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修仙篇0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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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江循颤着手抱住师兄，这一声过后，他才似乎从某种痴缠的癔症里醒过来，软着手取了丹药。
而后捏着师兄霜白的腮颊，掰开牙关，把还元丹塞了进去。
师兄的脸无知觉地靠在他胸膛上，唇依旧是粉的，长睫乌黑，没有任何蹙眉或者痛呼的举动，反而显出一种奇异的，死亡般的平静。
他伸出手想去探师兄的鼻息。
举到眼前，才发现无论是指尖，还是指缝，上上下下，尽是绯红的血迹。
好多血。
师兄……流了好多血。
他后知后觉地去摸师兄的背，沿着剑痕往下探去，大片大片逸散的灵气，他摸到被砍断的脊椎，继续往下——
一滩血污里，他摸到了那颗破碎的金丹。
金丹。
碎了。
江循迷茫地抬起头，他大概第一次遇到这么无助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伸手拭去师兄脸颊的血迹，靠着师兄露出的那段脖颈，蹭了一下。
他想不出来。
离宗门隔着半个北域，金丹破碎的情况下，他要怎么救师兄。
他想不明白。
明明上辈子无人伤亡的秘境，为什么偏偏在此时异动。
他更想不通。
为什么师兄要来救他。
剑气斩灭的，铺天盖地的尸骸齑粉散去了，捏着剑的人影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起来。”
江循抬起眼，逆着光看见曲安忆站在他面前，他努力地从失声的喉咙里吐出话来：“金丹……碎了……”
话出口，他才发现声音已经断断续续，哽咽得听不清。
“江循，给我起来。”
曲安忆看向跪坐在地上的江循，指尖夹着一张灵符，递给他。
玉色蚕丝鞣制的符纸，粘稠到近乎凝固的丹砂绘就令人目眩的螺旋状符文，自生宝光，显然品阶极高。
“保命灵符，你催动之后，观想凌霄宗的山门，”他压住自己颤动的嗓音：“可瞬移万里，到了宗门……然后，你知道怎么做的。”
江循伸手去摸那张薄如蝉翼的灵符。
灵符触手瞬间，便爆发出沛然宝光，秘境所在的整个空间扭曲、震动，吞灭一切的灵光，粗暴地折叠着在他面前脆弱地不值一提的空间。
曲安忆手中的灵剑也随之落地，掌心掐出的伤口顺着指尖坠下血滴，嘴唇开合，像是说服自己般，低声说出那句未完的话：“你还欠我……一场比试呢。”
……
三息之后，已达凌霄宗。
“咚”
杂物落地的声音。
江循余光看见身着青衣道袍的弟子奔走告急，急匆匆地推动循声赶来的其他弟子。
“去叫长老！都让开，别围过来，去叫长老！”
“大师兄受伤了，去丹殿叫长老啊！”
他只觉得在这一片人声中，他的意识重新陷入了那种高热的癔症里，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手心湿润的血迹，冷的触目惊心。
江循踉踉跄跄地，护着怀里的师兄赶到丹殿，在丹殿一片轰杂的人声中，得见丹殿长老。
白髯的老头掰开他紧紧箍住师兄的手，把他怀里的师兄接过去，放在床上，露出背部血肉模煳的伤口。
江循脱力般靠坐在床边，看见师兄染着血的指尖，净白的手指蹭了血，腕节无力地垂下。
他拿手去擦，可手上都是血，一碰师兄，反而洇开一片刺目的血色。
他愣愣地看着那片血色，滚烫的泪水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把手擦了又擦，泪水也滴在地上。
长老从纳戒里翻出一枚吊命的大药，给沈晦喂下去，然后才皱着眉查看破碎的金丹，江循靠在一旁，染血的手腕控制不住地颤抖。
长老运起灵气，自灵脉入手，沿着剑痕修补受伤的经脉。才触及金丹，便如同被灼伤般蜷缩掌心，眼神惊疑不定。
“小子，我且问你，伤你师兄的，你可知是什么剑气？”
“许是……剑阁的前辈，斩灭魔修所化。”
“剑阁？”长老嗤笑一声，看向江循，“剑阁的剑煌煌大气，浩然刚烈，此剑虽有其表，剑痕却是魔气丛生。”
“魔气？”
“斩这剑的，分明是位魔修。不过，按你所说，就算是魔修，也不奇怪。宗门一向只对擅入北域的魔修赶尽杀绝，西域的那些魔修，疯了之后自然会自相残杀，成不了大气候。”
长老掰开沈晦的唇，又喂了一颗大药。
他言语中多有叹息，叹了一句“天妒英才”，然后说道：“既然金丹已被魔气所染，要保命，金丹就不能留了。”
“我保他半月性命无忧，等你师兄醒来，剖丹与否，让他自己选吧。”
到了金丹这一步，若是剖丹，便是道基尽毁，此生都别想引气入体。往后余生，只能当个废人。
若是不剖丹，被这红尘浊气污染的金丹一日日拖下去，不到半月，便是死期。
江循怔怔地出神，问道：“长老，可还有第三条路？”
“既然老夫没办法，那这整个北域，便是没办法。”
意思就是，死或者剖丹，只能二选一了。
江循紧紧抓住白髯老头的衣角，话语间已经有点魔怔：“可是我当日顶撞长老，长老还在生气？”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长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话语顺序也颠三倒四，先说自己入宗太过招摇，然后又说秘境，断断续续说了一大段话。
长老只是看着他。
于是江循就懂了，他冷静下来，拿他擦干净的手去摸师兄垂下的指尖，碰了一下，又仿佛被灼伤般移开，接着再碰一下。
长老站在一旁，深深地看了江循一眼。
入宗不过三日，便在丹药上有所成，顶撞长老；修炼速度快的不正常；现在又在秘境里引得阴煞宗炼出的大医王注意。
是单纯的大气运傍身者，还是哪位化神大能的转世身？
不过。
既然入了我宗，这些都无伤大雅。
只是可怜沈晦这孩子了，这么好的孩子，这么高的天资，也被气运所裹，无端受了这一灾难。
他看着这孩子无知觉的侧脸，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他避开宗门耳目，神识微动，传音给江循。
“你若真有良心，便劝你师兄改修魔道，日后你寻到法决，再帮你师兄重洗灵脉，再修灵气。”
“这法子我没有，但你气运深厚，日后多有奇遇，便说不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