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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贰肆 突然一声婴 ...

  •   踏上路途之时,我与阿汝原是朝着西南方向的乾州而去。
      盖因黄女侠向我们透露,乾州林塘县下月初五将举办庙会,到时群英荟萃,会上各色杂耍名角齐聚一堂,乾州特有的乾戏更是当世一绝。
      这时从泗洲出发,赶到乾州时候正好。

      她本来是要去乾州的,据说今年,鼎鼎有名的南戏戏班庆元班会在庙会上出场,戏班中久未出山的两名当家花旦将共同演绎一出《白蛇记》。
      早在先帝年间,庆元班便是乾戏之最,一出《白蛇记》轰动大梁,广为天下流传。
      黄女侠说,她追着庆元班想看这出戏追了很久,可惜临了她师傅给她送来口信,要她去办一件十万火急的大事,目的地与乾州相去甚远,她办完那件事,恐是赶不上庙会了,只得遗憾作罢。

      听闻我与阿汝下一站未定,她倾情推荐我们去乾州看看,若是有缘下次能再相遇,还请我同她说说庆元班的《白蛇记》是怎样的精彩。

      我听了十分感兴趣,欣然前往。

      乾州在泗州西南,具体的路线黄女侠交由我与阿汝一份舆图。
      我与阿汝对此地周边不熟,突逢此事,小小的婴孩蜷在我的怀中,软软一团,她的娘亲深陷昏迷,还不知醒不醒的过来。
      破庙外暴雨倾盆,什么时候才能停?

      阿汝拿出舆图,细细看着,但见最近一座城池,是东南方向六十里外州府治所所在,沧州。

      瓢泼大雨,天仿佛漏了个洞,哗啦啦倒个不停,破庙外深林掩映,漆黑一片。
      这都不像白日,说是深夜也能信了。
      可我记得未落雨前,日轮刚好挂在中空。

      “阿江,”阿汝看着我,“顾好夫人与孩子,我去去就回,很快。”
      她语气很轻,轻得像是要散在暴雨声里,她说很快,我知道,阿汝不得不快,她若是不快——躺倒地上昏迷的妇人满额冷汗,身下恶露发散,如何也止不住——只怕夫人要有性命之忧。

      阿汝从包裹中拿出一件新外衫穿起,看我一眼,头也不回奔进了雨里。

      雨声里,我不知过去多久,总归等待会将时间无限拉长。
      狂风暴雨拍打,火堆噼啪,只我觉庙外天色愈发昏暗,直至再无一丝亮光,一道闪电劈过,“哐当”庙门被从外推开。
      阿汝回来了,背上背着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手中苦苦打着油纸伞,已被风吹倒翻,“怒发冲冠”,整个倒了个个。
      “啪嗒”,她将伞丢地上。

      不等阿汝将她放下,她手提药箱,从阿汝背上滚了下来,站也站不直,手撑着膝一阵干呕,恼怒地瞪阿汝一眼,瞪完,想起什么似的一顿,急急忙忙的跑到那个夫人的身边,“哎呦”了一声,满脸着急。

      “您快看看她!”我说,“孩子出生后完全止不血,便这么静静流了这许久!”

      哗啦啦的雨声里,天上黑云翻滚,雨声渐渐小去。

      阿汝站在破庙门口,离我们最远的位置,背对着我,并不回头。

      稳婆正给夫人止血,我眉目紧缩,轻拍婴孩,扭头看见阿汝孑然独立的背影,忽然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
      难道阿汝刚才那么害怕,是在害怕看到鲜血吗?

      还是不太对,在泗州瞧见受宫刑的王宣之时,监牢之中满地粘稠鲜血,阿汝也没有感到害怕。
      男人会害怕看到女人生孩子,认为这是不详,所以阿也是这样吗?

