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天下第一的正确掉法》飒飒s

1、小阎王出谷 “阿嚏

　　“阿嚏！”
　　季昀揉着发痒的鼻子，一脚踹开了客栈二楼雅间的窗户。夜风卷着尘土灌进来，吹乱了他那一头本就桀骜不驯的天然卷毛。娃娃脸上还沾着刚才啃烧鸡蹭的油光，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影姐！老毒物！石头！都利索点！这点小活儿磨蹭半天！”他声音清脆，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窗外的月光勾勒出三条人影。冷艳的魅影如同没有重量般贴在屋檐阴影里，声音带着无奈：“小昀，目标还没到，急什么？”另一边，蹲在对面屋顶像个大号蟾蜍的毒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小兔崽子，催命啊！老子布个‘千日醉’容易吗？风向不对还得调！”而体型壮硕如小山的石开山，则老老实实地蹲在客栈后巷的阴影中，瓮声瓮气地应道：“小昀，俺准备好了！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季昀满意地扬了扬下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嚣张劲儿几乎要溢出来：“哼，这次的目标可是‘五义堂’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押送的‘冰蚕丝甲’！听说价值连城，谷主点名要的。等老子得手，看那姓沈的还怎么在老子面前装模作样！什么天下第一高手，呸！”
　　他口中的“姓沈的”，正是近来声名鹊起的“五义堂”领袖——沈砚，字墨渊。年纪轻轻，武功深不可测，据说已臻化境，江湖人称“浩然剑心”。
　　季昀最烦的就是他，每次听到这名号，后槽牙都痒痒。凭什么他沈墨渊就是光风霁月的正道楷模，他季昀就是人人喊打的“幽影谷小阎王”？不就是出身不同吗？武功？哼，老子也不差！
　　“行了，知道你烦他。”魅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飘进来，“目标车队快进镇了，按计划行事。小昀，你负责制造混乱引开主力，特别是…沈砚。”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季昀瞬间炸毛：“引开他？凭什么！老子要跟他正面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下第一！”他挺起小胸脯，可惜配上那张娃娃脸，威慑力大打折扣。
　　“刚什么刚！”毒叟在对面屋顶压低声音骂，“他那‘浩然剑心’是吃素的？你个小身板够他一剑劈的吗？按计划来！再胡闹，下次试新药就找你！”
　　想到老毒物那些让人浑身发痒或者狂笑不止的“新药”，季昀缩了缩脖子，悻悻道：“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他抓起桌上一个黑乎乎的面具扣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燃烧着不服输火焰的眼睛。“行动！”
　　话音刚落，远处街道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在几骑护卫下，缓缓驶入小镇唯一的主街。护卫们神情警惕，手按刀柄，为首一人气质沉稳，正是五义堂的“磐石”林铮。
　　“来了！”魅影的声音消失在阴影里。
　　毒叟嘿嘿一笑，手指轻弹，几缕肉眼难辨的粉末无声无息地飘散在车队必经之路的上空。
　　石头在后巷深吸一口气，肌肉虬结，像一尊蓄势待发的铁塔。
　　季昀则如同暗夜里的精灵，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从窗户滑落，融入了客栈一楼的嘈杂之中。
　　车队刚行至客栈门口，异变陡生！
　　拉车的两匹马突然前蹄一软，毫无征兆地瘫倒在地，口吐白沫。车厢猛地一歪，护卫们猝不及防，阵型瞬间打乱。
　　“有埋伏！”林铮反应极快，厉声大喝，“保护货物！”
　　就在护卫们注意力被倒地的马匹吸引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客栈大门内冲出，速度之快，带起一阵劲风，目标直指马车车厢！正是季昀！
　　“何方宵小！”林铮怒喝，拔刀便斩！刀光如匹练，带着千钧之力。
　　季昀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如同没有骨头般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脚尖在车辕上一点，借力就要扑向车厢门帘！
　　“留下吧！”一声清朗的断喝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季昀心头猛地一跳！这声音他化成灰都认得！
　　一道雪亮的剑光，比声音更快，仿佛凭空出现，精准地封死了他所有前进的路线。那剑光并不如何霸道凌厉，却带着一种沛然莫御的“势”，仿佛引动了周围的气流，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浩然剑心！沈砚！
　　季昀暗骂一声，不敢硬接。他赖以成名的绝技“影逝无痕”全力施展，身形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险之又险地从那看似缓慢实则无处不在的剑光缝隙中钻了出去，落在街边一个卖馄饨的摊位上，震得锅碗瓢盆一阵乱响。
　　“沈墨渊！”季昀站稳身形，指着刚从旁边酒肆二楼飘然而下的身影，声音因为气恼和刚才的惊险而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又是你坏老子好事！阴魂不散！”
　　沈砚稳稳落地，一袭月白长衫纤尘不染，发髻一丝不苟。他面容俊逸，气质温润如玉，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刚刚只是下楼打了个招呼。他随手挽了个剑花，那柄古朴的长剑归入鞘中，动作行云流水。
　　“季少侠，”沈砚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深夜扰人清梦，还打翻无辜百姓的营生，似乎不太地道？”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馄饨摊和惊惶的摊主。
