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天下第一的正确掉法》飒飒s

5、天下第一的“囚徒”日常 季

　　季昀气得后半夜都没怎么合眼，一闭眼就是沈砚那张带着可恶笑意的脸和那句“我的天下第一”。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只愤怒的蚕蛹，耳朵却竖得老高，时刻警惕着隔壁大床的动静。好在沈砚似乎真的睡了，呼吸绵长平稳，再没出声撩拨他。

　　直到天光微亮，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和隐约的人声，季昀才在极度的疲惫和混乱中迷迷糊糊睡去。

　　他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勾醒的。

　　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季昀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裹成团的姿势。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警惕地看向大床。

　　沈砚已经起来了。他换了一身质地更柔软的浅青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正背对着软榻，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用早饭。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笼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还有一碗熬得浓稠软糯的白粥。香气正是从那碗粥和汤包里飘出来的。

　　季昀的肚子又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瞬间涨红了脸，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沈砚像是没听见，姿态优雅地夹起一个汤包，轻轻咬破薄皮，鲜美的汤汁瞬间溢出，香气更加浓郁。他慢悠悠地品尝着，连喝粥的动作都透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从容。

　　季昀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疯狂分泌。从昨天傍晚行动开始，他就没好好吃过东西，又经历了一场大战、一次高空坠落、一个惊天动地的吻，还有大半夜的愤怒失眠，此刻早已饥肠辘辘。尤其是那蟹黄汤包，是他最喜欢吃的！幽影谷地处西南，想吃这么正宗的蟹黄包可不容易！

　　“咕噜噜……”肚子再次发出强烈的抗议。

　　沈砚终于放下了勺子，拿起旁边洁白的布巾擦了擦嘴角，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软榻上那个眼巴巴盯着桌子、强忍着口水却还要努力摆出“老子不稀罕”表情的“蚕蛹”。

　　“醒了？”沈砚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听起来比昨晚更加温和，却让季昀瞬间警惕起来。

　　“关你屁事！”季昀立刻拉高被子，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大眼睛。

　　沈砚也不在意，指了指桌上：“洗漱一下，过来用早饭。”

　　“不吃！”季昀想也不想就拒绝，“谁知道你有没有下毒！老子要绝食抗议！饿死也不吃你的东西！”他态度坚决，仿佛在捍卫什么神圣的尊严。

　　“哦？”沈砚微微挑眉，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汤包，当着季昀的面，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顺着嘴角流下一点，被他用指尖轻轻拭去。他甚至还故意发出一点满足的轻叹。“嗯，皮薄馅大，汤汁鲜美，蟹黄浓郁，这云来客栈的蟹黄包果然名不虚传。”

　　季昀：“……” 他感觉自己的胃在疯狂抽搐，口水快要决堤了！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太可恶了！

　　“不吃算了。”沈砚坐回桌边，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夹起一根脆嫩的酱瓜，“正好省了。林大哥他们练功消耗大，待会儿送去给他们加餐。”

　　“你！”季昀气得差点从被子里跳出来。他死死瞪着沈砚优雅进食的背影，内心天人交战。饿？还是尊严？

　　最终，饥饿感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那点可怜的尊严。

　　“哼！”季昀猛地掀开被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天然卷，光着脚丫子就跳下软榻，气鼓鼓地冲向屏风后的洗漱架。他胡乱地用冷水扑了扑脸，漱了漱口，连头发都没梳，就冲到桌边，一屁股坐在沈砚对面的椅子上，抓起筷子，恶狠狠地朝着那笼蟹黄包戳去！动作又急又猛，仿佛那包子是沈砚的化身。

　　“啪！”

　　沈砚的筷子后发先至，轻轻敲在他的筷子上，力道不大，却震得他虎口微麻。

　　“急什么？”沈砚看着他，眼神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怕烫着嘴？”

　　“要你管！”季昀凶巴巴地回瞪，但动作还是下意识地放慢了一点，夹起一个包子，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吸溜着里面滚烫鲜美的汤汁。那极致的鲜美瞬间在味蕾炸开，让他舒服得差点哼出来。他赶紧绷住脸，装作若无其事，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眯起的享受表情，还是出卖了他。

