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来点拐卖 不管是出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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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西木子此妖，喜华服爱享受，衣食住行样样精细，从不亏待自己，出门前珠宝首饰必是精心搭配一样不落下，遥遥地望过去也是妖精堆里最花枝招展的一个。听说了我对外这般介绍，花枝招展的长老本人倒是不气不恼，“啪嗒”一声展开折扇，凑过来状似幽怨，掩面泣诉：“今朝竟然这般想我，为师好伤心，好难过，心口痛。”
我对此立刻面露惊讶，师父，什么师父，我天生地养，想来师父应该是被哪个山野精怪叼走了，哪里来的师父。西木子长老还是不要乱说。
西木子的折扇在我头顶敲了敲，他苦恼地左看看右看看，疑惑不解，明明从前很乖巧啊，思索片刻又很快恍然大悟——也是，从前你好像没多听话。
我立刻反呛，那是你最开始也没装出来什么值得尊敬的师父样子。
2.
总而言之，虽然对外辟谣了无数次，但似乎并没有几个妖精相信，我和西木子的确不是世俗普遍认知里的师徒关系。但我们认识的时间太长，实质关系真要理顺，却如一团乱麻，无从谈起。
如果硬说起来，他是第一个带我入世的妖精。
我在山野之间化灵而生，或许是通体黑白的毛色稀奇，随后就被山脚下一户人捡回家，捡到我的孩童恰巧开蒙，刚刚学到蜉蝣朝生暮死的那一篇，觉得朝实在是个好字，于是顺理成章的，今朝就成了我的名字。
这户人家似乎是从别处避战乱到此隐居，他们从前是干什么的，我一概不知。我胸无大志，缺乏好奇，听说我这族曾是炎帝征战蚩尤的坐骑，沦落到如今这番困在樊笼的情境，着实有堕先人威名——这是那群来访后又愤然离去的人指魁骂桑说的，但这户主人听了，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道，独善其身，难啊。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看日升月落，斗转星移，他们活在这天地，叹蜉蝣朝生暮死，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自从发现不把我困住，我也如常待在这里，没表露出什么攻击倾向，这家人就逐渐放开了对我的桎梏。我索性找一块阳光好的地方窝着，整天只干一件事情：舒舒服服睡大觉。但偶尔地，会被这些人突然凑近，一顿乱揉狂吸，但鉴于他们每次都会偷摸献上美味食物给我开小灶，我决定大度地将他们原谅——山林间有山林间的活法，和人在一起也有和人在一起的活法嘛。
这样的日子其实没什么不好，我当时想着。
可人却是太脆弱的生物。
稍稍用力就会受伤，天气转凉就会变得虚弱，被雪亮的利器捅伤就会血流不止。我在那个夜晚，看着不断闯入的人，倒地的人，气息减弱的人，在漫天火光中流露痛苦呻吟的人，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人类会用武器伤害人类，那也会用那把沾满血液的武器伤害自己吗？
仅仅是这个想法刚刚出现，视线之内，所有手握武器的人一瞬间诡异地同步动作——举起，穿透，倒下，没有任何痛苦的哀号。
他们毫无差别地死去。
在躺满了倒下的人的血泊中，我第一次以人的姿态站立，冷眼旁观。
“哎呀，刚来就看到了很有趣的画面呢。”一道声音忽然传来，我看过去，出声的家伙不知道何时进来的，闲庭信步，衣袍片尘不染，环顾一圈，笑意盈盈，“这些都是你干的？”
“……？”我后退一步。
“哈哈，别那么紧张嘛！你看，我和你一样，都是妖精。”那人俯身，啪嗒一声响指，眼前绮丽的，原本是属于人的面孔，一瞬间就变化成狐狸的模样，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下意识伸出手去，触碰到却是光滑的，温热的，属于人类的皮肤。
“你说你是妖精，为什么会变成人的样子。”感觉不到这人恶意，我开口询问道。
他食指竖在唇边，“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
“好吧。”我收回手，看向一地惨象，“这或许是我干的，我不知道，只是有这个念头出现，这群人就如我所愿动起来了。现在回到我的问题，你说你是妖精，那为什么变成人的面孔？”
“好看啊，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好看吗？”这人得寸进尺地凑近过来，好让我近距离欣赏，流苏耳坠在我眼前一晃一晃，他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
“哈哈，好吧，我先来，我叫西木子。”
“……今朝，我的名字。”
“不错的名字。”西木子又笑了，“你恨他们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
他弯了弯眼角，“那换一个问题，你觉得人类怎么样？”
我摇摇头。
“是不喜欢，还是不知道？”
我立刻反问，“你也是妖精，你会喜欢人类吗？”
“我嘛…当然最喜欢我自己。”西木子点了点我的眉心，“你不能在我这里找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得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去找。至于现在……”
他朝我伸出手，“如果现在你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要不要先跟着我？”
3.
他带着我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置办行头。
不，说“置办”未免太过局限，这家伙几乎是兴致勃勃，从衣装到饰品，从珠玉到金银，各个方面，各个样式一应俱全买了个遍。甚至我问怎么会需要那么多东西，他还振振有词狡辩：“衣裳配首饰，场合应景致，岂能日日穿得一样的道理？”
我一时说不过他，遗憾败北。
除此之外，跟随着他的日子似乎非常简单，他喜欢游山玩水，养花逗鸟，他认识许多人，也认识许多妖怪，同谁都谈笑风生，在之后又脱身而出，而后提及那些人姓名的次数少之又少，仿佛都只是穿堂风拂袖而过。有人会好奇来问：旁边这个小家伙是你新收的徒弟吗？他就状似苦恼地回答，这个嘛，我说了不算，得听她的
而我也问过一个问题，我说：当时为什么你会让我跟着你呢。如果说天下攘攘皆为利来，有人求名，有人谋利，你呢？你在我身上有所图谋吗？
听见这个问题，西木子先是倚杆长笑，笑罢，他看着我说：你现在会思考这些了，这很好，我很高兴。
还记得那个时候，我问你要不要跟我走，你并没有多就想接受了。其实当初不管跟不跟我走，对你而言都是一样的对吗，只是恰巧，我当时把选项放在你面前，你顺势接过了这个选项而已。
但现在呢？见过了更多的人，去过了那么多地方，我再问你是想要离开还是继续跟我走，对你而言有什么不同吗？
见我仍旧不解，他轻轻地说，现在还没有答案也没关系，时间还很长，你可以慢慢去想。你愿意留下便留下，想走随时都可以走，哪一天你想到我，我也期待你来找我。
你问我当初为什么想要你跟我走，可能你并不知道，当时的你连爱恨都分不清，却无意识地流下了眼泪
——我想要的就是这个，不管是出于爱也好，恨也好，总有一天，你会因为我而流下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来点拐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