      我心中忽而烦闷,我不想这样。

      “醒了!醒啦!”稳婆大喊。

      地上双眸紧闭的妇人终于醒过来了,她无声地看着我们,看着我怀中的孩子,好像说不出话,啊啊两声张张嘴,无声地流泪,眼眨啊眨,努力地睁开,又好似太重,睁开得艰难。

      挣扎半晌,我终于听见她开口,声音沙哑,不成调子:“快、快走。”她道,“几位恩人,那伙歹人将我掳到此地,我现在醒来、却不见歹人踪迹,此地恐怕并不安全。”
      “多谢各位相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我……”她气喘吁吁,又近昏厥,只是不停喃喃,“恩人,快跑,快跑……”

      我心中忽然一动,顿住,侧耳倾听,庙外轰隆隆的,暴雨不知何时停了,便显得那阵脚步声愈发明显。我扭过头。
      不用听便已经看见,庙外火光冲天,从树林子那头由远及近向破庙逼了过来。
      阵仗颇大,有一大帮人。
      是夫人口中那伙歹人么?

      稳婆也朝顺势窗外看了一眼,虽然慌张,但是下手依然稳健。
      来不及了。我与阿汝对视,破庙中篝火明亮,外头的火光一如里头的火光,都是黑夜中显著的靶子。

      我反应极快地抱起孩子,拽过稳婆,阿汝则过来抱起夫人,我与阿汝将她们三个人一起藏到了佛像之后。
      “宝宝要乖。”我将孩子塞进夫人怀中,拍拍她的小手。

      阿汝拾起地上染血的柴草和外衫丢进火堆里,火光明灭之间草柴燃烧成灰,那帮人这时也举着火把走入了破庙。

      我心中暗念希望孩子不要发出声响。

      那伙人举着火把走近,为首者穿一身蓝色儒衫,脸上蓄长须,看上去温文尔雅。
      但他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一脸络腮胡,一个胡须朝左膨起,一个胡须朝右膨起,面目狰狞,一模一样的长相,还是一对双生兄弟。
      身后坠着数十伙计,乌泱泱挤进庙中,扭头四下张望。
      行迹十分可疑。

      我不动声色抬眼看向他们。

      见视线所及破庙中瞧不见旁人,蓝衫中年人微笑,打量我们,作揖问道:“暴雨刚歇,两位是一直在此地躲雨吗?”
      我点点头,只做警惕生人模样,看向他们,伸手烤火。

      “不知二位可有在此地见到旁人?”

      我摇摇头做一脸疑惑状:“此地只有我们二人,没见到旁人。”

      他没说信没信,掏出钱袋子拿出两个金元宝,足金的,极为饱满,价值不菲:“二位若有线索在下必定重谢之,二位可在此处见到过旁人?”

      “没有,说了没有,你既然不信,又何必多问?”我道。
      阿汝还是不说话,挑着火堆。

      那中年人只是笑,看向阿茹,皮笑肉不笑似的:“哦是这样,在下见地上足迹杂乱,瞧着不止只有两人脚印。二位可是还有其他同伴么?”
      我故作不解瞪他。
      “前头下雨,我们二人来这躲雨,这庙里有谁来谁走,我们哪里知道,又与我们何干?”

      他从进入庙中脸上便带着微笑,但我只觉得微笑虚假像是个面具,嘴唇扬了,脸上其他地方没有动,笑得假得很,让我毛骨悚然,深觉此人道貌岸然。
      他见我态度不善,也不再说什么,嘴角的笑容上扬的弧度还是一动不动,眼神却冷下来,沉声道:“搜。”

      身后其他人便开始在破庙中搜寻起来,翻箱倒柜。
      这庙宇很小,连接此间的另外一间大殿连屋墙也塌掉大半,这帮人人多又有什么用,挤在一起更是碍手碍脚。

      阿汝坐在火堆旁烤火,我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只是半盏茶功夫,四散涌出伙计便涌了回来。
      络腮胡朝右那汉子道:“没有,”他摇摇头,“东家,没有。”

      我疑心是我的错觉,竟觉得这膀大腰圆的汉子耷拉着眼睛好像是要哭了。
      没有多想,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幸好,我一早发觉佛像的中间中空。
      我与阿汝将夫人与稳婆还有孩子三个一起藏进了佛像之中。

      “叨扰。”蓝衫中年人终于不再笑,将被他手下踩散了的火堆用脚踢回,向我与阿汝一拱手,便转身带着他的手下一起走出破庙。

      就在最后一个举火把的人要离开踏出门槛离去,突然一声婴啼,从寂静的庙宇之中炸开。
      刷——
      刚走出庙宇的众人瞬间回过头。

      糟了。我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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