　　沈砚看着他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也不戳破，自顾自地喝着粥。

　　一顿早饭在季昀单方面的“凶狠进食”和沈砚优雅的旁观中结束。季昀风卷残云般干掉了大半笼汤包和一碗粥，摸着微鼓的小肚子，满足感暂时压倒了被囚禁的憋屈。

　　然而，吃饱喝足，新的问题来了。

　　沈砚这混蛋，真把他当“伤药”兼“囚徒”了！寸步不离！

　　季昀想靠近窗户看看外面，沈砚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眼皮都不抬一下。

　　季昀想走到门口试试能不能溜，沈砚就恰好起身活动筋骨，正好堵在门口。

　　季昀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踱步，沈砚的目光就若有若无地追随着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季昀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被锁定的猎物。

　　“喂！沈墨渊！”季昀终于受不了了，叉着腰站在房间中央，“你没事干吗？你们五义堂不是要护送那个破蚕丝甲吗？你身为老大，不去主持大局，整天在这里盯着老子算怎么回事？”他试图激将。

　　沈砚合上书，抬眸看他，语气平淡：“林大哥办事稳妥，冰蚕丝甲已由他们秘密押送离开。至于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季昀，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肋骨有伤，需静养。季少侠身为‘伤药’兼‘责任人’，自然要留在身边照料。”他拍了拍自己胸口的位置。

　　季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肋骨！又是肋骨！这混蛋拿这个借口吃定他了！他指着沈砚，手指抖啊抖：“你…你无耻！你明明就是非法拘禁！老子要出去！放我出去！不然老子喊人了！”

　　“请便。”沈砚做了个“请”的手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只是提醒季少侠，此地是官驿云来客栈。你喊破喉咙，引来的要么是官府衙役，要么是看热闹的江湖同道。届时，幽影谷小阎王季昀，夜袭五义堂不成，反被五义堂主沈砚‘请’回客栈‘照料’养伤的消息传出去…”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季昀瞬间蔫了。这混蛋太狠了！捏住了他的死穴！他气得在原地直转圈，像只困兽。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影姐他们肯定在想办法救自己！自己也得想办法传递消息出去！

　　季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目光扫过房间。窗户临街，但太高，跳下去动静太大。门口被沈砚这尊大神堵着。通风口？太小。传音入密？他功力还差点，沈砚肯定能察觉…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桌上那壶已经凉透的茶水上。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喂！”季昀走到桌边，指着茶壶，语气尽量装得自然，“茶凉了！给老子换壶热的来！”他颐指气使，试图摆出“伤药大爷”的谱。

　　沈砚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对外面守着的店小二吩咐了一句：“换壶热茶。”

　　季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机会来了！店小二！

　　很快，店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新茶壶进来了。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旧茶壶撤下，换上新的。

　　就在店小二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季昀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身体还故意朝店小二的方向歪了一下。

　　“咳咳咳…哎哟！”他捂着胸口，一副痛苦的样子。

　　店小二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看向季昀。

　　沈砚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季昀借着咳嗽弯腰捂胸的动作掩护，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飞快地弹动了几下！几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特殊气味的细微粉末，精准地弹到了店小二刚刚换下的、还拿在手里的旧茶壶壶嘴上！动作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那是幽影谷特有的追踪标记粉——“千里引”！无色无味，但对谷中驯养的一种特殊“寻踪蜂”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只要影姐他们循着气味找到附近，放出寻踪蜂，就一定能找到这个茶壶，从而确定他在这里！

　　做完这一切，季昀立刻直起身，咳嗽也神奇地停了，他揉着胸口，对着沈砚没好气地抱怨：“你这什么破地方！灰尘这么大！呛死老子了！”然后对着还愣着的店小二挥挥手，“走走走！没你事了！”

　　店小二莫名其妙，赶紧端着旧茶壶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季昀的心怦怦直跳，强作镇定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新茶，咕咚灌了一大口，掩饰内心的紧张和一丝窃喜。成了！他偷偷瞥了沈砚一眼。

