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识》一只好鸽

38、第三十七章 国外的生活

　　国外的生活没有庄令识想象的那么艰苦，但也不算容易。
　　雅思拿了高分和与外国人流利交谈是两个概念，尤其是在学术方面，初来乍到，庄令识从未觉得读书学习是这样费力的一件事情。砖头一样厚的专业书和密密麻麻的英文，就像黑暗中潜藏着的邪恶锁链一样，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勾起他的迷茫，让他反复思考他的选择是否真的正确。
　　如果，如果他没有选择出国，他会进财大选择金融专业，身边有家人有朋友，更重要的是有……
　　庄令识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到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明媚的笑脸，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足以感染所有人的快乐。
　　……有闻之幸。
　　庄令识蓦然清醒，随后懊恼地轻掴了自己一下。
　　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狭窄的出租屋内，清瘦的少年趴在并不很大的桌子上，面前是复杂扭曲的外文文章和厚厚的词典，承载着他沉重的梦想和许给爱人的未来。
　　庄令识主修的专业是国际商务，同时他还选修了环境经济为二专业。在选择专业之前他仔细比对了各类专业前景，国际商务依旧是金融类的大热专业，虽然很难但有足够多的机会；又因为他太急切地想做出一番成绩，考虑到各个国家对环境保护的重视，他又选择了与他本专业挂钩的环境经济。
　　他的课从早上到晚，原本设想中的兼职赚取生活费根本无法实现，就连和闻之幸通话都是见缝插针——手边是晦涩难懂的英文专有名词，耳边是闻之幸叽叽喳喳的分享和思念，他应接不暇可又乐在其中。忙碌带给他的充实让他觉得，老庄说的“去外面看看，开开眼界”是很有道理的，来自各个国家的人才汇聚在此，他在其中就像一颗微不足道的灰尘，拼命吸收比他庞大许多的知识精华，不停沉淀，让自己变得更厚重，才不至于被一阵风轻而易举地吹散。
　　可即使只是一颗灰尘，庄令识也仍然相信，他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因为他是怀揣梦想的灰尘。他的梦想里有家人、有未来、有爱人，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有知识和富足的精神，他自己很小，但是他周围的人带给他的力量又会让他凝结成一个很大的集合体，集合体供给的能量足以让他战胜所有困难。他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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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风一家三口和庄以乔如期而至，四人站在伦敦机场，心情各有各的复杂。
　　关月、闻之幸和庄以乔都复杂在担心异国他乡的，庄令识过得好不好；而闻风复杂在，他在担心庄令识的同时，还是迈不过“两个儿子在一起”的坎。
　　也不能说迈不过，就是怎么想怎么别扭，浑身刺挠。
　　“小庄哥哥给我发过他的住址，就在学校附近，”闻之幸低头划拉着聊天记录，“嗯……这个点他应该还在上课。”
　　闻风瞥了一眼长不见底的聊天记录，不由得撇了撇嘴，但也没说什么。
　　四人提前叫好了车，订的酒店在庄令识的学校附近，一坐上车，闻之幸就开始看时间。
　　“小庄哥哥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才会下课。”
　　闻风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恨铁不成钢：“闻小幸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闻之幸捂着脑袋忍不住回嘴：“我不说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去找他嘛！”
　　闻风：逆子！！！
　　伦敦的街道不算宽敞，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几人也不着急，车慢慢地开，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闻之幸看了一会儿手机，然后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爸爸，一会儿你能别和小庄哥哥生气吗？”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诚恳，像是真的在担心在不久的十几分钟后会是一场不太愉快的见面。
　　闻风嘴角绷得紧紧的，没什么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有分寸。”
　　闻之幸点点头，放下心来。