　　“老子乐意！”季昀被他这从容淡定的样子气得七窍生烟，特别是他那眼神，总让季昀觉得自己像只被逗弄的猫！“少废话！把冰蚕丝甲交出来，不然老子今天踏平你这破镇子！”
　　“哦？”沈砚眉梢微挑，笑意加深了几分，“季少侠好大的口气。不过，踏平镇子之前，是不是该先问问你那些伙伴的意见？”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屋顶和巷口。
　　季昀这才发现，计划全乱了套！
　　魅影正被一个手持折扇、笑容风流倜傥的青年缠住，那青年身法飘忽，折扇开合间劲气四射，正是五义堂的“千面”楚逸。他一边打还一边调笑：“美人儿，轻功不错嘛，跟小生再玩会儿？”
　　“滚！”魅影声音冰冷，攻势更急。
　　毒叟那边更惨，一个穿着素雅长裙、气质温婉的女子正站在他不远处，素手轻扬，一股淡绿色的药粉精准地抵消了他撒出的毒烟。五义堂的“回春手”萧晴！她温温柔柔地开口：“前辈，以毒攻毒非正途，不如我们聊聊药理？”
　　“聊个屁！”毒叟气得跳脚，却束手束脚。
　　至于石头，则被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却异常灵动的小子用一把精巧的□□指着，那小子嘴里还嚷嚷着：“大个子！别动啊！我这‘穿云弩’可是淬了麻药的，扎一下能睡三天！我叫方小野！”石头虽然力大无穷，但面对这灵活又带毒的远程攻击，一时也冲不过去。
　　“废物！一群废物！”季昀气得跳脚，指着自己的队友大骂，“四个人打不过人家四个半路出家的！丢人！”他选择性忽略了对方也是江湖新锐中的顶尖人物。
　　沈砚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却像针一样扎在季昀的神经上：“看来，季少侠今晚的计划，似乎出了点小小的纰漏？”
　　“要你管！”季昀被彻底激怒，也顾不上什么冰蚕丝甲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让沈砚那张欠揍的笑脸消失！“沈墨渊！有本事跟老子单挑！别仗着人多欺负人少！”
　　“单挑？”沈砚似乎觉得很有趣，向前优雅地踱了一步，“季少侠确定？”
　　“废话！看招！”季昀一声厉喝，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没有残影，仿佛真的融入了黑暗。这是他“影逝无痕”的至高境界！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沈砚身侧，指间寒光闪烁，三根淬了强力麻药的“阎王帖”直取沈砚肩颈要穴！角度刁钻狠辣！
　　沈砚却像是早有预料，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在季昀手腕处轻轻一拂。
　　“嗡！”
　　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传来，季昀只觉得手腕一麻，蓄势待发的劲力瞬间被引偏、消解，三根“阎王帖”脱手飞出，深深钉入旁边的土墙。正是沈砚的绝技之一——“归墟引”！
　　季昀心中大骇，好诡异的功夫！但他反应极快，一击不中，立刻变招，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贴着沈砚的身体就想滑到他身后。近身缠斗是他的强项！
　　然而沈砚的速度更快！他仿佛预判了季昀的每一个动作，手臂一展，如同铁箍般精准地扣住了季昀试图偷袭的左手手腕，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拂向季昀的面具。
　　“啧，藏头露尾，非君子所为。”
　　季昀只觉脸上一凉，那碍事的面具已被沈砚轻描淡写地摘下，露出了他那张因为惊怒和剧烈运动而泛红、沾着灰尘却依旧精致得不像话的娃娃脸。
　　“你！”季昀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却感觉沈砚的手像生了根，纹丝不动。近距离对上沈砚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季昀的心脏没来由地狂跳起来，一股莫名的热气直冲脑门。“放开老子！”
　　“放开你？”沈砚低头看着他，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他嘴角的笑意带着玩味，“然后让你继续捣乱，打坏百姓的东西？”
　　“老子赔得起！”季昀气急败坏，抬脚就踹。
　　沈砚轻松格开他的腿，顺势一带，季昀一个趔趄，差点扑进他怀里。沈砚低笑：“投怀送抱？季少侠倒是热情。”
　　“沈墨渊！我跟你拼了！”季昀彻底炸了，羞愤欲绝，内力疯狂运转，不管不顾地就要使出搏命的招式。
　　沈砚眼神微凝，扣住他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一股醇厚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内力瞬间涌入，强行压制了季昀暴走的真气。“别闹。”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季昀只觉得浑身内力一滞，像是被关进了无形的牢笼，顿时又惊又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了，还被这样戏弄！
　　就在这时，一直缠斗的楚逸突然高喊：“老大！小心那老头儿！”
　　只见毒叟趁着萧晴分神关注沈砚这边的空档，猛地朝沈砚和季昀的方向撒出一大蓬碧绿色的粉末！
　　“小兔崽子！闭气！”毒叟怪叫着提醒季昀。
　　“老毒物！”季昀一惊，下意识屏住呼吸。
　　沈砚反应更快，一手依旧扣着季昀，另一手宽大的袍袖猛地一拂，一股磅礴柔和的劲风平地而起，将那蓬毒粉尽数卷向高空，丝毫未能近身。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季昀感觉沈砚压制他内力的劲道因分神而出现了一丝缝隙！机不可失！
　　“给老子撒手！”季昀爆发出全身仅剩的力气，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一扭，同时狠狠一踩沈砚的脚背！
　　沈砚吃痛，手上力道下意识一松。