　　沈砚依旧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书，目光似乎落在书页上，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旧茶，放在鼻尖，似乎是无意识地轻轻嗅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整个上午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度过。沈砚看书，季昀就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或者对着墙壁运气，时不时用眼刀剐一下沈砚。沈砚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平静，却总能让季昀莫名地心跳加速，然后更加气急败坏。

　　午饭依旧丰盛。季昀化悲愤为食欲，再次吃了个肚儿圆。

　　午后，沈砚终于放下了书，对季昀道：“过来。”

　　“干嘛？”季昀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换药。”沈砚言简意赅，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青玉药瓶。

　　换…换药？季昀瞬间僵住了！换什么药？给谁换？沈砚的肋骨？他真要演全套？！

　　“你…你肋骨断了关老子屁事！老子又不是大夫！要换你自己换！或者找那个萧晴！”季昀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连连摆手后退，脸上又开始发热。

　　“伤是你砸的。”沈砚理由充分，站起身，朝他走来，语气不容置疑，“自然该你负责照料。萧晴是姑娘，多有不便。”他走到季昀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那…那你找楚逸！找那个林铮！”季昀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后背已经抵到了墙壁。

　　“他们粗手粗脚。”沈砚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伸手就去解自己腰间常服的系带。

　　“喂！你干嘛！”季昀惊恐地看着他的动作，眼睛瞪得溜圆。

　　沈砚没理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衣带，将外层的浅青色常服褪至腰间，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他动作不停，又抬手解开了中衣的系带。

　　季昀只觉得呼吸一窒！眼看着那月白色的中衣衣襟被缓缓拉开，露出里面一片紧实、线条流畅的蜜色胸膛……没有想象中的绷带，也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只有匀称有力的肌肉在光线下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你…你…”季昀指着那片光滑的胸膛，又惊又怒，话都说不利索了，“你骗人！你根本没受伤！你个骗子！大骗子！”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膛，又抬眼看向季昀因愤怒和羞窘而通红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慢条斯理地将中衣重新拢好，系上带子，语气带着一丝无辜的慵懒：

　　“谁说我伤在肋骨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左侧锁骨下方，靠近肩窝的位置。

　　“是这里。”

　　季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在靠近锁骨下方的位置，赫然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边缘泛着青紫色的瘀痕！形状…还真有点像一个…脚后跟？

　　季昀猛地想起，昨天他掉下来的时候，好像…好像慌乱中确实一脚蹬在了沈砚身上？位置…好像就是那里？！

　　轰！季昀的脸瞬间红得冒烟！羞愤、尴尬、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心虚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看清楚了？”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将手中的青玉药瓶塞到呆若木鸡的季昀手里，“活血化瘀的药膏。劳烦季少侠了。”他说完，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方便他“上药”。

　　季昀握着那冰凉的小药瓶，看着沈砚敞开的衣襟下露出的那片肌肤和那块刺眼的瘀痕，只觉得那瓶子烫手得要命！给沈砚…给沈砚那个地方擦药？！还要靠那么近？！

　　“我…我…”他“我”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他猛地将药瓶往沈砚身上一扔！

　　“自己擦！老子不伺候！”

　　说完，他像被鬼追一样，转身就冲进了屏风后面！砰地一声把隔间的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大口喘着粗气。

　　屏风外，传来沈砚低沉愉悦的笑声。

　　“呵…害羞了？”

　　季昀靠着冰凉的门板，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听着外面沈砚那可恶的笑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与此同时，云来客栈后巷的垃圾堆旁。

　　一个穿着不起眼灰布衣裳的老头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特制的银针，从一个被丢弃的旧茶壶壶嘴上，刮下一点点极其细微的粉末。他凑到鼻尖嗅了嗅，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迸射出精光！

　　“找到了！是‘千里引’！小兔崽子果然机灵！”他兴奋地搓着手，对着旁边阴影里低声道，“魅影丫头，快！放蜂！顺着这味儿，肯定能找到小昀！”

　　阴影中，冷艳的魅影无声地点点头，从腰间解下一个手指粗细的竹筒。拔开塞子，一只通体碧绿、只有米粒大小的奇异蜜蜂嗡嗡地飞了出来，绕着毒叟指尖那点粉末兴奋地转了两圈，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云来客栈二楼某个窗户的方向，振翅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