　　“那就好，爸爸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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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分寸在看到闻之幸一下车就冲进庄令识怀里的那一刻瞬间破功。
　　“闻小幸你矜持点行不行！！！”
　　闻之幸也没敢太过分，从庄令识怀里退出来，牵住他的手走往他身后藏了藏，吐了一下舌头：“爸爸你说过你有分寸的！”
　　“爸，”庄令识倒是大大方方地没松手，冲庄以乔点了点头，目光向右移，落在闻风和关月身上，顿了一瞬，“关姨，闻叔。”
　　闻风更不爽了。
　　凭什么把他排到最后啊！这小子有没有礼貌！
　　庄以乔作为亲爹此时此刻才有点存在感，走上前去仔细端详庄令识，半天憋出来一句：“瘦了。”
　　庄令识睁眼说瞎话：“嗯，我减肥呢。”
　　“减什么减，一把骨头了还减，”关月拉着他的另一只手左看右看，责备道，“又不好好吃饭是吧。”
　　这边四人其乐融融，闻风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
　　闻总一生强硬惯了，此刻当然不甘示弱。
　　“都不饿吗？不吃饭了？”
　　众人仿佛才想起来这原来还有个人，关月看了一眼闻风吃瘪的脸色，忍不住笑道：“那咱们走吧。”
　　订的餐厅正好就在酒店楼下，晚饭结束后庄令识正打算跟他们告别，庄以乔叫住了他。
　　“就自己回去啊？不请我们去你家坐坐？”
　　庄令识有点无语，背起书包：“老庄你岁数大了就早点睡。”
　　关月也跟着帮腔：“你小子可没礼貌啊，怎么不带客人去你家喝茶呢？”
　　庄令识无奈解释：“关姨，我租的房子很小，站不下这么多人。”
　　闻总关总庄助和闻少爷才不管能不能站下这么多人，打定主意就要去。
　　庄令识没辙，只得答应下来。
　　钥匙在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庄令识伸手，打开了灯。
　　房子很小，十来平的房间里有一间独立卫生间，一处做饭的灶台，除此之外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摆满了稿纸字典和书本的书桌，没有地方放衣柜，所有衣服被挂在一个简易的架子上。
　　不过虽然地方小，却被收拾得很整齐很干净，窗台上放了一盆绿植，散发着勃勃生机。
　　没有庄令识说的“站不下这么多人”这么夸张，但五个人都站在这里，大部分空间被挤占，确实很拥挤。
　　闻风站在房子中间，颇为嫌弃地“啧”了一声。
　　“怎么不租个大的？”他皱了皱眉，“住着不憋屈？”
　　“这里处处都要花钱，得省着点用。而且，要攒钱啊。”
　　闻风下意识接了一句：“攒钱做什么？”
　　庄令识顿了两秒：“……存老婆本。”
　　闻风浑身的毛“噌”地就炸了起来：“你小子别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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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说是来喝茶，最后只有庄以乔一人留下了，闻风一家三口站在门外，相对无言。
　　“不应该啊，按理说令识不会没有钱的，”关月掰着指头算，“逢年过节的红包，老庄一半工资，他吃住又不花钱，平时考试竞赛都会有奖学金，怎么就过得这么节省？”
　　闻风低头划拉手机，一时间没接上她的话。
　　闻之幸正难受着，突然福至心灵，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暑假里账户里多出来的一笔钱。
　　他以为是关月给他买的哪支股票盈利了，就没放在心上。
　　他点开手机，登录手机银行，查看这笔转账的来源。
　　他是只对音符敏感，可有关庄令识的任何数字他也同样能记得清清楚楚。庄令识的手机号码、qq号码、生日、身高体重、鞋码、衣服尺码、身体围度、从小学到高中的学号，以及他唯一的一张银行卡卡号。
　　这笔转账，来自庄令识。
　　这笔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这几乎是庄令识的全部身家。
　　闻之幸握紧了手机，他也才知道，原来边角有弧度的手机壳也能把手掌硌得生疼。
　　他声音发涩，回答关月：“因为他把钱都给了我。”
　　关月不明所以：“他为什么这么做？”
　　闻之幸摇摇头：“我不清楚，他没跟我说过。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给我转了钱。”
　　闻风这时插进话来，声音硬邦邦的：“老婆，你看这个行吗？”
　　他把手机递到关月面前，关月眯起眼，凑过去看。
　　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一间条件更好一些的公寓的租房信息。
　　他还解释了一句：“那孩子自尊心强，也不能找太好的。”
　　关月好笑地戳了戳他：“也不知道是谁当初发那么大火，看见孩子住在这种地方还不是心疼了？”
　　闻风把手机收回来，又漫无目的地划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之前是我做得不对，总不能一错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