　　季昀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挣脱了束缚！他头也不回，将轻功“影逝无痕”催动到极致，朝着镇外那片黑压压的树林亡命狂奔！只留下一串嚣张至极、响彻夜空的狂笑：
　　“哈哈哈！沈墨渊！你也不过如此！想抓老子？下辈子吧！老子才是天下第一！！”
　　他的身影在月色下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几个起落就冲进了树林边缘。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被压制后的憋屈，此刻全都化作了这声震耳欲聋的宣告！
　　“老子天下第一——！！！”
　　声音在林间回荡，充满了少年人的得意与张狂。
　　他看准一棵最高最粗壮的古树，足尖在树干上连点，身轻如燕，直冲树冠！他要站在最高处，让沈砚那个混蛋好好看看！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狼狈逃窜却依旧嚣张得闪闪发光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听着那穿透力极强的“天下第一”宣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低低地笑出声来。他拍了拍被季昀踩脏的靴面，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味盎然。
　　“老大，追不追？”楚逸解决掉几个试图靠近的幽影谷外围喽啰，凑过来问，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
　　林铮也护着马车走了过来，沉声道：“墨渊，此人轻功绝顶，又诡计多端，当心林中有诈。”
　　沈砚摇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季昀消失的方向，语气轻松：“无妨。我去看看。”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已如一道青烟般飘入林中，速度竟不比季昀慢多少。
　　此时，季昀已经站在了那棵古树的最高枝桠上。夜风吹拂着他凌乱的卷发，衣衫被剑气划破了几处，露出白皙的肌肤，脸上还沾着灰，模样着实狼狈。但他叉着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得意。
　　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辉。他俯视着下方黑黢黢的树林，想象着沈砚那家伙吃瘪的表情，心中畅快无比！
　　“哈哈哈！痛快！沈墨渊！你武功高又怎样？还不是抓不住老子！”他对着空旷的树林再次大喊，仿佛要宣泄掉所有被压制的憋屈，“老子才是天下第一！听见没！天下第——”
　　“一”字还没喊出口，异变突生！
　　他光顾着得意忘形，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树枝因年久又沾了夜露，早已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他喊到激动处，身体下意识地向前一倾，脚下一滑！
　　“呃——？！”
　　那声嚣张的宣言瞬间变成了短促惊惶的怪叫。季昀只觉得脚底一空，天旋地转！什么绝世轻功，什么影逝无痕，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像个被笨拙地抛出去的麻袋，手舞足蹈，直直地从十几米高的树梢上栽了下去！
　　“卧槽——！！！”
　　绝望的尖叫划破林间的寂静。完了完了！就这样摔死？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季昀绝望地闭上了眼，准备迎接剧痛和社死的双重打击。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没有传来。
　　他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一个温暖、坚实、带着淡淡松木清香的怀抱里。冲击力让对方闷哼了一声，但双臂却稳稳地将他接住，甚至……还收拢抱紧了？
　　季昀被撞得七荤八素，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勾勒出一张近在咫尺的俊逸脸庞。温润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唇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惊惶失措、狼狈不堪的蠢样。
　　是沈砚。
　　他竟然在下面？！还接住了他？！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季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震耳欲聋。鼻尖萦绕的全是沈砚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隔着薄薄的衣衫，对方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让他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沈砚稳稳地抱着他，低头看着怀里人瞬间爆红的脸颊、瞪得溜圆的大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忘记合拢的嘴巴。感受着那僵硬的身体下隐藏的剧烈心跳。
　　他胸腔震动，低沉悦耳的笑声轻轻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这具温软又充满活力的身体更紧地圈住，微微低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季昀瞬间变得通红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地轻笑道：
　　“嗯，掉得不错。”
　　“现在，天下第一…”
　　“…是我的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