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狼的尾巴》织文

16、第十六章

　　那天的雨纷纷扬扬落了一地，细密如注的水流在雾雨迷蒙的大地上肆意狂舞，不眠不休。沉寂的城市湮没在天青色之中。

　　那时的桑妍想，就算以后老到看不清楚这个世界的颜色，她也一定会记得这一天，记得青宸那一双深邃如墨的双瞳，记得自己沦陷在他的眼眸中的暗影。记得在那个风雨横行的季节里，那个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的男子。记得他低淳的声线，记得他那一份关于爱的誓言。

　　“从此换我来保护你。”

　　浮在心海上漂浮不定的那一只船，此后他来拉纤。

　　确定了彼此的心意，桑妍带着小女子娇态的那一面便自然地在青宸面前曝光出来。
　　她间或瞬间嫣红的双颊，偶尔眼中闪过的得逞的狡黠，以及唇边眼角四溢的笑容，都让青宸觉得温暖。心底那个摇摇幢幢不稳的碉堡，终是在那束阳光撒进心底的那刻融成柔软的一片，轰然倾塌。

　　幸福来的太快，青宸清楚地知道，他的那些关于黑暗的过往不能涂染桑妍澄净单纯的世界，他需要彻底断绝与那个世界的联系。那些他决定深埋的过往，不能成为影响他们爱情里的不确定。

　　“青宸，快来看。”桑妍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面庞因为欢愉而闪着细碎的灵光。

　　那一坨毛肉蜷缩在桑妍的怀里，胸脯轻轻起伏，桑妍的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它的皮毛，竟是一只娇小的猫咪。它听到响动，耳朵猛然间抽动一下。桑妍拍拍它的头，它又服帖的窝了下来。
　　青宸看到面前的一大一小，此刻都睁大眼睛看着他，满是期待。青宸对猫却有先天的抵触，不愿靠近这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回家的路上在路边捡到的，怎么样，很可爱吧！”桑妍面对青宸的呆滞一旁略微皱眉，不明状况。只是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与青宸分享，希望他也能如自己这般喜欢。

　　“怎么了，不喜欢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青宸眉头挤在一起，唇边却挂起温和的笑容，“没有，进来吧”。

　　看着他别扭的表情，桑妍明白他已经接受了这个外来入侵者，即使他不喜欢，可他已经为了她在努力。桑妍把小猫放在沙发的坐垫上，它静静的趴在那儿不动，满是乖巧，还带着楚楚可怜的姿态。

　　“刚给它洗过澡，是个男的哦。青宸，给他取个名字吧！”桑妍边笑边说，把对小猫仔的宠溺延续到青宸身上。

　　青宸薄唇轻抿，显得有些为难。桑妍不想看他这样无助的表情，“要不，就叫他桑小青吧！青小桑怪别扭的，怎么样？”
　　青宸踱到桑妍身边，握住她轻巧纤长的手，“好”。

　　有这样一个存在能把他和她连接起来，心房渗出密密麻麻的感动。

　　她的现世安稳终于因为他的到来而完满。

　　因着桑妍的宠溺和青宸日渐柔和下来的脸部线条，桑小青开始有恃无恐，调皮的本性逐渐显露了出来。转转悠悠几圈，很快便熟悉了桑妍和青宸家的地形，在两家阳台上攀爬来去自如。

　　青迷和上官长谈之后便回了加拿大，青宸觉得这边的环境并不适合她调整心情也没有阻拦。空荡的房子还是他一个人，只是多了桑小青这个不时偷袭的家伙和桑妍每次出现带来的暖阳多了几分生机。

　　慢慢的，也会习惯桑小青突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或者在他身上踩一踩。过去对于猫的排斥和戒心也就渐渐扭转过来。没有人能拒绝桑小青的可爱，青宸不是例外。

　　偶尔也会和桑小青聊天，询问他的意见，把他当做一个倾听者。

　　“在什么时候，向你妈妈坦白比较好？”

　　桑小青在一旁玩弄沙发上的抱枕，刨来刨去，并不搭理青宸。青宸笑着拍拍他的头，任他自娱自乐。

　　夜深，桑小青急促的尖叫声划破寂静。最近太安于这一片静好，青宸不禁感叹自己的警惕性下降。寻着声音，青宸来到中心阳台，桑小青还在，幸好。
　　青宸把他抱起来放在怀里，轻轻地抚摸，把他竖起来的细毛抚顺。显然，他受到了惊吓，身子还是有些颤抖，甚至往青宸怀里钻了钻。

