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汝》孔先

35、叁伍 困局。

　　率先开口的是那位中年女子，她盈盈一福身，一步上前。

　　“这一位——”欧阳掌门抬手介绍，“吕衍曾说在洛州购买钗环首饰，那佛舍利子乃摊主人赠送，这一位，便是摊主人，白老板。”

　　人群中立即发出一声嗡然，有人扬声向女人问：“老板，吕衍曾经到您这儿买过珠钗？”

　　白氏眉头一皱，思索片刻，道：“你说的吕衍是谁我不晓得，这位掌门邀我前来，是想叫我当着大家的面，说一说的那位拿黄金买我木头盒子的买家，那一位，我印象深刻。”

　　只这一句话，便与吕老板所说对应上了。

　　“是了，就是他，吕衍吕老板。”那人道，“老板，您继续。”

　　白氏顿一顿，回忆道：“那人差点将我整个摊子都买干净，说要带回家送给他家夫人，他家夫人已近临产，当时我还打趣他呢，说他是个会疼媳妇的，我家里那个十足比不上他。”
　　“那天，我早起出门摆摊，在珞珈山脚捡到了个木头盒子，顺手放在了摊子上，那个人拣起来看了看，就说要买下，我瞧他买了我那么多东西，就说把盒子送给他吧，他不肯收，非得用黄金买。出手这般阔绰的人少见，我一下就记住了。”

　　“你捡到的那个盒子里头有何物，你可还记得？”欧阳掌门问道。

　　那盒子里头何物，如今佛舍利子丢失，已是无从对证，欧阳掌门拿什么来叫着老板识别呢？便只能描述。
　　可是。我忽然想到，拍卖会之时，拍卖师只呈出一个盒子，并未将盒中物展示人前。
　　所以那枚舍利子究竟是何模样，在场诸人亲眼见过的没有几个，若非是那日燕容夫人给我瞧了一眼……
　　中间恐怕会生出波折，叫人钻了漏洞。我仔细凝神去听。
　　却听到白氏疑惑的声音：“那木头盒子就是木头盒子，里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的。”

　　平地一声惊雷。

　　“诸位可听清了？”欧阳掌门笑，脸上尽是讥讽得意之色，他随即看向另一位人证，打铁趁热介绍道，“这第二位……是在珞珈山下洒扫山道的差役，卢兄弟。”

　　那姓卢的一拱手，目光直直看向一个地方：“那日我在阶下扫洒，眼见一锦衣人领着一伙人上了佛渡寺，气汹汹急匆匆的，我打量了一眼，被个大胡子男人瞪了——就是他！”
　　在场众人的目光全向着姓卢的手指方向望去，指尖朝着的方向，正是臧缥。
　　姓卢的道：“那上山一伙人中，他与他兄弟二人长相一模一样，大胡子十分显眼，我只看了两眼，便记住了。我虽不能肯定是他二人之中哪一个瞪我，但我能肯定一点，佛渡寺灭门惨案那一日，他们上过山。”

　　“盒子里头没舍利子，吕衍撒谎了！”
　　“他还说自己没去过佛渡寺！又是一个谎言！”
　　“他为何要撒谎？”
　　“吕衍就是凶手！！”

　　众人吵嚷声里，欧阳掌门满面的讥讽全化为沉痛，看在场诸位，看燕容夫人，愤然道：“苍天垂怜，差丁点叫真凶逃脱，现如今罪证确凿、真相大白。臧缥，你还有何话可说？夫人，大义灭亲之时到了！”
　　他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只差声泪俱下，众人听得神色愈发动容，纷纷投去怀疑、恍悟、不愤的目光。

　　“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
　　“为佛渡寺僧众报仇雪恨！”

　　漏洞百出。我心想，在众人起势前厉声问道：“这位卢兄也说了，臧氏兄弟其中一个在那日瞧见了他，倘若真是吕老板动的手，倘若他们上山真为杀人灭口，我想不通，他们杀一个也是杀，又怎么会偏偏留下这位目睹他们上山的证人。难道他们想不到？难道他们不怕会出现今日这样一场指认么？”

