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识》一只好鸽

13、第十二章 “你要走？

　　“你要走？”庄令识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你要去哪儿？”
　　“九月份开学我就要去国音附中读书了，学校假期有一个封闭式集训，我得参加。一直想跟你说，但是，”闻之幸轻轻抽了一下鼻子，有点委屈，“我见不到你人，怕打扰到你，也不敢给你发消息，怕你把我拉黑了。”
　　庄令识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把人揽进怀中的冲动，低声说道：“不会打扰，也没拉黑。”
　　闻之幸没想到庄令识这样的回应，讷讷地“喔”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庄令识的手还在他的手中，手的主人没有收回的意思，他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庄令识觉得很奇怪，他自认为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但在这样逼仄安静的环境中，他却觉得焦躁，他很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沉默。
　　“之之……”
　　“小庄哥哥，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庄令识原本就没想好说什么，现在被闻之幸这样一问，直接将他尚未成形的话语击打得七零八碎。
　　“我想了好几天，我好像没有得罪过你，为什么你突然就不理我了呢？是不是我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但是我不知道啊？”
　　庄令识捏紧手中的锦囊，声音艰涩：“之之，你没有错，没有做错的地方……”
　　错的是我，从一开始错的就是我。
　　“真的吗？”
　　“真的，你没有错。”
　　“一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会改的……”
　　庄令识摇摇头：“不是你的错，之之，你不要这么……”
　　话音未落，最后一个“想”字还在嘴边未被吐出，就被骤然打断。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像是被触碰到了红线，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声音，闻之幸的声音也猛然拔高：“庄令识！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要这么对我，你要这么躲着我！”
　　“现在上学放学都是我一个人，我有不会做的题只能自己研究，新练的曲子也没有人听，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我只能自己吃饭！”
　　“我每天都有好多事情想跟你分享想告诉你，可是爸爸说你最近很忙，让我不要打扰你……”
　　闻之幸擦了一下眼泪，爆发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宣泄过后的小少爷就像漏了气的气球，一下子就没了力气。
　　“我也不想打扰你，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但是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我却一天都见不到你，我告诉自己没关系，你总是要下来吃饭的，所以我会把我想跟你说的话都提前打好草稿，因为这是我为数不多可以见到你的时间了。”
　　“可我没想到，你宁愿自己在房间里饿着肚子也不愿意下来跟我吃饭。小庄哥哥，你就这么烦我吗？”
　　闻之幸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了，但“烦我”这两个字就像一把重锤，要将庄令识的所有理智敲碎，震得他耳膜生疼。
　　“没有烦你，之之。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不信，小庄哥哥，你骗我。”
　　庄令识看着闻之幸通红的眼眶，心下苦涩。
　　我为什么躲你呢，因为我心怀不轨啊。
　　“没有骗你，我不会骗你，之之。”
　　“那给我一个理由，小庄哥哥，”闻之幸哽咽着，俯首埋进庄令识的掌心，“我真的很讨厌这样。”
　　“我讨厌你不理我，我讨厌你因为各种不明的原因冷落我，我讨厌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你却不见我忽视我，我讨厌你远离我。”
　　闻之幸的眼泪源源不断地落进庄令识的掌心，庄令识接了一手湿润，液体顺着掌心的纹路慢慢渗入肌理，烫得他全身都在发抖。
　　他想，他快要忍不住了。
　　闻风的警告和他的情感在脑海中天人交战，不断拉扯着他的神经，快要将他撕裂开来。他感觉自己被推到了岔路口，而岔路口的尽头都是无底深渊，无论走上哪条路，他都会万劫不复。
　　闻家的指责，世俗的眼光；或者一生的远离，最后可能都无法体面地说出口的再见。
　　可是他们马上就要分开了。
　　他会出国留学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因为学校已经联系好了，只等他的高考成绩；而且在国外，闻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他会有更多机会去做他想做、他要做、他必须做的事情。
　　他本来想慢慢来的，慢慢等闻之幸放下，慢慢等闻之幸可以接受他们不再亲密无间的事实；或者慢慢等闻之幸长大，慢慢等打拼出来一片天地得到闻风的认可。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是需要时间的，可闻之幸今晚就把他的进度条一口气直接拉到了终点。
　　庄令识抬起闻之幸的下巴，他比闻之幸高很多，自上而下地望进闻之幸的眼中，他只看到了自己。
　　他缓慢地靠近闻之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脸在他的瞳孔中渐渐放大，最后停下。
　　他在闻之幸的额头留下一吻——可能都算不上是吻，因为一触即分，只是嘴唇与额头的轻柔触碰，克制又隐忍，连余温都难保留很久。
　　“之之，怕的人应该是我，”他说，“我才应该怕你讨厌我，远离我，冷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