈妈从来就没有想过让他继承公司，他只需要当一个吉祥物，按时按点拿分成就可以了。”
　　庄令识没有说话，等着闻风往下说。
　　闻风问他：“有中意的大学和专业了吗？”
　　“嗯，想去财大的金融，”庄令识放在膝盖上的手心都出了汗，他已经隐隐猜到闻风要跟他说什么了，“这几次模考来看，分数也够。”
　　“为什么想学金融？我不是质疑你的选择，毕竟目前来看，计算机和互联网才是热门专业。”
　　“想多赚点钱，”对于这点，庄令识倒是很坦诚，“早点独立，让我爸不用太担心我。”
　　他还有私心，但是他不能说了。
　　“只是这样吗？”闻风反问道。
　　庄令识垂下眸子，避开他的视线，“嗯”了一声。
　　“你没有说实话，令识，”闻风笑了一下，“你还有别的想法，我能看出来。”
　　“你关姨总说我心大，这是真的，我确实没她那么细心，但是小孩子的心思我还是能看明白的。”
　　庄令识的心一下子凉了一半。
　　他清楚，闻风知道了，闻风都看出来了，他那点小心思根本就瞒不住闻风。
　　那么闻风会怎么说？会让他滚出闻家吗？会让他转学吗？会让他离闻之幸远远的吗？
　　“刚刚的问题不作数，令识，我现在重新问你。”
　　闻风起身，从手边拿起一份文件，缓步走到庄令识身边，把文件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闻之幸，和闻氏，你选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