　　并非只有我一人如此想，很快便有人附和。

　　“是啊，这位姑娘说的也有道理。”
　　“吕老板就是要说谎，也该将人证全都灭口，否则明知谎话终究会被揭穿，他撒谎又有何意义？”
　　“是啊，以此来定吕老板之罪，是否太过武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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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来的黄毛丫头？！你要证据，物证人证，我全都拿了出来，一个不少！如今却被你几次三番挑刺质疑，难道这全凭你一人说了算了？”欧阳掌门怒道，“不到黄河不死心，这样的证据摆在你面前，你这黄毛丫头，还要替吕衍那卑鄙小人开脱！”

　　“阿弥陀佛。”神丘念佛，平静哀伤地目光掠过我，掠过阿汝，最终将目光停留在燕容夫人身上，“贫僧相信吕老板原是善意的，他一开始或许也是想为师父奔丧，或许得知了佛舍利子的存在后，想以利来交换，只是他不曾想到，师兄如此决绝，不肯将佛舍利子交付与他，因而酿成灭门惨剧。”他顿一顿，目光一转，看向阿汝。
　　我觉察出他目光中隐藏的冷意，听见他道：“这位少侠一只带着面具，在现在这番情境之下，难免叫我多心，敢问少侠，能否揭下面具，叫在场诸位一观？”

　　他话音一落，在场之人纷纷朝阿汝投去目光，欧阳掌门道：“没错，还有这个带面具的藏头露尾，不敢揭露真容，你和这个黄毛丫头两个人在这里一唱一和的，我犹记得我与众位英豪一起进入吕家庄时，并没有你们二位，你们是一早就在这吕府里的吧！”

　　人群中一人叫道：“这两人我见过，拍卖会那日，先是这个姑娘和那拍卖舍利子的买家撞在一起，而后他们二人便被吕家家丁迎上了楼上厢房！想来一早就是和吕衍认识的！”

　　“这姑娘方才还去扶吕夫人，她们就是一伙！这样帮吕衍开脱，谁知道舍利子丢失一事是否还有她们从中做鬼！”

　　欧阳掌门冷笑：“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神丘大师说他亲眼目睹吕衍一行动手，你们不信；我拿出臧绯遗落在佛渡寺现场的杀人凶器，你们质疑；又有白老板卢兄弟作证，你们全然挑刺，几多番狡辩，诸位，我们差丁点就着了她们的道！快点交出吕衍！”
　　“吕衍到现在还不现身，谁知道是否是畏罪潜逃了？燕容夫人，你此前可是说了，会大义灭亲，如今难道要出尔反尔吗？！！”

　　他这话说的极具煽动性，众人脸涨得通红，全都面目不善看向我们一行。但还未有人动。

　　“阿缥。”燕容夫人沉声道，“那日夫君和你们一行去佛渡寺是去做什么？”
　　全场的目光一瞬全落在了臧缥身上，他的络腮胡蜷曲着，眼神闪烁还未来得及回话，众人之中不知是谁一声大喊：“吕衍是幕后凶手，他是帮凶！我们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是时候为枉死的佛渡寺众僧侣讨个公道了！！！”
　　话音一落，第一人动了。
　　一瞬所有人动作起来，抄起家伙什，像是要群起而攻之。

　　院外吕家庄的手下听到里头动静，也抄着家伙事奔进厅堂，两方人马面对面持刀剑对立，火花四溅，战斗一触即发！

　　忽而，破空声传来。
　　一把红色大斧以极快的速度带起旋风，旋转着破空而来，离得近的人群一个后仰，差点擦掉鼻头，险险避开。
　　“格老子的！”有人骂道。

　　“铿——”红斧停住，深嵌进厅堂正中长椅之上，厅中两方人马划开楚河汉界。

　　“趁老子不在欺负我家夫人！！！”男声从外传来，只见大胡子臧绯飞身而入，“阿缥，你可真没用！”他嫌弃朝臧缥道，停下，我抬眼朝他看去。
　　相信厅中所有人都看见了，厅堂之外，只见吕老板步履匆匆，从外走进，还是笑面虎那般。

　　“诸位久等，吕某来迟。”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