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汝》孔先

36、叁陆 两案。

　　随着吕老板走近，我清楚看见他并非是一人而来，黄女侠跟在他身后，一旁还有个穿着青蓝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补服的中间绣着一只紫色的鸳鸯，一串兵丁跟随在后，四散开去将本就拥挤的院落包围。
　　没见到那大蝙蝠的身影。

　　原本一触即发的战局突然一凝，活水涌入似的滚了起来。吕老板直直奔向燕容夫人，搀着她一臂整个人半圈着，扶她安坐。因有些距离，我只听到蚊蝇响声，没能听清吕老板到底在说什么。除此以外，厅中异常安静，没有人说话。
　　几乎落针可闻。

　　众多武林人惊疑瞧着那青袍官员与四散持长枪的兵丁，欧阳掌门眼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好悬在他忍不住喷火前，吕老板转过了身。
　　他打量四下，见欧阳掌门满面愤懑，先是装作吃了一惊，极为抱歉一样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抱歉抱得假得很，眼里的冰冷怎么也融不开，再配上他嘴角终年挂着的笑，叫我看得牙疼。
　　装模作样、道貌岸然。我平生对这种人最是敬而远之，可惜，京中此种人最多不过。
　　心中暗叹，便听见吕老板装模作样道：“吕某在县衙报官，听家丁来报说诸位齐聚我吕家府邸急寻吕某有要事相商，吕某紧赶慢赶还是来迟，还请诸位海涵。”

　　“报官？你报的什么官？”一人道。

　　“吕衍！你这是何意？江湖事江湖毕，你却找了朝廷，真是好大的威风！”欧阳掌门怒道，“怎么，花够了银子找好了帮手，就以为可以颠倒黑白吗？！”
　　“谁人不知你平安钱庄早与官府勾结，年年上供！”

　　这话一落，满堂惊疑的目光全部化为恼怒，看向青袍官与兵丁的眼神满是不屑。
　　“还是个七品芝麻官！难道我们会怕！”
　　“花拳绣腿的走狗，抵不过你爷爷我一招！”
　　“我们人证物证俱在，还怕你这个恶徒不成！”
　　他们提着刀、拿着剑，面红耳赤唾沫四飞极为不忿，嗡嗡嘤嘤。我长出一口气，有些站累了，在燕容夫人身旁坐下，倒了杯茶自饮。咂咂嘴。

　　上好的碧螺春茶，可惜凉透了。

　　伸手一拽，将阿汝亦拉来我身旁坐下，给她倒凉茶。
　　她看我一眼，伸手接了，在手里攥着，不喝。

　　好吧。好吧。
　　我自顾自牛饮。

　　“诸位，诸位。”吕老板道，“诸位在说什么？吕某怎么听不明白诸位的意思？”
　　他接下来的话出乎我意料，大约也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
　　“几日前家妻遭歹人所掳，差丁点与腹中孩儿一起陨命，某差点家破人亡，至今凶手还未找到，某寝食难安，怎能不报官求官府为某做主？哪怕我吕衍是江湖人，可我亦是大梁的子民。”
　　“况且，某一早报案，昨日听闻刘大人有了线索，连夜赶往，只为找到真凶！”

　　“……”

　　在场众人一寂，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面面相觑。
　　吕老板悲伤之中一顿，又放出重磅：“听家丁所言，诸位聚此，是为那佛舍利子丢失一事而来，实不相瞒……”
　　“拍卖会上佛舍利子实则并未丢失，消息乃吕某所传，原是想叫心怀不轨之徒误以为舍利子丢失，好叫买家脱离视线，平安带舍利子离去。”

　　“如今，倒叫诸位误会了。”吕老板四顾一圈，“诸位之心，吕某了解了，诸位为吕某操心，吕某实在感激不尽。”
　　他作长揖。
　　再起身，满面的笑意化为乌有，一瞬冷得非常，声音也冷。
　　“吕某虽然感激，却也不能平白叫人诬蔑，毁坏我平安钱庄声誉。诸位说人证物证俱在，正巧刘大人来府调查家妻被绑一案，查一案也是查，不若便与诸位口中，那佛渡寺灭门案一道，断一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