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识》一只好鸽

14、第十三章 空气在霎那

　　空气在霎那间就安静了下来，房间里针落可闻。
　　庄令识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自己的呼吸，他逼迫自己直视闻之幸的眼睛——还蓄着泪水的眼睛慢慢地涌上迷茫、不解，但还是始终如一地盛着他的倒影。
　　“明白了吗，闻之幸。”
　　庄令识罕见地叫了他全名。
　　“我之所以要远离你、冷落你、疏远你，是因为我心思不纯，”他冲闻之幸笑了一下，“再靠近你，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闻之幸的大脑在庄令识靠近他的那一刻就宕机了。
　　庄令识的脸庞，庄令识的眼睛，庄令识的嘴唇，在他眼中放大，靠近的那一瞬间全面侵袭着他的所有感官。他从未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如此敏感，以至于庄令识只是碰了他一下，他就僵硬得无法动弹。他能感受到被庄令识碰过的地方在慢慢升温，顺着他的皮肤，由外向内地燃烧，烧得他理智全无，除了怔愣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不小了，收到的情书也多如牛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庄令识喜欢他。
　　他慢慢地睁大双眼，宕机的大脑开始缓慢运转。
　　庄令识喜欢他。
　　“所以和你的每一次牵手都让我心悸，每一次有关‘永远在一起’的承诺都让我心存幻想，每一次你的依赖都越来越让我不舍，”庄令识站直身体，声音很淡，“小少爷，别总说什么你离不开我，明明是我离不开你。”
　　闻之幸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你骗人！”
　　“我没骗你。”
　　“你既然说你、你离不开我，”闻之幸打了个磕巴，“那你为什么又要出国！”
　　庄令识有些无奈：“因为我猜，也许离得远了，就不会想了。”
　　“可我会想你啊！”
　　他还挺理直气壮。
　　庄令识简直要把无奈写在脸上了：“你看，又说这种话。”
　　就是这样一记又一记直球，打碎了他的所有防线和隐忍，让他终于忍不住跨出这一步。
　　他想，他还是自私了。
　　闻之幸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意思，而在知道他的心思后，他们的相处不可能还会像从前一样，这也许会影响到闻之幸的未来。
　　“我很喜欢你，之之，从很早之前，”庄令识的声音很低，“但我不希望给你造成压力，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你还跟平时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闻之幸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
　　“那我明天可不可以和庄叔叔送你去考场？”他的目光恳切至极，“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让我食言呀小庄哥哥。”
　　庄令识一时语塞。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祖宗。
　　他深吸一口气，憋出两个字。
　　“可以。”
　　-
　　第二天一大早，庄令识的房门就被敲响。
　　庄令识系扣子的手一顿，走过去开了门。
　　闻之幸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毫不犹豫往他身上扑：“小庄哥哥早上好！”
　　庄令识一把抵住他的脑门，两人拉开了点距离，有点无语：“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我要送你去考场呀！”闻之幸被拒绝抱抱也不生气，“我昨天定了闹钟，就怕起得迟了来不及！”
　　合着因为昨天的事情他自己闹心一晚上，可是一点都没影响到这祖宗。
　　庄令识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脑袋：“进来吧，坐着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漱。”
　　闻之幸才不会坐着等他，庄令识进了洗手间，他就跟着靠在门框上，俨然就是一条小尾巴。
　　庄令识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挤好牙膏之后问他：“看我做什么？”
　　“就是看你做什么呀，”闻之幸笑眯眯的，“你要刷牙了，小庄哥哥。”
　　庄令识彻底被他打败，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那股把他丢出去的冲动。
　　“你的牙膏是薄荷味儿的，我的是蓝莓味儿的，”闻之幸不再靠着门框，凑到洗手台旁边絮叨，“薄荷味儿的好闻吗，甜不甜啊？”
　　“有点辣。”
　　“有多辣？”
　　“你大概能接受的辣。”
　　“好抽象哦小庄哥哥。”
　　“闻之幸，”庄令识面无表情地叼着牙刷，“你要是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丢出去。”
　　“我才不信嘞，小庄哥哥，”闻之幸笑得人畜无害，“你才舍不得丢我。”
　　庄令识会轻易认输吗？
　　当然不会，他有的是招治闻之幸。
　　“那你自己走出去。”
　　“我不。”
　　“那就让自己闭嘴。”
　　“好吧。”
　　“闻之幸，”他忍不住腾出一只手去捏小少爷的脸，“要是我高考失利了，就全是你的锅。”
　　闻之幸一动不动任他捏，听他说这话之后笑弯了眼：“也好呀，那你就不要走啦。”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连忙问道：“我给你的符呢？装起来了吗？”
　　庄令识故意逗他企图扳回一局：“什么符？不知道。”
　　“小庄哥哥！”闻之幸气得拍他，“你认真一点！那可是百事百灵符！”
　　“什么寺庙还玩谐音梗啊？”
　　闻之幸眼看着就要掐他脖子了：“庄令识！！！”
　　“拿了拿了，之之你轻点，”庄令识被他拽得衣领歪了一边，“就在书包第一层，不信你去看。”
　　闻之幸半信半疑地松开他，翻了翻他的书包，果然在第一层找到了那个熟悉的锦囊，这才作罢。
　　庄令识在这样离谱的气氛中洗漱完毕。当他下楼往餐厅走的时候，就看到闻风和关月已经在餐桌旁了，俨然是在等他。
　　刚才玩闹的欣喜在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他心脏一紧，慎之又慎地开口：“闻叔，关姨，早上好。”
　　闻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庄令识身后的闻之幸身上扫过，复又落回他身上：“早上好，令识。”
　　关月见两人来了，起身去厨房端来早饭。
　　“准备得怎么样了？”她问庄令识，递给他一杯牛奶，“有信心吗？”
　　“尽力而为吧。谢谢关姨。”
　　关月有些抱歉：“本来今天想和老庄一起送你去考场的，但是公司那边实在走不开，所以只能跟你一起吃个早饭了。”
　　庄令识心中微暖，目光和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关姨，你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你们去不了没关系呀，我去！”闻之幸兴高采烈地举手，“我去送小庄哥哥考试，不要太羡慕我喔。”
　　闻风终于出声：“之之，再磨蹭就赶不上时间了。”
　　庄令识攥着筷子的手一紧，沉默地咬了一口煎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