　　青宸下意识地扫过窗棂，一眼了然。看着桑小青穿过阳台走到桑妍那边去才回到室内。
　　清晰的击掌声入耳，然后是那个讥讽有余，却冷漠如初的声音，“这么短的时间不见，没想到，堂堂独狼竟然成了爱猫一族。这么容易动感情，是不是也怀念我这个老朋友啊？本以为，你会不知移到何处去，又要我满世界去找呢！想不到你还多了恋旧这习惯。见到旧人有何感想？”

　　青宸的眼睛闪过冷厉的光，扫过她精致依旧的妆容，这一次，假甲并未现身。
　　“目的。”

　　银狐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角微斜，带着一丝玩味的笑：“真是惜字如金。上次来看望你这个老对手，忘了备礼。这一次，前来探望老朋友，自然不能缺少礼数。”

　　银狐食指轻轻弯曲，指尖轻挑向外一射，不过砰一声闷响，而后一个黑衣人跨窗而入，恭敬地拖着一个礼盒，立在银狐身侧。一个眼神示意，黑衣人上前一步，将礼盒拖至青宸身前。

　　“打开看看，会有惊喜哦！”银狐仔细摩挲自己纤长的手指，没有抬头，嘴边溜出一丝冷笑。

　　青宸立于原地不动，气氛骤冷。黑衣人接到银狐的暗示，揭开礼盒的前盖。

　　“她在哪儿？”看清礼盒里的东西，青宸箭步跃至银狐身前，反手扣住她的细腕。黑衣人闻风而动，又在银狐的暗示下停止前攻。

　　银狐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凭这点功夫想扣住我未免太顺利了点，是不是？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你放心，你的妹妹自然是我的上宾，刑天狐团一定会好好招待她。”

　　难怪青迷走后就没有消息，是他太大意了。所谓银狐，从来不是善类。
　　青宸甩开她的手臂，银狐嘴角抽动，“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闻言，青宸侧身冷光扫过银狐周身，“你的条件”。

　　银狐再次悠然坐在沙发上，手臂摊开搭在沙发两端，“借你只手做个人”。

　　青宸闻言冷笑，“刑天狐团藏龙卧虎，想要做掉一个人，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以银狐自身的手段和她的那群行事雷厉的下属，在业界一直引领一方。如今为了一个任务竟要身为对手的青宸出山，可见这次的特殊和棘手。

　　“我喜欢冒险，可也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失败和流血可不好玩。这次的庄家得罪不起，买的人命又难拿，所以请你一起来玩一玩。怎么样，感兴趣吗？”清冷淡漠的声音，仿佛关于生死的一切都与她那么无关。

　　黑衣人退了出去，隐于深沉的夜色中。银狐静待青宸的反应，并不着急，甚至起身打量周围的装饰。清脆的脚步声踩着沉闷的节拍在这一方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扰人心魂。

　　蛊惑人心的邪魅笑声爽朗的响起，银狐玩味的挑起手中的画稿，“真的打算洗手漂白，远离江湖？把弱点这么明显的暴露出来，不像你的风格。”

　　“我只等一天。你去，完成以后，此前的瓜葛一笔勾销。你的新开始，我的新高峰，互惠互利。我会助力你的一刀切断。如果——我想你懂得。”

　　留下最后的只言片语，银狐光影般消失在越发浓郁的夜色里，来去间不留一丝痕迹，却已然搅乱这一池春水。

　　摆在青宸面前的不是一道选择题，结果只是利弊多少，别无选择。他不能带着已经开始漂白远离江湖的兄弟与实力相当的刑天狐团火拼，也不能以一己之力前往敌营带青迷出来。因为他和银狐一样，可以冒险，却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青迷的生命不能经受任何万一。

　　他的弱点，已经曝光的桑妍，不能因此涉险。

　　起点之前，终是要再次靠近自己努力远离的一切。人生有那么多的不如意，不是故意，只是无可奈何。

　　“桑妍，我要去加拿大几天，青迷在那边又出了些状况。”青宸只能这样对桑妍说。

　　“很严重吗？”桑妍的脸上挂着那么清晰的担忧表情。

　　青宸摇摇头，清浅的微笑，“不用担心，她一直比较淘气，很多事情都是乱七八糟。我会尽快回来。”

　　“我等你。”

　　人生重复无数次的离别，心字拆成两半，自此相思。最初的等待，那一份启程的苍老渐行渐近。

　　青宸走的那一天，万丈阳光倾泻在苍茫大地上。雨过天晴，桑妍似乎看到她和他的未来，一样那么温暖，那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